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雪花輕飄飛舞, 最終又落到了祝芒金色的頭發上, 仿佛一場遙不可及的夢，剎那間便恍若隔世。

沈默了許久。

祝芒溫柔的聲音再次從身後傳來：“好，我尊重你所有的決定。”

夏無芊緊了緊衣袖, 什麽都沒說，她轉身繞過了對方去梳洗，每次想到有關夏知楠的事情……心裏面就很難受。

在收拾好一切過後跨出了家門, 一只手從背後握住了她的手腕，夏無芊腳上一頓，轉過頭來淡淡地望著祝芒, 並且等著她開口。

那張臉精致漂亮，唯獨眼裏有一絲落寞，有那麽一瞬間, 夏無芊心中一顫，最後緩緩垂下了眼皮不再看她。

“還有什麽事？”

“沒什麽。”祝芒嘴角帶了一抹淺笑，把所有的情緒全部壓到了眼底深處, 眼尾的那一抹淡紅美得驚人。

夏無芊伸出手把她的手挪開, 聲音放輕了：“那我走了。”

“早些回來, 我在家等你。”

等走到樓梯拐角的時候，才聽到身後傳來如同清風細雨一般柔和的聲音, 化作了絲絲暖意縈繞在全身。

如若玫瑰，又似烈酒，唯她而已……

從學校到家根本不用開太久的時間，她下車過後便急忙往屋子裏去。

才一進屋就看到夏知楠坐在那裏咳嗽, 面色蒼白，手中拿著熱水壺，整個人也消瘦了一圈。

“哥。”

夏無芊心疼他，趕緊上前接過他手中的熱水壺，為他倒了一杯熱水，聲音放軟了：“哥，我好想你，看到你醒來，我真是太高興了。”

面前的夏知楠溫柔地摸了摸她的頭，眼裏帶了一抹淺淺的笑意：“哥哥沒在的這段時間怎麽樣？有沒有照顧好自己？”

夏無芊點了點頭，仔細看著溫文爾雅的哥哥，頭發長了好些，都快蓋住眼睛了，伸出手幫他把頭發弄到旁邊去，露出了光潔的額頭。

“我很好，這段時間也有好好照顧自己。”想起才進門來看到他彎腰咳嗽的樣子，手掌觸碰到的皮膚在發熱，心中不由得發緊，眉頭緊皺：“保姆到底是怎麽照顧你的，才醒來就感冒了。”

夏知楠笑容溫和：“不礙事，沒想到昨晚上下雪，蓋得少著了涼。”

“可有看醫生？”

“醫生來過了，我剛剛才喝了藥，藥效還沒上來，身上還有些無力。”

“那還不去床上躺著？你看你這麽難受……”

他笑道：“我已經在床上躺了快接近兩個月，再躺這副身子骨就散架了。”

兄妹兩人又聊了一陣，主要還是夏無芊講了一下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有一些事兒特意略過了，顯然不想提起。

她其實很猶豫要不要和她哥說起祝芒的事情，畢竟這件事情……

從小了說是祝芒回來會造成她的困擾，從大方面來說她回來就是直接引起“戰爭”，夏知楠根本不會同意兩人的來往。

其中還說到了有關秦璽的事，秦璽也不知道去哪兒了，也沒個蹤影。

一說起他，夏知楠眼中閃過懷念，手放在膝蓋上輕點著：“秦璽這個人吧……他活著的時候挺招人嫌的，那樣一個人在整個學校都是焦點，成績好，長相也好，人緣也不錯，當時喜歡他的女生可以排好長一條隊呢，這樣一個人是男生眼裏的公敵。”

夏無芊安安靜靜聽著這一切，腦海當中浮現了那樣一張總是帶著笑的臉，特別是那眉眼彎彎嘴角上揚的樣子，就像含著春一樣……

不得不說他的長相真的是很好的。

可是像這樣一個人，怎麽就死了呢……

在最好的年華……死了。

夏知楠嘴角輕扯：“你知道我是後來才轉到二中，當時和他不算熟，就是最普通的同學，甚至一學期下來也說不上好些話。”

“後來怎麽就這麽熟了呢？”

“後來我遇到他是在老城那邊的小巷子裏，當時我並沒有認出來是秦璽，只是看到有三個混混在毆打一個人，我救了他過後，他反倒威脅我讓我不要說出去，從那次開始吧，我倆關系就好了起來。”

“對，我好像還你說起過那年你打架了，臉上的傷過了兩周才好。”

“我沒有放在心上。”他像是想起來了什麽一樣，嘴角扯出一抹笑：“當時秦璽也帶了傷，班上的同學還以為我和他打架了，最後這件事並沒有鬧出什麽風波，我和他就成為了很好的兄弟。”

那一年夏知楠臨近高考，而且還是在高考倒計時一百天，所以記憶很清晰。

夏無芊喉嚨幹澀，感慨命運無常：“那他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

她真的覺得秦璽很可憐，那一身衣服還是二中的校服，不換……是因為執念嗎？

人已經死去，惟留一抹游魂還留在這個世上。

久久不願消散……

真的很孤獨。

夏知楠聲線沈了下來，表情也很是黯淡，難得眼睛酸楚：“其實我也沒想到事情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如果那一天晚上……那一天晚上他沒有救人，大概現在早就有一個家了。”

“當時距離高考還剩四十天左右，他說壓力太大，趁著星期五晚上那幾個小時想出去吃一頓好的。我說好，當時就去了一家離學校不遠的大排檔，老板娘剛把東西做好放到桌上……就看他一下就沖出去了，我當時還沒有反應過來，耳邊全是碰撞和剎車的聲音。”

陷入了片刻沈默。

夏知楠面色有些生病過後特有的潮紅，整個人還是很虛弱，身上也縈繞了一股經久不散的哀傷：“他就死在我面前，屍體被車撞飛了好遠，當時一路上都是血跡，我記得大概有……二十米吧。”

“被他救下來的那個女孩嚇傻了，但是秦璽死了，我當時能看到鬼，就看到他呆滯地站在路邊望著自己的屍體，那表情我形容不上來……”

——肯定是不敢置信、絕望、悲傷、痛苦全部混雜在一起……

救了別人，卻把自己的命給搭了進去。

那個女孩如果小心一些，不走路玩手機而不看路，又會是另外一種不同的結局。

他說當時的場景還記憶猶新，夏知楠渾身顫抖地靠近屍體，想要去觸碰已經成為了一抹鬼魂的秦璽，最後卻從他身上穿了過去。

……

秦璽雙目紅成一片，聲音輕得像隨時都要被風給吹走，就這樣望著同樣震驚到極點的夏知楠：“我……死了？”

夏知楠眼睛裏全是無法掩飾的難言悲哀，最後僵硬地點了點頭。

“原來你能看到我啊……”

秦璽嘴角扯出一抹勉強的笑，垂眸看著自己面目全非的屍體，聲音哽咽：“死了也好，死了也算解脫了，我也不用高考了，反正這輩子沒爸沒媽，早晚都得輪到我。你別難過……已經這樣了。”

說起這件事情的時候，夏知楠嘆了一口氣，整個人恍惚了好一陣，夏無芊收緊了手指，卻也一直沒有打斷他。

等好一會兒過後她哥才慢慢回過神來，陸陸續續說道：“他告訴我他原本只想簡單的活著，沒想到英年早逝……反正，死了就死了吧，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後續遺體的處理我也一直在參與，那個時候……我只知道這世界上只有我一個人能看到他。再後來見到的時間就更少了，他投不了胎，只能是孤魂野鬼，我一年能見到一次……上次去氓村，我有不好的預感，特意聯系了他。”

“沒想到……沒想到還是晚了一步。”

他本來以為秦璽會很快出現，後來也因為還是不放心，就把靈放到了夏無芊身邊……卻沒想到命運就是這麽捉弄人。

這件事情當然怪不得秦璽，只能說有些東西就是上天註定好的，恰好應該發生什麽事情，遇到什麽人……不是憑一己之力就能夠強行決定的。

夏無芊心中難受，沒想到他居然有這麽一段過去，其實秦璽應該也希望自己能夠參加高考，也對那段時間放不下、忘不掉，不然也不會一直穿著那身衣服了。

……

在家裏陪了她哥好大半天過後才回到了自己在學校外面租的房子，走的時候難得絮絮叨叨說了一堆註意事項。

她向來不是一個話多的人，只是經歷了這麽多事情過後……對身邊的人更加珍視起來。

這段時間恰好是本學期期末考試，課程基本上都結束了，最後一周是覆習周，她心無旁騖地準備考試。

考試只考了三天就考完了，夏無芊正坐在沙發上糾結，要怎麽樣和夏知楠說這件事兒。

她上次想說，後來打電話也想說，但每次都欲言又止，最後怎麽都說不出口。

秦璽當然知道這件事情，他只是笑著漫不經心說了一句：“這是你們自己的事情，我不管，我什麽都不知道。”

這個事情還沒有想好結果，祝芒就先替她把決定給做好了。

窗外還在繼續飛舞著雪花，美不勝收。

溫柔的聲音劃過耳畔，夏無芊只覺得耳朵有些癢癢的，便聽見祝芒道：“我要再去氓村一趟，那裏出事兒了。”

“什麽？”

夏無芊沈默了一下，沒有看對方，突然之間有些說不出話來：“是因為之前那個紅衣女鬼的事情嗎？”

祝芒想要去觸碰她，目光停留在夏無芊線條柔和的側顏之上，目光溫柔且繾綣，最後手也沒有伸出去，只是微微握緊了。

搖了搖頭：“你只說對了一部分，那個紅衣女鬼的確算是一個問題，但最大的問題是我感應到那個世界的門就在氓村，而且……祝冥進去了。”

除了鑰匙以外，肯定是用其它別的辦法進去的，畢竟就算是她祝芒也做不到以之前那個狀態以身犯險。

而且……她不確定祝冥到底做了什麽才導致那個方向的陰氣變得紊亂。

如果不去看一下，心中始終不安。

如果這樣的陰氣紊亂程度長期保持下去或者越來越擴大……誰也不知道最終會變成什麽樣子。

祝芒目光閃爍，莞爾道：“你先回你哥那裏去，我們兩個的事情不用說。”

夏無芊眉心跳了一下，下意識問出口：“這一趟危險嗎？”

作者有話要說：突然覺得……秦璽也挺可憐的。

或許正是因為執念，或許又是不甘心，再加上死得也挺痛苦的……所以才有變成紅衣的潛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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