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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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沾雲吃完了那盆草莓,用筆記本電腦處理了一會兒文件。到十一點多鐘,房門咚咚咚響了起來。姜沾雲把門打開了個縫,陸江辭裹挾著一身寒氣直接推門進了來。他從頭到尾仔仔細細打量了她一遍,目光如炬。

他剛下戲,緊趕慢趕趕回來,還喘著粗氣,濃眉黑目站在燈下,壓著脾氣說“你過來。”

姜沾雲叫他看得頭皮發麻,說“大晚上的你發什麽瘋?”

他冷冷道“手伸出來。”

姜沾雲一驚,條件反射似的把兩雙手背到了身後去。

他不再廢話,直接把她手腕抓過來。她穿了一身墨綠色絲質睡衣,袖子順著手臂滑下來,膚若凝脂,更顯的手小臂上一塊一指長的傷口猙獰可怖。

陸江辭眼皮猛地一跳,手指捏得她的手腕發疼,她聽他咬牙切齒的說“怎麽回事?”

她把手抽不出來,心裏一顫,只推脫說“沒事,你別管。”

他疾言厲色“姜沾雲!”

她敷衍道“嘖,不小心蹭了一下。”

陸江辭冷笑“蹭到哪兒了?刀口上?這麽長一道鈍口子,你當我瞎?”

姜沾雲向來吃軟不吃硬,他放軟了語氣,低眉道“我十一點下戲,飆了半個小時車趕回來,自己房間沒回一趟,先到你這裏來,你就這個態度敷衍我,合適嗎?”

他還穿著一件黑色的沖鋒衣,額上冒了些細汗打濕了鬢角,發絲被風吹得翹起來,跟平日裏矜貴自持的模樣差了甚遠。

姜沾雲心軟了半寸,說“真的是不小心,被鐵鍬碰了一下。”

他渾身有一股難明的怒氣,“你手底下的人都是幹什麽吃的?辦這樣的事兒都不怕丟飯碗?要不是餘楓看出不對來告訴我,你還要拖著你這只病胳膊當雷鋒?”

姜沾雲不說話,他又問“打針沒有?”

姜沾雲說“沒。”

陸江辭放開她,走到她行李箱邊上翻她的東西。她慣常把厚外套卷起來放在拉鏈袋裏,陸江辭熟門熟路抽出一件長風衣遞給她,說,“換衣服,我帶你去衛生室打針。”

姜沾雲目瞪口呆“現在快要十二點!”

他走進浴室,打開水龍頭洗了把臉,水滴順著喉結一滴一滴流進衣領裏去,回過頭瞇著眼睛看她“別逼我親自扒你衣服。”

鎮上靜悄悄的,陸江辭的黑色越野車無聲的穿行在黑夜裏。

杜文達今天值夜班,一個夢還沒做完,外頭哐哐哐響起了敲門聲。杜文達迷瞪了一下,慢吞吞地從彈簧床上爬起來,拖拖拉拉地找拖鞋,大聲喊“來了來了,等一會兒啊。”

門外站著一男一女,一看就不是本地人。男的高個兒俊臉,眼瞼下有一圈淡淡的青灰,雖然穿了一間普通的沖鋒衣,但是儀表氣度十分貴氣。女的杏目濃睫,臉色很白,穿一身駝色長風衣,抱著手臂站在男人身前,略帶歉意地看著杜文達。

男的說“大夫,這麽晚來打擾實在抱歉。她今天讓鐵鍬劃了手,麻煩你給打一針破傷風。”

杜文達頭一次見這麽好看的一對兒人,呆呆地說“進……進來吧。”

女人坐在桌邊的小凳子上,男人站在邊上,先從皮夾裏拿出幾張鈔票,放在桌上。

女人看著他的錢夾,神色古怪地打量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卻沒說話。

杜文達看著那一小疊鈔票,嚇了一跳“哎,用不著用不著……”

男人說“沒事兒,拿著吧。”

兩人間的氣氛著實有點讓人猜不透,杜文達試探地問“你女朋友怎麽把手傷著了?”

男人冷笑一下,說“她學人做雷鋒。”

女人神色淡淡的,平靜地說“我不是他女朋友。”

“哎?”杜文達問“那他怎麽送你來,還這麽關心你?”

女人道“他學人做雷鋒。”

陸江辭氣到要吐血。

打完針,杜文達看向陸江辭,說“手腕上的傷口雖然已經做過緊急處理了,但是最好還是包紮一下吧?”

男人略一沈吟,說“給開點碘酒和紗布帶走吧。”

回到賓館,姜沾雲沖他略一點頭,說“今天謝謝你,你早休息吧。”

陸江辭臉色鐵青,說“我進去給你包紮。”

姜沾雲說“不必了,我自己來就好了。”

陸江辭再不說話,直接拿過她的鑰匙開門。

進了屋,他把塑料袋裏的藥品一一擺開,蹲在她旁邊,右手攥著她的四指,拿棉簽去沾她的傷口,沈聲道“忍著點。”

姜沾雲渾身都在細細地發抖,不知是因為傷口痛,還是因為手上傳來的久違的溫熱觸感。

她沒話找話說“你怎麽會做這個?”

陸江辭長睫垂下來,白玉一般的面龐在燈下顯出幾分暖而柔的溫情。

他小心翼翼地吹了吹傷口,說“拍動作戲磕碰都難免。我不喜歡別人碰我,受點傷就自己處理。”

姜沾雲心底一動,沒再說話。

處理完傷口,陸江辭站起來,說“最近註意不要碰水,等回北京再找個大夫補一針,聽見了嗎?”

姜沾雲點點頭。

他拿出手機撥了個號碼,說“餘楓,下來給我送衣服。”掛了電話,拉開拉鏈把那件沖鋒衣脫掉了。

姜沾雲嚇了一跳,話都說不利索“哎哎哎……幹嘛啊這是……怎麽脫衣服呢?”

陸江辭露出淡淡的嘲諷,說“用你浴室洗個澡,你還想怎麽樣?”

“你回去洗不就得了?”姜沾雲瞪著眼。

他嘴角浮出一抹笑,說“行啊,我回去洗,你今兒晚上就睡在洗澡水裏吧。”

姜沾雲沒了話,氣鼓鼓地像個河豚。

他看她吃癟,覺得好笑,說“你睡你的覺,我洗完澡就走。”

陸江辭洗完澡出來,姜沾雲還沒睡,坐在床上蓋著被子打字。

她擡頭看了他一眼,男人低垂著眼,細長的眼角仿佛藏著幽谷深澗。

那一瞬間她的大腦有一整段的空白,沒有聲音,沒有表情,只有男人修長的手指握著白色的毛巾,沾水的發絲搭上眉,又被撩起。

陸江辭看她一眼,說“趕緊睡覺,我走了。”

門“啪嗒”一聲合上了。

她回過神來,趕緊掀起被子追了出去。

一轉眼陸江辭已經走到了三樓,走廊裏靜悄悄的,姜沾雲用氣音喊他“陸江辭,等等,你皮夾忘帶了!”

陸江辭接過來皮夾,打開看了一眼,剛要說話,左側一個小單間的房間門打開,一個中年男人提著夾克走了出來。男人見到陸江辭楞了一下,隨即笑道“江辭?這麽晚了還沒睡呢?”

“是,”陸江辭面色如常道“穆導也沒睡?”

穆曉聲視線在姜沾雲臉上打量了半晌,又在陸江辭拿錢夾的手上轉了一圈,露出有些驚艷又了然地笑容,說“這個姑娘看著有些面熟啊,是哪家的新人?”

他手上沒停,把夾克穿上了。姜沾雲打眼一掃,他脖頸露出一小片暧昧的痕跡,她登時怔住了。

姜沾雲後腰上被掐了一下,她在心裏罵了陸江辭一百八十遍,面上卻露出了個溫柔的笑,擡手圈住了他的手臂。

陸江辭不動聲色地把姜沾雲攬進懷裏,笑道“我女朋友,不是圈裏人。偷偷跑到青海來看我……”

穆曉聲將信將疑“行啊你小子,瞞得夠嚴的啊……”

“那些記者您也知道……”陸江辭露出個無奈地笑。

穆曉聲有些放縱地盯著姜沾雲的臉,姜沾雲未施粉黛,肌膚瑩白發光,杏眼櫻唇,極為動人。他嘴角浮起一抹古怪的笑意。陸江辭臉冷下來,手臂勒得她發疼,略一點頭,說“您早休息,我們先回去了。“

進了他的房間,陸江辭眉頭陰沈得要滴出水,他把鑰匙擲在桌上,發出一聲巨響。姜沾雲嚇了一跳。

她也看出來不對勁兒,問“怎麽回事?我什麽時候能回我那屋去?”

陸江辭沈聲說“你晚上從這睡。”

這算什麽事兒?

她不想跟他吵架,耐著性子問“為什麽?”

“你現在從我這門出去,他多看你一眼就能想起來你是什麽身份。你也不想京盛的執行總跟我扯上關系吧?”

姜沾雲說,“那我等一會兒再走,不讓他看見我就行了。”

陸江辭皺著眉,他太了解穆曉聲了,他這一刻讓姜沾雲從自己屋裏出去,下一刻穆曉聲就能去敲她的門。但是這種原因他不想解釋給姜沾雲聽。

“你就這麽不想跟我待在一起?”陸江辭陰冷的問。

姜沾雲楞了一下,“這不是我想不想跟你待在一起的事,我又不是沒有房間住,何必跟你擠一間?你忙了一天挺累的,我也挺累的,咱都早休息不行嗎?”

陸江辭看著她,眼底像有漆黑不見底的一團深淵。

姜沾雲讓他的眼神盯的有點發毛,半晌,見他笑了一下,吊兒郎當的說,“不是欠我個人情嗎,現在還了吧,今天陪我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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