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俊馳比金紹鈞略微好點，他很快反應過來這兩個人為什麽會對霍瑯這麽熱情……上一次, 他才在《幻海錄》的制片人那裏聆聽過互聯網的流量理論, 他思忖著，也許是為了《真相》的流量？

霍瑯看著這場面, 卻心中有數, 畢竟, 剛剛是他叫住了鐘雨信給自己解的圍, 不然他現在還要和金紹鈞那個傻叉糾纏，很煩。

他微微一笑：“鐘總, 梁總, 不如二位坐下來, 我們一起聊一聊。”

鐘雨信和梁丘翼對視一眼, 誰想坐下來“一起”聊一聊啊？！但這個局面下, 誰也不肯讓步, 勉強一起吧。

坐下來之後, 霍瑯沒給這兩位客套寒暄的機會：“我知道二位想問什麽，但恕我和竹子視頻有約定在先, 精確數據不方面透露，但五千萬的票房，三十塊一張電影票, 觀影人次是一百七十萬, 觀影人數是一百一十萬……剩下的數據，二位應該心中有數。”

鐘雨信和梁丘翼心中略微做了一個簡單算術，都是面色微微一變。

金紹鈞真是不太懂, 他嘀咕：“一百七十萬觀影人次怎麽了，按這個算法，《追疑》還有兩千五百萬的觀影人次呢！”

季俊馳大概曉得一點：“金總，這些人都是竹子視頻過去的，都是互聯網上的流量！”

其實這個賬在鐘梁兩人心中，更清楚，一百一十萬的觀影人數，竹子視頻註冊用戶也就剛剛破千萬，視頻用戶本身付費轉化率的意願並不高，這意味著，《真相》這次至少拉了幾十萬新用戶給竹子視頻，而且……這還只算了願意為內容付費的優質用戶！更多被熱度吸引過去、因為各種各樣原因沒有下單的還沒有計算！

為什麽很多游戲首次充值1元都會贈送遠遠超過1元的大量裝備道具？因為無數數據表明，用戶付費行為從零到一最難，一旦付費，哪怕只一塊，以後都會變得容易。竹子視頻這波願意花三十塊、甚至六十塊買電影票的用戶簡直是所有視頻網站都渴望得到的優質用戶。

但拉新不是這次的關鍵，如果說對方只是通過這次拉到了幾十萬優質用戶的話，也不會讓鐘梁兩人，出身國內一線、甚至應該說國際一線互聯網公司的人這樣急切，畢竟，他們背後的流量池都躺著整個國內互聯網的流量，想導流什麽時候不能導？

他們自然是另有目的。

本來覺得，和這些傳統行業的人談交易都很容易，你要錢，我打錢，完事兒。

但行家一出手就知道有沒有，霍瑯這個開口的邏輯就切中問題核心，讓鐘雨信和梁丘翼都確定一件事情，對方這次聯合視頻網站+院線，線上線下一體化的模式運作成功不是偶然。霍瑯雖然頭銜掛著電影制片人，但對互聯網的運作……很懂行，並不像星寰裏的很多人，你看，後面那倆傻蛋還暈著呢。

鐘雨信笑道：“霍總，我這個人很直接，《真相》的線上放映權，可鴨非常希望爭取一下。”

梁丘翼緊緊盯著霍瑯：“霍總，價格都好商量。”

鐘雨信當然知道梁丘翼是為什麽來的，兩人眼神都快飆出火花來，TM誰家還缺錢不是？？？

這波操作別說金紹鈞，就是季俊馳也迷了，他們是知道這兩家背後的資本實力的，這句“價格好商量”真不是空話，但是，《真相》已經在院線上映過了，這都要下片兒了，能賺的不是已經賺了，就算跟著上了，主要流量不也都在竹子視頻，這倆還爭什麽爭？

霍瑯卻笑道：“二位，線上放映權，《真相》已經和竹子視頻談妥了，二位如果有誠意，可以與竹子視頻協商。”

梁丘翼眼神閃爍：“已經談妥了……？能冒昧問一下，大概是什麽樣的放映形式？”

這種試探關鍵問題的時候，鐘可信詭異地保持了默契的沈默。

霍瑯眼中都是了然，笑容裏沒有半點破綻：“1元點映。”

艹！

鐘可信和梁丘翼在這個時候真的想TM掀桌，還真TM讓他們猜中了！

這個1元點映……類似裏游戲裏1元充值大禮包，顯然，現在《真相》這個禮包對於觀眾來說，有著強烈的充值吸引力，畢竟那麽多想走進電影院而沒能去的人，甚至去過了一次，二刷三刷沒能刷上的人。

而鐘可信和梁丘翼爭奪的核心在於，誰先在互聯網內容行業裏率先推出這個1元充值大禮包！

這在資本眼中，就是故事截然不同的另一面。

六大視頻網站，各有優勢，但已經隱隱有了分界線，可鴨、喵風不愁流量，看到的就是下一步給資本的交待——付費可行性。

哪怕這個1元點映相比購買播放權依舊是虧損的，它對於這個故事的價值依舊無可限量，等同於是向背後的金主爸爸畫了一個大餅：你看，觀眾是願意為內容付費的，未來會有無限的想像空間！

而這樣的影視作品，它必須是許多人想看而看不到的，太舊的作品不行，種子早就撒得滿網都是；太新的作品，缺少這種號召力，看來看去，在這個時間節點……竟然還只有《真相》這一個選擇。

如果被竹子視頻搶了先，那可真是逼了狗了。

霍瑯的笑容依舊完美得無懈可擊：“我十分理解二位的心情，但我和竹子視頻早有約定在先，《真相》早期的話題發酵、流量宣傳都有竹子視頻幫忙，線上播映權的問題，建議二位還是同竹子視頻協商一下。”

鐘雨信和梁丘翼對視一眼，霍瑯這麽堅持，根本沒給他們出價的餘地……還真得去找竹子視頻。

季俊馳在旁邊聽了半天，忍不住試探著問道：“鐘總，梁總，如果《真相》不方便的話，我們《追疑》的院線時間也基本結束了，線上播映權可以談起來啊。”

鐘雨信笑容浮誇：“啊呀，謝謝季總，我有空去問問秦總。”

別問多久有問，問就是基本永遠都沒空。

這是第一次上線付費點映功能，誰也不想自家視頻網站連累被差評——也不看看《追疑》評分掉到多少了？

梁丘翼跟著笑了笑，這個笑容可以概括為五個字“皮笑肉不笑”，又或者換成另外五個字“滾你NN的”。

季俊馳：……

金紹鈞：……

不是，他就不明白了，這些人眼瞎嗎？《追疑》十個億的票房！

得到了今晚最重要的信息，鐘雨信和梁丘翼根本沒有繼續停留的意思，和霍瑯交換了聯系方式，宋見瓴那邊，他們打了招呼就迅速走了。

慢慢地，外部合作夥伴先後離場，這個茶敘裏基本就只有星寰的人，還有霍瑯和顏蘇蘇兩個。

而茶桌上的談話，顯然並不輕松，秦宏愷語氣十分苦口婆心：“小嚴，你這麽多年把星影做得有聲有色，我們是看在眼裏的，包括這次《追疑》的任務都完成得非常好。但現在集團的戰略要求更高了，院線和發行早就應該拆分了完全獨立，一方面是為了減輕你的負擔，另一方面，也是為了讓發行和院線的職責更清晰，才能更好地執行集團的任務，當然，還有一個考慮，也是為了保護你。”

嚴崢坐在一邊聽著這個話，心裏已經在MMP，你主導拍的《追疑》媽的爛泥扶不上墻，還想讓我背這個鍋，要說這個話秦宏愷不是因為《追疑》票房起的心思，嚴崢就去直播吃翔。真是日了狗了，《追疑》什麽質量，你自己去瞅瞅網友的打分，心裏沒點逼數嗎？！

但這個話，嚴崢職級不如秦宏愷，不能直接撕。

想拆星影，可以，要先問黎總答不答應！

秦宏愷的意圖，什麽完全獨立，就是想從黎總手上搶過去一部分，但發行和院線都是黎肆帶著做起來的，想分蛋糕？哼！

黎肆卻不動聲色：“哦？那秦總的意思，拆了以後怎麽分管？”

秦宏愷早有成算：“拆了以後各自獨立向集團總部匯報，涉及兩邊需要統籌的，統一由集團來定！”

嚴崢簡直要大笑三聲，看，果然和他猜的一模一樣！這尼瑪司馬昭之心哪！

宋見瓴在中央聽著卻沒有講話，黎肆食指輕敲了敲桌面，輕松地喝了口茶才道：“龍總，您怎麽看？”

龍容一分管財務，院線和發行本來就是上下游的關系，都在一個人手中，確實很容易出問題，在可能出現財務風險這件事情上，他原則性很強：“黎總，這件事情是我向宋總提的，我個人非常欣賞小嚴的工作能力，但如果不拆分，賬目上的問題太多，不利於集團將來發展。這不是對小嚴的信任問題，集團現在外部合作對象越來越多，現代化的影視集團運作架構裏，發行和院線本來就應該拆開。”

黎肆的眉毛微微皺起，嚴崢面上凝重，龍容一這個話很有分量，不是輕易能反駁的。

秦宏愷帶著點慈祥的表情看著嚴崢：“小嚴，我知道黎總是舍不得讓你受委屈，但集團現在越來越大，是需要更現代化的制度的，拆出去，你也更好輕裝上陣，你自己呢？你怎麽看？”

MMP……這麽頂大帽子讓人還能怎麽回答？

嚴崢面無表情：“秦總，我一畢業就在星寰，已經十五年了，大局觀我有的，不必您費心。”

這話說得真讓人憋屈。

金紹鈞在這時候插了句：“不見得吧，嚴總您的大局觀，就是在這麽重要的場合，您還帶了外人過來。”

外人？

場中基本都是星寰的高層和幹將，金紹鈞還是托了他舅的福才進得來……視線於是集中在了霍瑯和顏蘇蘇身上。

金紹鈞不無得意，終於，事不過三，今天這一刀終於捅成功！

嚴崢今天一直跟黎肆在討論星影可能會被拆分的問題，這事兒的風聲來得太急，他真沒心思顧及霍瑯和顏蘇蘇他們，沒想到他們一直沒走。

嚴崢連忙道：“這兩位是《真相》劇組的制片和主演，因為今天可鴨和喵風的兩位老總，《真相》有互聯網運營……”

金紹鈞好不容易成功了一回，忍不住蹦跶起來：“那不是外人了嗎？剛剛討論拆分這麽重要的信息，外人聽了合適嗎？！”

秦宏愷不由斥道：“今天說正事，你插什麽嘴。”然後他看向嚴崢：“小嚴，這確實不合適，公司有公司的制度，你這兩位朋友還是請他們走吧。”

金紹鈞得意洋洋地又給補了一刀：“哈，這原本上不了院線的小破片，五千萬票房還不知道怎麽來的呢……”

這句話更誅心，正在說發行和院線拆分的事，裏面本身就涉及財務風除、暗箱操作之類的問題，這句話分明是影射嚴崢私下操作給《真相》安排了票房。

嚴崢簡直要跳起來，一眾高管的眉毛都不由皺了起來，黎肆挑了挑眉毛，卻一個字也不說。

然後，有人輕微咳嗽了一聲：“五千六百七十一萬，恩，實時票房還可以的。”

金紹鈞猛然被打斷十分冒火：“可以個……”

然後，他看清了說話的人，那個屁生生咽了回去。

所有人都情不自禁看向說話的人，宋見瓴正翻著手機在看實時票房……

秦宏愷一時摸不著頭腦：“宋總……”

宋見瓴在問：“制作成本多少？”秦宏愷登時閉嘴。

所有人在這古怪的氣氛裏，齊齊轉頭去看霍瑯和顏蘇蘇。

霍瑯卻看著宋見瓴，這樣近的距離，他可以看清對方頭發裏摻雜了不少銀絲，一時間，霍瑯眼神十分覆雜，沒有說話。

顏蘇蘇覺得奇怪，但身為劇組一員，還是代老板回答了：“兩百萬。”

宋見瓴略微驚訝地擡頭看了顏蘇蘇一眼，然後開心地笑道：“只花了兩百萬嗎？那小姑娘，你的片酬是多少。”

顏蘇蘇正要開口，霍瑯已經一把捂住了她的嘴，面無表情地回答道：“您問得太多了。”

顏蘇蘇一臉懵地看老板，為什麽不讓她說，這是商業機密嗎？？？

宋見瓴哈哈大笑起來，這位看起來已經風華不再的娛樂圈大鱷高興地起身踱了兩步，像個小孩子似的，然後在一眾下屬震驚且懵逼的眼神中，高興一指霍瑯略帶了幾矜持道：“哦，看我，忘記給大家介紹了，犬子霍瑯，就是《真相》，票房才五千六百七十一萬的這個《真相》的制片。”

那笑容，甭提多高興了。

顏蘇蘇：？？？

金紹鈞：？？？！！！

嚴崢：？？？？？？？？？？？？？？？

其餘大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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