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

手上的觸感在提醒著她胸口貼著的東西正是之前祝芒給她的骨墜……

明明昨晚上是拿在手中的, 現在卻好好戴在脖子上, 她整個人都僵硬了，怔楞地看著那白色的骨墜。

怎麽會這樣——

明明只是一個夢啊……

夏無芊心裏酸澀，眼眶之中居然溢出了眼淚, 昨晚那個夢更像是一場道別，那麽真實又那麽悲傷。

她沒有哭出聲，整個人面無表情呆坐著, 只是那眼淚卻不由自主流下來。

祝芒是走了嗎？

再也……再也回不來了？

夏無芊用力將那骨墜給握緊，關節處已經發白，輕輕喚了兩聲：“祝芒, 回答我。”

沒有任何回應，一絲波動都沒有。

“你是不是不打算還債了……”

“你說說你這個人，活也活不長, 死了連個記掛的人都沒有，變成鬼還消失了……這一生還挺荒唐的。”

“原來死亡是那種感覺，感覺不到溫度, 還無所依靠, 怪不得你以前總說人死後輪回才是最幸福的……繼續游蕩在這個世界上, 卻不能真正接觸，那種感覺多絕望啊……”

“我現在已經沒有以前那麽恨你了, 這個世界上除了我要你，還有誰要你啊……要不你回來吧，我可以原諒你。”

“你要不要也信我一次……其實我說我恨不得你消失是假的。”

“這種事情……我才不承認……”

……

“……騙子。”

屋外陽光燦爛，屋子裏面卻一片昏黑。

——

從那天過後, 祝芒再也沒了消息，完全從她的生活當中退出去了。

夏無芊也為了之後畢業做準備，她本來也不太喜歡笑，周圍的人只覺得她比以前更冷淡了，更多人覺得她很裝。

在很多時候，可以看到她的嘴角是笑著的，但是眼裏卻沒有笑意。

還有齊靈的事情，她將那些話傳達給了齊昀，包括以前發生的一切，那麽大一個高個子跪在地上泣不成聲……

日子該怎麽過還是怎麽過。

所有人知道的人都刻意不提那個名字，好像回到了……沒有相遇過的從前。

夏無芊給祝芒和阿佑在南公墓都立了碑，可惜阿佑沒有照片，當她挑選祝芒的照片想讓弄上去的時候，才發現照片少得一只手就能夠完全數得過來。

選了一張稍微沒那麽模糊，也是她很久之前偷拍的……本來已經刪了，但她特意去雲空間找到……

不得不說，祝芒無論怎樣都好看，她去照相館洗照片的時候連老板都驚嘆祝芒的容顏，還以為是什麽明星。

夏無芊沒有解釋，輕輕撫摸墓碑上的容顏，眼裏有著多般情緒，深得如同一潭靜水，發絲飛揚……目光柔和又懷念。

原來真當對方完全離開她的生活過後，才發現自己原來不是不在乎……

內心深處，還是喜歡的。

她獨自去了櫻花世界，沿著以前走過的路再走了一遍。

路邊的櫻花又開了，粉色的花瓣不斷在空中飛舞，那淡淡的清香忽而鉆入鼻腔，盡然寫滿了詩意。

夏無芊伸出手接住了落下的花瓣，粉色映襯著潔白的指尖煞是好看，盛開又雕零，只來人間走一遭展現自己最美的一刻。

清風一吹，花瓣掉落，唯獨那一瓣看起來孤零零的，她緩緩收回了手，擡頭看向天上浮動的白雲，那雲在無力的游蕩著，最後彌散在天際。

一個月、兩個月、半年……一年……

她還是沒有回來……

一年，無法徹底忘記一個人，那樣的悲痛停留在心中不斷盤旋；不過……在很遠很遠的未來，終歸是可以忘記的吧……

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所有的堅強才會在那一刻允許自己土崩瓦解，藏匿自己的悲傷，眼淚滑過臉頰，到頭來仍是孤身一人。

彼時，落日時分。

秦璽和她坐在海邊的礁石上，海風吹得衣衫鼓動，海浪一下又一下地拍打著石頭，遠處的海鷗在天空中盤旋，時不時落於海面輕點。

眼見著夕陽西沈，廣袤無垠的海面一片波光粼粼，又是一個結束，一日的結束……

秦璽瞇了瞇眼睛，視線飄到了不知名的遠方，一改以前的語氣，聲音淡然：“你看起來很孤獨。”

夏無芊嘴角帶上了一抹淺淺的弧度，啞聲道：“有愛我的人，也有羨慕我的人，我什麽都不缺，為什麽會說我孤獨？”

“你看，你眼眶都紅了。”

“是嗎……你看錯了。”

秦璽認真地看了她良久，語氣帶了一絲嘆息：“她值得嗎？”

她低下頭，海邊的風吹得她有些冷，緊了緊外套：“我不知道，但我一點都不想忘記她，好想她回來。”

頓了一下，接著說道：“實話說，她挺讓我失望的，以前讓我失望，現在還讓我失望。有句話說得對，讓我失望的人怎麽可能只讓我失望一次……”

“好好活著。”秦璽遲疑，像是要說什麽，最後欲言又止。

“我當然要好好活著，不會自殺，更不會意外身亡。”

雖然活著有時候很累，但正是因為有了信仰，有了希望，才會想要一直活下去。這個世界有著自己的美學，人類是其中最特殊的存在，因為活著才能有更美好的人生，才有能面對一切的勇氣，有的人很容易就想不開了，卻忘記了這個世界上……自己是活給自己看的。

當然，沒有誰有資格去評判別人活著的方式，做好自己也就罷了……奇跡會發生的。

天暗了下來，陽光也消失了。

秦璽嘴角扯出一抹笑，故作語氣輕松：“小鬼，哥哥我就要走了。”

“你……要走了？”夏無芊語氣一頓，緩緩擡頭看著他。

“去哪裏？”

“不知道，到處看看吧，以前活著的時候就想著買一臺單反，背著雙肩包，再買一輛車去世界各地看看，現在反倒能實現願望了，雖然不能像之前想的那樣，但還是想到處看看。”

他這輩子沒機會上大學，也想去體驗一下大學的感覺。

夏無芊深深地看著他，其實有好些話想要對他說，真到了這種時刻……卻不知道到底該說什麽好。

秦璽有些無奈，反倒過來安慰她：“我是鬼，遲早都要消失，只是時間早晚的關系罷了。”

“你要這麽難過，那我還真就舍不得走了。”

“我哪有難過啊……”夏無芊嘴角帶著一抹勉強的笑，目光重新移回海面：“你不和我哥道別嗎？”

“我已經和他說了，最後和你道個別，以後或許回來，或許就不回來了。”

“原來是這樣……”

“再見了。”

“……嗯，再見。”

……

秦璽離開了。

夏知楠看起來都是挺難過的，畢竟也是這些年的兄弟，誰都不知道這一走過後什麽時候才能再見。

這一次……大概真的是和鬼作告別了。

她覺得自己已經恢覆了普通人的樣子，以前還能看到鬼，現在再也看不到了。

算是一個好事吧，所有的一切都朝著好的方向在發展。

……

秋天到來。

又是一個下雨天，夏無芊像往常一樣出門，空氣沈悶的讓人有些呼吸難受，天空中的雲像是要把人壓到地上一樣，陰沈沈的。

這學期幾乎已經沒課了，她忙著自己的項目，經過這一段深思熟慮過後，她最後還是決定去國外發展，並把項目的初步規劃定在國外。

國內外都有較好的資源，她只是想要換一個環境，換一種生活。

撐開傘，慢慢地走在充滿著雨水的路上，一些樹葉在雨水的沖刷下落到了地上，一腳踩上去濕噠噠的，並不是很好受。

這邊的風景很好看，道路的兩旁種滿了銀杏樹，像小扇子一樣的銀杏樹葉落了下來，像下了一場金色的雨。

她想起自己以前曾經去過西南地區的一個省會城市，那裏的銀杏文化街區全國著名，這裏雖然比不上那個錦繡巷，但也仍然是美不勝收。

雨還在下，只有她一人。

恍惚之間，她看到了一個人，那人穿著紅色的長裙，就穿在前方不遠處的銀杏樹下望著她笑，那麽美，也那麽熟悉……

那是——

夏無芊整個人都僵住了，死死盯著前方的人，眼裏全是不敢置信，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眼裏紅了，也慢慢濕潤了。

手裏的傘不知不覺落到地上，冰涼的雨水打在身上，本來應該有刺痛感……但她什麽都感受不到。

身體已經被淋得濕透，心顫動，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是真的嗎？

祝芒回來了嗎……？

目光在空中交匯，所有的偽裝都在此刻轟然倒塌，最真實的自己暴露在天空之下，堅強的表殼裏面是脆弱的堅持。

她等了好久好久。

真的以為她……不會回來了。

當真是一眼萬年……

祝芒腳踩著滿地的金黃色銀杏葉，一步一步朝她走來，一步一步靠近。

熟悉的味道縈繞在鼻尖，那是獨屬於她的味道，無論在任何情況下都記憶猶新、永遠都不會忘記的味道。

夏無芊嘴唇微微顫抖，呆滯地看著她，肌膚上面的觸感帶著溫度，真的是溫度……

是真實的，不是假的——

祝芒眼裏淚光閃爍，使了很大的力氣才控制住自己，將愛人擁入懷中，紅唇貼近她的耳畔，一字一句清晰可聞：“無芊，有沒有想我？”

“……不想……一點也不想。”夏無芊整個人在震驚中還沒有回過神來，鼻頭和眼睛酸澀不已，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你怎麽現在才回來！”

對方有溫度、還有呼出的氣，不再像以前冷冰冰毫無氣息的樣子，不像鬼……

“對不起。”

“不要你說對不起，別走了。”

“不會走，永遠不會走……”

作者有話要說：糖在番外～

推一推專欄接檔文：《妖怪室友總覬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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