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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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江辭隨劇組在新疆呆了一個半月,接著轉戰青海。他在拍的這部《春盛》講的是個西部下鄉知青的一生,前半段都在偏僻的地方拍攝,條件十分艱苦。穆曉聲導演是業界大拿,對演員要求極高,陸江辭全身心投入到拍攝當中去,為了符合人物形象清瘦了不少,也略微曬黑了一點。

他中途請過一次假回北京是因為蘇言凱結婚。蘇言凱跟他也是一塊兒長起來的,連去美國也是同一批,這兩年他家裏老太太身體不好,他就回了國在跟前孝敬。

新娘是維亞百貨的獨女,倆人奔著結婚去的,談了不到一年就領了證。

婚禮包了京城最貴的酒樓,門外花籃立了百來個,紅白相間的氣球高高飄在空中,種種富貴繁華,不一而足。

陸江辭先去見了新人和幾位長輩,然後直接落座在他們發小那一桌。

楊瑜川一見他就朗聲招呼“哎喲,我們大明星來了。”

陸江辭一把打在他後腦勺上,“就你有嘴。”

陳巖給他倒了杯水,說“瘦不少啊江兒,怎麽著,劇組夥食不好啊?”

陸江辭倚在椅背上,說“還行,氣候不大習慣。你幫我這事兒我還沒謝你,改天約出來高覆傑我當面謝謝你倆。”

陳巖擺擺手,“多大事兒,穆導跟覆傑說的,本來就屬意你,結果那邊有人砸了錢和人情要橫插一腳。我這想,我哥們兒論底子輸過哪個?隨隨便便什麽王八耗子都不要命的往上湊。一句話的事兒,等覆傑回國了吃個飯也行,謝就不用了。”

楊瑜川說“我們江兒隱姓埋名闖蕩江湖,哥們該幫一把就幫一把,應當的。”他擠眉弄眼兒的說“你這劇那個女一號……叫什麽,‘席歐’是吧?”

陸江辭說“你別想。“

楊瑜川正色道“怎麽?”

陸江辭兩指在桌上敲一下,楊瑜川趕緊腆著個臉,聽見他壓低聲音說“那位你動不得,上面有人,差不多跟你爸平級。”

哥幾個說了幾句話,看見梁峰進門落了座。

陸江辭遠遠的看了一眼,略一揚頭,“怎麽回事?”

楊瑜川湊上來,“梁峰跟女方做了幾年同學,圈子就這麽大,來來往往都是熟人。”

陳巖說“川子,京盛周年慶那天你去了?”

“昂,”楊瑜川應一聲,又看一眼陸江辭,“見到了那位,呵,確實是個人物。”

陸江辭瞥他一眼,他兩手一舉,做了個投降的姿勢,噤了聲。

婚禮開始,新人站在臺上接吻,賓客撫掌。陸江辭拍拍手,神色淡然的註視臺上。這兩年一塊長起來的陸陸續續都結了婚,他參加了不少婚禮,流程都一樣,新人臉上的表情也一樣,仿佛在看一場又一場相同的電影。

婚禮進行到一半,梁峰接了個電話,然後皺著眉從禮堂一側急匆匆地出去了。

陸江辭琢磨了一會兒,轉頭撥給司機,要他跟著梁峰。

喜宴結束,蘇言凱一推開休息室的門就癱在了沙發上。

楊瑜川笑道“新郎官,這還沒到晚上呢,怎麽半點兒精氣神都沒了。”

蘇言凱笑了一上午,臉都僵了。閉眼仰著頭說“累。”

陳巖問陸江辭,“江兒,我一會兒回家,你跟我走嗎?”

“恩,”陸江辭把西裝外套折進臂彎裏,“我回家一趟,老太太打電話來念叨好幾天了。”

楊瑜川笑說,“咱媽可逮著咱爸不在家的時候了。”

陳巖聞言說,“前幾日我從家裏出來,看見你家夏阿姨處理垃圾,裏邊兒好像是有中藥渣,我問了問,她說江總最近背疼,找林老教授給看了看,藥吃了大半個月。”

陸江辭心裏咯噔了一下。

陳巖又說“就算咱爸不待見你,有空還是多回回。”

陸江辭應了一聲。

蘇言凱在旁邊說,“我們幾個在北京都給照看著,但咱江總頂天立地慣了,有些話也不便跟我們說。”

陸江辭拍拍他的肩,“我知道了。新婚快樂,新郎官。”

梁峰在姜沾雲的辦公室外面等了一會,她走出會議室,邊走邊與身旁的宣傳部負責人交談,一轉眼看見他,先讓負責人下去了。

梁峰說“下面記者不少。”

她恩了一聲,看上去有些疲憊,“我知道,你不用特意趕過來。”

“我不放心你。”他坦誠。

姜沾雲不言語,過了半晌問,“婚禮怎麽樣?”

“很盛大,新娘很漂亮。”

梁峰本來是天生的樂天派,看她現下臉色不好,也有些擔心的問“是不是很難處理?”

她沈默了一會兒,說“事出突然,毫無防備。”

她說,“我下周親自去趟青海跟負責人談一談,這個項目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不能跟他們撕破臉。搞清楚他們圖什麽,我們才有商量的餘地。”

“他們突然來這麽一出,怕不是有人在背後搗鬼?”

“我已經讓人去查了,但是這人肯做,恐怕就不怕我查。現在最重要的是媒體這邊,項目還沒啟動,不能有這種閃失……”她撫了一下眉頭。

“我記得是嚴圖斯負責這塊,你直接吩咐下去不就行了……”梁峰疑惑道,他突然明白了,張大了嘴,“你不放心我大伯的人去做?”

天氣轉涼了,陳巖把陸江辭放到門口,他走進四合院,院子裏落下來的秋葉早就叫人給掃了,只飄飄零零餘著幾片。

江嘉華在門廳裏坐著閉目養神,他敲敲房門,走進去了。

“終於舍得回來了?”江嘉華口氣埋怨,眼神卻是喜悅的。

陸江辭走上前去,幫她按摩“您這不是下午才回國,我聽見秘書說就巴巴跑回來了。”

江嘉華說“今兒去參加凱哥兒的婚禮了?”

“恩”,他應一聲,“您倆都沒空,我把意思給傳達了一下。”

“新媳婦看著怎麽樣?”

其實陸江辭也沒細看,這會兒只說“不錯,看著挺嫻靜的。”

江嘉華又說,“你也抓點緊,這些年院子裏的孩子陸續都結婚了,就剩你們幾個不著調的。我跟你爸年紀都不小了,你總歸讓我們有點盼頭。前些天你蘇阿姨來送喜帖,我看你爸,嘴上不說,心裏頭也羨慕人家。”

陸司玨胡說,“那我這不排著隊呢嗎,我排川子後邊,什麽時候他結了我就快了。”

江嘉華不理他滿嘴跑火車,“我前些天聽小餘說,你跟梁家的二丫頭走的近。梁家……也就那樣,但你要是實在喜歡,也可以試試。”

陸江辭手上沒停,“她是戲子。老陸家家訓您也忘啦?”

江嘉華伸手拍他一下,“還說人家,你不也是幹這個的。好好的公司不做,我的公司不接,部隊也不進,你要是早聽話接了你姑父的攤子,還用得著叫你爸爸生氣?”

又說,“大不了婚後退了圈子,她肯定也是同意的。你們兩個這樣的情況,以後兩個家庭也不會互相嫌棄。”

陸江辭在背後,突然平靜地來了一句“反正您看誰也好,誰都比姜沾雲好。”

江嘉華眉一橫,“怎麽著?你是看見那位如今往上走了,覺得能跟我叫板了?她對你做過什麽事兒你都忘了?她那樣的女人就進不了我陸家的門!爬得高了就別怕摔著!”

陸江辭腦殼一陣一陣地疼,忙說“您別亂來啊,早八百年的事兒了都。”

江嘉華瞪他一眼。

他忙岔開話題,說“聽說您最近背疼啊,怎麽回事兒,林叔怎麽說?”

說了兩句話,陸江辭的電話響起來。

他看了一眼,走到邊上去,應了兩聲,跟江嘉華說“媽,我先走了,還有點事兒,改天再來看您。”

“怎麽回家一趟還從外邊住?”

他說,“明天回青海,晚上回去收拾收拾東西。”

他出了門,助理餘楓給他打開車門,說“梁峰去了京盛,今天早上京盛門口有鬧事的,好幾家記者都去了。說是開發的青海那片地礙了當地人的事,山上埋著好些墳都被占著了。可是當初簽合同的時候沒人知會過山頭上有墳這件事,估計是想瞞下來報個好價。媒體一爆,就不大好善了。這也不知道是得罪了什麽人,不然半輩子沒出過山的農民哪兒知道要跑到這北京城裏來鬧事。”

陸江辭捏捏眉頭,“那片地是誰給批的?”

餘楓說了一個名字,“壓在手裏耽擱了好幾年,去年年底才給批的。”

陸江辭問“王楠回國了嗎?你讓她把手頭那部電影的工作停一停,先聯系媒體。”

餘楓應了。

陸江辭想了想,拿出手機撥了個電話。

姜沾雲這一周晚上都陪著各處應酬。

周四的時候在王朝,她出得包間來到衛生間把胃裏的酒都倒出來,在盥洗臺前頭碰上了楊瑜川。

楊瑜川看見她也裝沒看見,話也不說,只顧著翻來覆去地洗那雙手。

姜沾雲胃裏翻江倒海,輕聲對他說“之前的事,多謝你。”

楊瑜川說“不用,江兒親自找我老子打點的,我沒出力。”

姜沾雲嗯了一聲。他卻又忍不住了似的,說“姜姑娘,你到底是什麽意思,殺人不過頭點地,你這樣耗著人算什麽事兒?”

姜沾雲猛地擡頭看他,眼尾紅紅,眼底霧蒙蒙,看上去像某種剛被捕獲的小獸。

楊瑜川楞了一下,那一瞬間話都說不出口,他頓了一會兒,終於又硬邦邦的說“江兒多少年不管圈子裏的事兒了,為著你又攪和進來,你要是沒這心思就行行好,趁早放了他。”

姜沾雲苦笑一聲,說“楊先生,你太高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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