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機裏面有錢, 隨意找一個地方住了下來。

第一件事就是想找到回去的辦法, 但是……沒有任何頭緒。

當初過來的時候——那種感覺是突然之間發生的，腦袋眩暈就什麽都不知道了，根本沒有任何預兆, 所以現在也是找不到方向。

所以……還能回去嗎？

假如她出現在這裏和祝芒有很大的關系，那麽離開的關鍵肯定也和她有關，或多或少都有聯系。

不然她想不出來別的理由。

那該怎麽做呢？

這顯然是一個擺在眼前最嚴重的問題。

第二日, 祝芒來到學校，還未進校門就在門口遇上了面無表情站著的夏無芊。

她腳上微頓了一下，表情沒什麽變化, 然後像是什麽都沒有看到一樣擡腳徑直往學校走去。

——又是她，這個叫夏無芊的女生到底要做什麽？

因為祝芒的出現，周遭又開始竊竊私語起來, 包括好些男生想要掩飾但又顯得欲蓋彌彰的眼神，以及很多女生羨慕又嫉妒的目光。

作為主人公，她早已習慣了這樣的註視, 也知道自己對這些普通學生的影響。

美貌本來不是一種罪, 卻能很好犯/罪。

夏無芊表情淡淡, 她今天特意來很早，就是為了能遇上祝芒。

因為她不清楚對方的規律, 要慢慢摸清。

差不多在門口吹了半個小時的冷風，她終於等到了自己要等的那個人。

一眼望去，祝芒穿著XX私立中學統一的藍白校服，那道身影高挑纖瘦, 即使才初三就已經不矮了，除了太瘦以外真是出落得極好的。

頭發用黑色的皮筋在腦後綁了一個高馬尾，黑金色的頭發天然帶著微卷，額前留下了一些帶有弧度的柔軟發絲，將臉型修飾得很舒服。

嘴角緊抿成一條直線，鼻梁高挺，皮膚更是白皙，眉形很好看，因為輪廓深邃帶著混血感，整張臉帶了一絲英氣，她漂亮的眸子微垂，眼尾上挑，註視著人的時候自然帶著不屑與厭世的感覺。

夏無芊註意到她過後首先上前去打招呼，臉上帶了柔和：“祝芒。”

看到祝芒淡淡地望這邊瞟了一眼，她沒停下腳步，選擇和對方一起。

“我們一起進去。”

祝芒什麽話都沒說，眼睛看著前方的路，只是……留了一絲註意力在旁邊並行著的女生身上。

一時之間，兩人看起來還挺和諧。

“你吃早飯沒有？”

夏無芊率先打破了這份沈默，側著頭道：“要不要吃點東西？”

其實夏無芊剛才打算在路邊買早餐，手裏拿了一杯豆漿，遲遲不見人來，她趁著豆漿冷透之前給喝光了，胃裏是飽的。

問出這話不過是為了找話題。

過了一會兒，對方搖頭：“我不吃早飯。”

面上不顯，祝芒內心卻在想著其它的：

——高中部和初中隔了半個小區，她過來幹什麽？

——還是……在等我？

——不可能，這女生很可疑。

夏無芊皺眉，不由得想起來以後的祝芒幾乎不碰食物，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看著她吃……

『鬼吃東西不過是吃的食物裏面的那股氣，自然不能像人類一樣果腹。』

『我活著的時候就對食物沒什麽太大興趣，餓了就吃，不餓的時候一點也不想碰，現在沒了饑餓感，就更不想吃了。』

『無芊，多吃點，你太瘦了，我一定要讓你多長點肉，不然我心疼。』

『我看著你吃。』

特別是對方才從那個世界回來的那段日子，祝芒總跟在身邊，幾乎達到了寸步不離的狀態，當時夏無芊吃飯都被對方給盯毛楞了，一頓飯硬是差點沒吃下去。

也不知道後來怎麽想的，洗澡的時候更是跟著……

後來夏無芊紅著臉強調了一次過後，祝某人才不突然出現在浴室共浴，然後發生某些不讓寫的事。

雖然出了浴室回到臥室過後不能避免來著……

……

她們一起走在逐漸蘇醒的校園裏面，今天仍舊是陰天，空氣很是沈悶，為整個學校都籠罩了一層陰郁的氣息，但是看起來並沒有下雨的跡象。

夏無芊又說了一些話，祝芒只走路一言不發，也不知道聽進去了沒有，她看起來實在冷漠，一點也不好接近。

如果是普通人，遇上了祝芒這樣子的性格早就打退堂鼓了，根本不可能繼續接觸下去，雖說美人秀色可餐，那也不能熱臉貼冰塊不是？

但是夏無芊不同，她見過以後的祝芒，知道對方吃了很多苦，現在的一切都是生活環境造成，心裏面只有憐惜和心疼。

她的愛人……這輩子不應該這麽苦。

如果夏無芊有足夠的能力，真想把她解救出來，遠離祝冥，遠離悲哀。

正朝前走著，一團東西就朝這邊砸來——

“小心！”

“同學快讓開！”

“啊——”

“砰——”

夏無芊面色一變，眼看著一個籃球就要砸到祝芒了，她腳腕一發力，整個人迅速擋在旁邊，那球砸到她後背。

恰好此時祝芒與她面對面站立，由於球的撞擊力，她也因此往前撲了一下，剎那間……就把祝芒給抱到懷中了。

像是想到什麽，夏無芊站穩過後後退開來，深吸一口氣看著她說道：“你沒事吧，我不是故意要碰你的。”

祝芒目光由下而上，偏偏下巴沒擡，這個模樣……有些滲人。

那雙好看的眸子晦暗不明，有什麽東西在裏邊緩緩劃過。

聲音冰冷，卻又好像沒那麽冷硬：“我知道。”

這時，旁邊的男生一臉抱歉地奔過來，看起來是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那臉上全紅了，一方面是愧疚歉意，另一方面是……羞澀。

夏無芊活動了一下身體，後背被球砸的那個地方還隱隱作痛，這力道不重，但也不輕，有可能紅腫了。

男生看到祝芒，說話也緊張起來：“對……對不起，同學我不是故意的。”

祝芒目光冷淡，手指指向了旁邊面色不好看的夏某人：“你該對她道歉。”

“對不起！”男生的臉更紅了，轉向夏無芊，眼裏的歉意並未作假，手裏抱著剛才砸人的籃球，關心道：“我帶你去校醫院吧。”

夏無芊擺了擺手，覺得今天的確有點倒黴，語氣平靜：“不必了，你走吧。”

說這話的時候後背還隱隱作疼，真的是飛來橫禍了，可又偏偏不能擰著怪他，這男生看起來的確不像是故意的。

校醫院就免了，確實沒必要。

解決了這邊的事情過後，她們就要從這裏分開了。

祝芒走的時候貌似想要說什麽，最後意味深長看了夏無芊一眼。

這一眼具體說不上來是什麽意思。

但是夏無芊覺得……對方應該是有什麽問題想問自己。

有可能是感謝，有可能是問她為什麽要這樣做，或者說目的是什麽，反正也繞不開這些話。

只不過中學時期的祝芒還真是一點都不像後來，第一次見到只覺得很冷，而且不想與人交流，甚至覺得她就是一個沒有情緒的人，一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冰冰的模樣。

她現在也會隱藏情緒，大概還是年齡小的緣故，夏無芊雖然不知道對方具體在想些什麽，都能根據其眼睛流露出來的情緒猜到一二。

哪像後來——演技較為精湛……

……

當下午放學時夏無芊再次出現在祝芒面前之時，祝芒看起來沒有任何驚訝。

第一次是這樣，第二次也是這樣，第……次同樣如此。

作為這個學校比較公眾的人物之一，起初學生對祝芒身邊出現這樣一個女生而感到好奇，到後面就習慣了。

不僅是那些學生，連當事人本人都已經慢慢習慣夏無芊在的日子。

這件事還是要得益於夏無芊的堅持，雖然這段時間以來祝芒也不是很親近人的模樣，但是對夏無芊來說……

確實比之前好了很多。

祝芒從來不會說自己家裏的事情，也不會談論她自己過多的事，夏無芊也試圖去打開這個口子，最後都被對方避重就輕地轉移了話題。

也對，這種事情真的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夏無芊對祝芒真的是非常好，就好像要把以前沒有彌補掉的遺憾全部彌補上去一樣，這種行為令好些人百思不得其解。

有時候還會發生諸如以下的對話：

“不要怕，還有我在你身邊。”

“沒怕。”

“我會保護你。”

“你為什麽要對我這麽好？”

“因為我想和你成為很好的朋友，大概……給你帶來陽光吧。”

“……陽光？”

——陽光那種東西，我真的能擁有嗎？

“人活在這個世界上，總會遇到太多不如意的事情，遇到太多不想遇見的人，但有一件事情必須記住，自己的命運不是他人隨意能主宰的，無論如何也要活得稱心，活得有意義。”

此時，氣氛會陷入沈默。

但是——祝芒把她的話暗自記在心裏。

——活得……有意義？

……

外面的天還是一如既往的陰沈，食堂裏面已經沒剩下多少人。

祝芒和夏無芊面前都擺了幾乎沒動過的飯，飯菜幾乎都冷了。

祝芒是單純地只吃了幾口就不想吃了，因為她飽了，而夏無芊卻是沒有胃口。

在這裏已經被困了好幾天，還是沒有找到離開的辦法，即使和真實的世界一樣，但是對她來說和陌生的沒什麽兩樣。

除了一個祝芒，便與整個世界格格不入。

除此以外……她發現自己好像不能離開學校太遠，等同於只能在附近的區域活動……

祝芒擡眸，靜靜地望著夏無芊：“你在想什麽？”

夏無芊抿了抿唇，前幾日都收斂得很好，今天實在是……洩露了內在情緒，她想回去，心中更是浮現幾絲焦慮。

所以，離開的關鍵是什麽？

不動聲色地嘆了一口氣：“沒什麽，那我們走吧。”

“你還沒有吃多少。”祝芒道。

“不吃了，飯菜涼了，等會兒下午還有課，走吧。”

“有什麽話可以說出來。”

夏無芊起身的動作一頓，深吸了一口氣過後又把餐具重新放到了桌上坐回了座位，認真看著這個不過才十多歲的小祝芒，心裏面湧起好多感慨。

她的確是有好些話想說，但是……那些關於未來的話確實一個字都說不出口，每當她想說的時候，喉嚨就發不出聲音。

這就叫做有口難言。

而且不能離開學校太遠這件事情……本身也令人煩躁。

那麽她來到這裏的意義就只剩下遇見過去的祝芒了……

而且——命運還是會朝著既定的方向走去，無法更改。

夏無芊彎起唇角，一掃之前的陰霾，食堂裏面冷白的光照在她的身上不顯冰冷，反而有些溫馨：“你有沒有想過以後會去哪裏？”

祝芒聽到這話睫羽微動：“沒有。”

“如果，我是說以後長大了過後，你會想要什麽樣的生活？”夏無芊輕聲道：“雖然現在這話對你來說還有些早，也可以期待一下。”

“我沒想過以後。”祝芒壓低了聲音，扭頭開向了窗外，也不知道具體在看些什麽。

——以後……可能死了吧。

——能有以後嗎……？

夏無芊黑眸一閃：“以後一定能夠變好的。”

酸澀的感覺滑過心間，一下子闖入到對方的生活，輕輕畫上一筆，除了心中有一種無力感之外，她反而很慶幸。

這或許……就是成為對方的故事吧。

祝芒：“但願。”

夏無芊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說出了口：“假如以後你遇見了一個很愛你的人，那麽你也要相信她，那個愛你的人會對你很好。”

對方沒有接話，而是問了一句：“那你呢？”

“我……？”

“嗯。”

“我從一開始就相信你。”

這句話沒有任何猶豫，夏無芊直白地說出了口。

兩人之間再次陷入沈默。

但是她沒有看到的是祝芒嘴角帶了一抹弧度，即使十分淺淡，但也能看得出來，她已經很久沒有笑過了。

——相信，如果你騙我……

——謝謝你，我的……陽光。

突然之間，周圍的嘈雜聲消失了！

熟悉的眩暈感再次襲來，腦袋裏面敲起警鐘，這是要離開了嗎？

心中湧起一股激動的感覺，但是這股激動當中又夾雜著別樣的情緒，這一遭……可能就是命運的安排吧。

祝芒的臉漸漸變得模糊起來，連同整個周圍的環境都在扭曲，有一股力量把夏無芊往後拖，就像要不顧一切把她拽出了這個世界一樣。

在眼前完全變成一片黑暗之前，她將最後還沒有說完的話說出了口。

“你能主宰自己的命運，相信自己。”

“祝芒，我們還會再見。”

……

眩暈的感覺緩慢消失，身體也變得有實體感。

清風微揚，愜意宜人。

溫暖柔和的陽光照到兩人的身上，連同衣服都帶著暖意，鼻尖有著淡淡的花香，耳旁喧鬧依舊。

她知道，她回來了……

重新躺回祝芒的大腿之上，對方的腿勻稱好看，而且十分修長，即使肉看起來不會很多，但也絕對不會有那種枕著不舒服的感覺。

從這個視角望過去，祝芒身上鍍了一層淺淺的光輝，仿佛不像凡世中真實存在的人物，這張臉與十幾歲的那張臉漸漸重合，像是有東西變了，又像是什麽都沒變。

一切又回到了這裏。

像夢，卻又不是夢。

那麽——就當做一次美好的初遇吧……

緩緩閉上了眼睛，仿佛開玩笑一樣：“祝芒，我前幾天遇到了一個小女生，還挺喜歡的。”

祝芒手上動作一頓，幽幽地說道：“這幾天我一直和你一起，怎麽不知道你遇到了一個女生？”

“你不知道的事情多著呢。”

過了半晌，頭頂才酸溜溜來了一句：“我們兩個已經在一起了，而且我那麽喜歡你，以後讓我知道好不好？”

“你這麽有本事，怎麽會不知道？”

“……”

夏無芊輕笑，不用睜眼就知道對方的表情肯定很糾結，故意停頓了一下，若有所思道：“那個女生真漂亮，直到現在我都忘不了。”

耳邊隱隱傳來骨節相碰的聲音：“比我還漂亮？”

“我覺得差不多。”

“她比我還好？”

“差不多。”

“那你喜歡我還是喜歡她？”

“差不……”

“不行，你不準喜歡她，只能喜歡我。”

“你好不講理——”

“對於我喜歡你這件事，從來都不講理。”

……

可是她就是以前的你啊……

夏無芊笑出了聲，手在身下的餐布上摸索。

她拿起了之前因為嫌棄而放在旁邊的巧克力，撕開包裝過後放了一顆到嘴裏，甜甜的奶香味瞬間充斥著口腔。

真甜。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本文終於完結了，可喜可賀。

謝謝一路走來大家的支持，深深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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