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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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事兒嗎?”陸江辭臉色不太好看,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姜沾雲下意識地問“你怎麽在這兒?”

“來拍戲。”他皺著眉,“你有事兒嗎?”

姜沾雲才反應過來,“我住你樓下,你這屋浴室漏水,我來問問你洗完了澡能不能把水閥關上。”

陸江辭上下打量她一眼,說“進來。”

姜沾雲忙說“不用了,你記著就行。“

他好整以暇地看著她“你不進來我就不管。”

姜沾雲咬牙切齒。樓梯口有說話的聲音,樓道裏的聲控燈閃了兩下。

她心一橫,飛快地閃進了屋子。

“您這麽隨隨便便就讓人進你門啊,好歹大明星,不怕上新聞?”

陸江辭嘲笑她沒見識,“劇組裏不幹凈的事兒多了去了,這算什麽新聞。”

“也有人敲你門?”

他毫不在乎地說“有時候一晚上排著來三個,有時候一塊兒來三個。”

姜沾雲目瞪口呆。

進了門,陸江辭一指沙發“坐。”接著又進了浴室去擦頭發。

他的房間是個套間,外邊是個小客廳,還配著一個單獨的盥洗池。設施有點舊了,但還算幹凈。他只帶了一個大拉桿箱,敞開了擺在小方桌上,架子上櫥子裏什麽東西都沒放。她記著陸江辭有潔癖,再加上從小家裏的教養,他自己的東西都整整齊齊。

小茶幾上擺著幾本敞開的臺詞本,裏面用記號筆和簽字標的密密麻麻。

她盯著男人寬闊流暢的肩線,覺得喉嚨一陣一陣發癢。

姜沾雲找了個話頭“你不是在新疆嗎?”

“沒想到你還挺關心我。”陸江辭聲音模模糊糊地傳過來。

“那可不,您這麽大腕兒,有點風吹草動就人盡皆知。”

從這樣遙遠偏僻的地方遇到熟人,即使這人是陸江辭,也是值得高興的。

陸江辭沒接她話,他探出個頭來,說“大桌上有個紅袋子,裏頭東西你拿去洗了。”

姜沾雲走過去一看,謔,財大氣粗陸先生把那麽多草莓連那紅彤彤的鐵盆一塊買回來了。

姜沾雲拿去喜滋滋地洗了。

屋子裏頭沒碗,她就把那盆洗幹凈了,還用來盛著草莓。

姜沾雲端著盆邊吃邊走出來,還招呼陸江辭“還真挺甜,你來嘗一個。”

陸江辭在她對面坐下來,撚了一個草莓說“你洗幹凈了嗎?”

姜沾雲撇撇嘴,“沒洗幹凈,您別吃,吃了一準兒拉肚子。”

他倆上一次一塊吃草莓已經過去好幾年了。

那時候學校放寒假,他家裏有事兒要回國,熱戀中的男女朋友一會兒都不願分開,她就跟著去了北京。晚上她在酒店都快要睡了,陸江辭裹著一身寒氣趕來,塞給她一串糖葫蘆,笑看她吃完了再開車回家。

姜沾雲長在北方一個沿海城市,那是她第一次吃正宗的北京糖葫蘆,心裏老惦記著那個味兒。回到美國以後,有一天倆人為了點小事吵架,她正好生理期,渾身都不舒服,躲在房間裏偷偷哭。陸江辭也生氣,但還記得來哄她,服低做小地說“大小姐,您給個話,怎麽著才能原諒小的?”

姜沾雲委屈得抽抽噎噎,咬定了要吃糖葫蘆。可深更半夜的哪兒去找糖葫蘆?

陸江辭不說話,想了一會兒,又跑到樓下去了。

姜沾雲一想,覺得他現在變得都不願意哄她了,心裏越發難過起來。

她哭累了下樓喝水,看見陸江辭站在廚竈前頭,右手拿著雙筷子不停地攪,左手拿著手機貼在耳朵上,正朝那邊吼“川子你別瞎吵吵,讓阿姨再給我講一遍……哎哎哎,這鍋裏怎麽霹靂吧啦響呢?”

陸江辭是廚房轟炸機,向來不愛進廚房,現在這副手足無措地模樣極罕見。

姜沾雲蹭蹭蹭跑過去,他一擡眼看見她,趕緊伸手往外攔“別過來啊,這糖漿往外嘣,別燙著你。水杯在茶幾上,你自己去喝。”

那邊楊瑜川說了句什麽,陸江辭笑罵道“滾蛋,你沒媳婦兒,你不懂。”

最後還是沒吃上糖葫蘆,家裏沒山楂,他串了一盒兒新鮮草莓,外頭裹上糖漿,眼巴巴地遞給她,手背上燙得通紅一片,說“媳婦兒,雖然不是山楂粒兒的,但是手法是跟川子的老阿姨學的,正宗的老北京手藝,你嘗嘗。”

姜沾雲咬了一口,糖漿裹得太厚了,硬邦邦的像木頭。陸江辭說“硬就別吃了,別把咱牙硌壞了。”姜沾雲不吭聲,一口一口都啃完了,含著淚說“甜。”

陸江辭看著心疼,“等咱再回北京,我再好好跟人練練……”

他話沒說完,少女的櫻唇就帶著甜滋滋的草莓的香氣堵住了他。

後來她好些年再沒吃過糖葫蘆。前段日子調回北京以後,有一次加班到十點多,司機開車帶著她剛拐過街口,只有一家炒貨店在黑夜裏還孤零零地亮著燈,她發現現在北京的糖葫蘆也賣那種草莓粒的了,她親自下去買了一個,在車上都沒舍得吃,留到了家裏,一小口一小口吃到眼淚都掉下來。

她無端想起這些往事的細枝末節,心裏頭又酸又澀。

也許是因為離開了北京那樣一個往事糾葛的城市,又或許是前些天陸江辭在不歡而散後還默默幫她解決了宣傳危機,在這個偏遠僻靜的小城裏,兩人都好像難得的收起了渾身的刺,肯坐在一塊安安靜靜地吃幾只草莓。

“你上次幫我的事兒……我還沒當面謝過你,謝謝啊。”姜沾雲認真說。

“隨手的事兒,”陸江辭說,“我也不是為了討你一句謝。”

姜沾雲說,“那就算我欠你一個人情,以後有什麽我能幫上忙的地方,盡管跟我說。”

“再說吧。”陸江辭看上去沒怎麽當回事,轉而問她,“你那屋有吹風機沒有?沒有趕緊去裏邊把頭發吹幹了。”

姜沾雲胡亂應了一聲,說“住這種地兒可真是難為您了。”

陸江辭隨口說“算不上,原來在沙漠裏拍戲還睡過帳篷,晚上醒過來,帳篷被捅破了個洞,身上埋了一層沙子。再破的地兒也住過了,這還算湊合。”

姜沾雲聽他說得輕巧,心裏止不住一陣心酸。

她知道陸江辭的做派,從來吃穿用度都是頂好的,他自己不費心,自有人替他費心。沒想到好些年過去,他也變了。

陸江辭探頭一看她留在桌上的一撮草莓蒂,說“姜沾雲你吃不少了啊,別吃了,剩下的都是我的了。”

姜沾雲楞住了,“這話說的,您原來挺大方一個人,怎麽變這麽摳啊?”

她一說原來,陸江辭臉上的笑就止住了,他說,“趕緊走人。”

姜沾雲一手拿兩個草莓,嘴裏含了一個,一邊往外走一邊含糊不清地說“你記著把水閥關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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