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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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村莊的封閉性來說，看到外人都唯恐避之不及，這種情況也沒有什麽好奇怪的。
“我們先找個地方休息一晚上，明天再行動。”祝芒聲音溫和，並沒有受到這種詭異氣氛的影響，從早上一直到晚上，夏無芊已經很疲憊了：“先找村長。”
“恐怕找不到村長了，這裏的房屋普遍都是泥土瓦坯房，還有少數茅草房，看起來都差不多，這個地方……我有印象。”
夏無芊訝然：“你以前來過？”
“不記得了。”
重新變成人模樣的秦璽面色也凝重起來，他們三個與這裏完全格格不入，瞟了一眼祝芒後低聲道：“這個地方有很濃的陰氣，屋子裏的活人長期和陰氣待在一起，恐怕也不是這麽簡單的事。”
這句話的潛意思就是說這個村子應該是個死村才對……
氓，亡民。
現在這種情形有幾種判斷，一是他們有活下來的特殊方法，二是這裏的鬼並不想殺他們，或無可奈何，第三種可能是因為鬼才活下來，當然還有其他的可能，但以上提出的幾種已經不正常了。
“我能感受到這些人本應該是死人，但是卻還活著，是有什麽力量嗎？”秦璽摸了摸下巴，有些漫不經心的樣子：“剛才在村子外面還能看見孤魂野鬼，一進村子連個鬼影都沒看到，走吧，四處看看。”
就在這時——
“那裏有個……是人還是鬼？”
祝芒瞇了瞇眼：“是人，但他身上有一股將死的氣息。”
“是個人就行，我們先過去吧。”
說完過後，祝芒與夏無芊皆是一楞，眼神對視，裏面全是凝重。
就在不久前，一模一樣的對話曾經發生過，只字不差。
四周的景象仍舊模糊不清，手電和燈籠的光只能照射到一小片範圍，今夜無月，更顯陰森。
離這裏二十米處有一個穿白衣的男人，那男人看到了她們，同樣的動作，同樣驚慌的表情，然後再次把門關上！
要是有鏡子，夏無芊覺得能發現自己現在的臉色蒼白得可怕，背後驚起一身冷汗。
這個地方太詭異了！
“剛剛到底是怎麽回事？”
“哢嚓——”
東西被折斷的聲音就在耳邊響起，聲音不大，但是在這安靜的夜裏尤其清晰，好像是後方傳來。
一扭頭……什麽都沒有。
夏無芊甚至覺得自己瘋了，這個地方天生就會有一股讓人深陷恐懼的能力，好似地下踩的都是累累白骨，頃刻間便會生出無數只鬼手將人拉入地獄。
等到再次回頭的時候，才發現——
祝芒和秦璽全都不見了！
整條空蕩的路上分明只有她一個人！
理智告訴她必須要冷靜，尚且不知道自己處在什麽樣的情況當中，不敢妄自下結論。
而且……祝芒那邊是個什麽情況也不知道。
手中的刀在黑夜裏閃過寒芒，她不能在原地坐以待斃，在不知道什麽時候中招的情況之下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真是大意了。
整條路上只有她一個人，紅、白燈籠在風中飄蕩，好像在祭奠什麽亡靈一樣，帶血的衣服更是駭人。
朝著一個方向前進，試圖尋找祝芒和秦璽。
當夏無芊再次回到這個熟悉的路段之時，她心中的危機感已經到達了一個很高的高度，這裏就像一個圈……
不、不對！
一股窒息感撲面而來，整個人直接在原地僵住了，不僅說不出話，連身體也是突然之間就再也動不了。
總覺得有一股充滿惡意的視線一直在盯著她。
在哪裏！
看不到，什麽都看不到。
“吱嘎——”
在這樣的情況之下，任何變動都等同於雪上加霜。
旁邊的房門……開了。
一只骨瘦如柴的手貼著地伸了出來，完全是死人的青灰色皮膚，白得嚇人，緊接著門越開越大，不知是人是鬼的東西朝外面蠕動。
這是一個女人，準確的說是一個死人，白色的衣服上粘了紅色的血跡，還有泥土的臟汙，身體與凹凸不平的泥土地面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響。
這絕對不是活人，畢竟沒有一個活人能拖著腸子在地下爬這麽遠……
越來越近……
近了！
五米……
四米……
一米！
從夏無芊的方向能看到那東西朝她爬過來，就在即將觸碰到她身體的那一刻，這東西擡頭了！
這……！
眼眶裏沒有眼球，黑洞洞一片，不斷在溢出鮮血，嘴角裂開，血肉外翻，脖子折成了一個詭異的角度，後腦勺……直接貼到了背上。
腐臭又難聞，惡心得令人作嘔。
就這樣看著她笑！
她看到了她自己！
沒錯，地上爬著的東西是她自己的臉！
……
祝芒從剛才一踏入村子就覺得哪裏怪怪的，就像看不到的東西一直在註視這邊一樣，輕輕握住夏無芊的手。
好冰……和她不相上下。
她心生警惕，不動聲色地開始觀察著身邊的人。
感覺夏無芊不太對勁，有種說不出來的怪異。
此時的夏無芊正在試圖控制自己的身體，身邊已經沒有那個和自己一樣的“人”了，她又看到了自己……還有祝芒與秦璽。
“自己”和之前沒有任何差別，還在繼續往前走，尋找目的地。
但、 那根本不是她。
她多想開口，像要對祝芒和秦璽說……那不是我，那是鬼啊……
喉嚨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給鉗制住，只能眼睜睜看向“夏無芊”和祝芒走在一起。
祝芒……
身體沒有任何支配權，只能心急如焚地看著這一切而無能為力。
此時，祝芒心中怪異更甚，她目光移到了一個不知名的地方，那裏只有一個紙人……貌似在看著這邊。
奇怪，剛才有紙人嗎？
不對！
被迷惑了……！
下一刻像是想到了什麽，眼睛裏瞬間布滿陰寒，充滿了血色。
金色的發絲也染上了鮮血，一聲尖銳的慘叫劃破天際——
……
“無芊，無芊？快醒醒……”
快醒醒，我是祝芒……不要害怕，無芊……快醒來吧。”
這是……祝芒的聲音。
夏無芊感覺自己的眼皮特別重，無論如何都睜不開眼，身體上那一種下墜的感覺消失了很多，好像靈魂重新回到了□□。
該死，為什麽動不了。
“這裏的陰氣對我們不利，遲早會再次出事，你也不會想看到這種事情再次發生，祝芒，適可而止吧。”
秦璽在說什麽呢？
好迷茫……
“我一開始就不同意過來，你在這裏橫著走都沒事兒，夏無芊不行，她是人，你一開始就沒安好心，根本不配得到她的信任。”
“閉嘴。”
好像發生了爭執……
“祝芒，你最好祈禱不要被她發現。”
誰？
誰發現……？
腦袋裏面好像有一坨漿糊，這一切都好亂。
當夏無芊睜開眼的時候四周仍然一片漆黑，身後柔軟，才發現自己躺在祝芒懷裏被緊緊抱住。
這個姿勢……好像怕什麽把她搶走一樣，護得死死的。
“祝……芒？”
“無芊，你終於醒了。”
祝芒欣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嘴唇就那樣靠著她的耳朵，還有輕得自己沒有察覺到的顫抖。
當夏無芊從身邊消失的時候，她才覺得害怕，巨大的憤怒占據了理智，不僅殺死了假扮夏無芊的鬼，連周圍無辜的鬼都遭了殃。
緊張、憤怒、懊悔、後怕……痛苦……
數不清的情緒撲面而來，習慣了，戴著面具去面對人和物之後，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這麽劇烈起伏的情緒了。
手上抱得更緊，恨不得將她鎖在身邊，不要離開她的視線。
這是一間看起來很久沒人居住的房間，不遠處沾滿灰的爛木頭桌子上點著一支蠟燭，燭光不斷搖曳，在墻上印下了斑駁的印記。
夏無芊有些勉強地擡起手，身體因為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導致腰部以下的位置沒什麽知覺，一天的疲憊傳到身上，手無力垂下，最後一根手指頭都不想動了。
“祝芒……松一點，太緊了……”
身後的身體一僵，緩緩松開了一些，卻沒有放開她，只聽到模糊不清的聲音傳來：“我不想放開，還好你沒事。”
夏無芊這個時候耳朵不太好使，也沒聽清：“抱歉，我沒太聽清……”
“……沒什麽，我們今晚就在這裏休息。”
“好。”慢慢找回知覺過後，夏無芊也沒有起身，而是繼續靠在舒服的懷裏，看了一眼昏暗四周，有些疑惑：“秦璽呢，他去哪裏了，我怎麽沒有看到他？”
“他去看情況了。”
“這裏這麽危險，就他一個，要是出現了危險怎麽辦。”想到自己剛才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之下就遭到了鬼怪的迷惑，心中就覺得不安。
祝芒面色不太好看，藏在黑暗裏的目光變得陰翳起來：“不用擔心他，秦璽已經是半步紅衣，這裏大多數都是孤魂野鬼，實力一般，那些孤魂野鬼都怕他，不會有事。”
“那就好，等會兒就出去找他吧，我已經沒事兒了，他雖然很強，就怕遇到意外。”
祝芒胸膛重重地起伏了一下，不想再繼續偽裝溫柔，都這個時候了，還在為秦璽著想，只覺得腦海中一股怒氣縈繞。
“我說了他不會有事！”
夏無芊楞住了，轉過頭望向祝芒，這個是她第一次見到祝芒生氣，她的戀人向來溫柔，連一句重話都不舍得說，現在居然生氣了……
“祝芒……我……”嘴唇翕動，雙手無意識抓緊了衣服。
她當然知道對方是因為擔心她所以才生氣，心中劃過暖暖的感覺，不想再固執了，是她沒有考慮祝芒的感受，反倒讓她繼續擔心。
見夏無芊一直沒有說話，祝芒心中不是滋味：“無芊，我只是……只是想讓你多休息一下，我擔心你的身體，不想你再遇到危險，如果當時我沒有發現，根本就不能想象後果。”
她根本不知道她當時有多擔心，恨不得將那鬼撕成碎片。
帶有溫度的手掌輕輕抓住沒有任何溫度的手指，那動作比世間萬物都溫柔。
“我知道，不要擔心我，我沒事兒，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嗎，謝謝你祝芒，如果不是你救了我，我可能已經死了，或者一輩子都困在那裏。”
她心中很感動，內裏都是劫後餘生的慶幸，確實啊……如果當時沒被救，自己肯定就會葬身在此地。
哥哥也找不到了，他會很難受吧。
祝芒聲音很低，也很認真：“無芊，這是最後一次……我不會再讓那些鬼傷害你。”
這是承諾。
只是有些東西……總是被命運所捉弄，夏無芊也沒有想到傷害自己最深的鬼，是自己最信任的……
在天要亮的時候，秦璽回來了，只是看她的眼神有些不太對……夏無芊迷茫，也不好意思再躺著，掙紮著起來收拾好一切。
昨晚上沒仔細看，現在才發現祝芒的頭發發尾變成了血紅色，和身上的衣服一個顏色，連瞳孔都有一絲血色。
祝芒面對她的疑惑，只是淡淡笑了笑：“昨晚上戰鬥了，很快就會恢覆正常。”
夏無芊不疑有它。
這一個人和鬼的組合繼續往村子的深處邁進。
在大白天裏，挨家挨戶都緊關著門，每一個房子面前都擺了用血染紅的衣服和早就死了的牲畜，像是在進行的某種祭祀。
可謂是觸目驚心。
最後——來到了一棟“噩”字結構的土屋前。
這個土屋前的空地同樣灑滿了鮮血，土地一片黑紅，血液和泥土的氣味混合在一起十分惡臭，不斷沖擊著人的視覺和嗅覺感官。
“就是這了。”秦璽收起了平時的漫不經心，看起來比較嚴肅，而且……好像在防備祝芒。
祝芒自動略過那些鮮血，主動朝那扇散發著詭異氣息的門走去，手剛好觸碰到木制門板的時候，一股巨風襲來，濃烈的陰氣從這裏聚攏，如同實質一般，仿佛能在皮膚上刮出傷口。
與此同時，一批又一批的鬼朝這邊靠攏，動作僵硬，行動遲緩，像是被什麽所控制一樣，明顯是要攻擊她們。
夏無芊也拿出了刀，做好戰鬥準備，這數量如此龐大，必然是一場惡戰。
祝芒只是看了這些鬼一眼，不受影響一樣直接推開了那扇門，說道：“秦璽，你先在外面擋一陣。”
秦璽面色也不好看：“數量太多，我恐怕應付不過來。”
“你現在離紅衣只有半步之遙，如果將這些鬼都吞噬了，能夠直接成為紅衣。裏面這家夥不是你能對付的，最好不要進來，不然我可不能保證你會不會被吞噬。”
秦璽：“……”
雖然這話說的是事實，就是……聽著真讓人不滿呢。
他的確不敢進去硬碰硬，裏面傳來的氣息同樣令他膽顫，相比於眼前的祝芒來說，陰煞之氣絲毫不減，反而由於得天獨厚的環境更加駭人。
“無芊，你和我一起進去。”
夏無芊心中有些焦急，深知自己留在這裏的用處並不會很大，只猶豫了兩秒便朝祝芒跑去。
她的愛人正伸出手在那裏等著她……
兩人進入了屋子。
這木制門的年代比較久遠，直到現在都還有一層灰唰唰地往下掉，腐爛味撲面而來。
即使是白天，這個屋子也十分昏暗。
才一踏進門就看到地上沾了很多紅紙，她們都踩在上面，而祝芒踩的地方……都變黑了。
整個屋子就擺了一樣東西，正好朝向大門口。
夏無芊瞇了瞇眼，終於在昏暗而灰塵四散的黑暗空間裏看清這東西到底是什麽。
這……
是一部棺材！
這部棺材通身血紅，甚至能夠看到粘稠的血液不斷往下流淌，一看就是極兇之物！
還沒靠近就能感受到一股極其濃烈的陰煞之氣，鮮血的味道令人作嘔。
汗毛不受控制地全部豎起，那是身體最直接最本能的反應，名為害怕的情緒！
絕望……
死亡……
夏無芊腦海裏閃過了太多片段，就像……就像在松江中學進入的那扇門裏的感覺一樣，好多負面情緒。
要找的東西會在這裏嗎？
“這裏……”
祝芒捂住她的嘴：“噓。”
她早就感受到這棺材裏面有一只紅衣，還是實力非常強的紅衣，在這天然鬼地的滋養之下，實力可以說直逼頂級紅衣。
比當初在雙江中學遇到的那個紅衣要強很多。
祝芒眉頭緊皺，她現在都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能打過對方，但要保住在場的人，應該是沒有問題。
把夏無芊護在身後，獨身上前打算打開棺材，剛剛打開一條縫，尖銳的利爪瞬間從裏面伸出，陰冷的氣息更濃了……
夏無芊看到祝芒迅速躲開，只看到了一個紅色的影子過後便只剩下殘影了，因為祝芒已經與那個東西交手起來，動作快到看不清！
棺材裏面的是紅衣！
陰氣不斷在屋子裏亂竄，夏無芊不斷躲避的同時還是被擊到了好幾次，最後一下直接被掀翻在地。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定位，主要不是戰鬥，而是拿鑰匙，但是現在鑰匙在哪兒還不知道。
那看不清的紅影被無數頭發給纏住，看出來是個面目尖銳的紅衣女鬼，五官單看能看得出來是正常的，但是組合到一起就十分別扭，就好比嘴巴和鼻子位置互換一樣別扭。
眼裏的狠毒和戾氣能讓普通人在一瞬間因為腎上腺素飆升而嚇死，夏無芊控制自己不去看那鬼，心中還分神感慨了不是每一只紅衣都能長得像祝芒一樣好看。
整個屋子都在飛舞著紅紙，再加上十分陰暗，世界範圍內的東西都有些看不清。
那女鬼一直在尖叫，想要把闖入到這裏的所有人和鬼全部碎屍萬段。
祝芒可能也是顧忌房子塌了，主要是想困住這紅衣女鬼，在空隙中轉頭說道：“鑰匙在棺材裏面！我纏住她！”
夏無芊心中一震。
棺材！
的確，門只是一個代稱，並非是真正的門，這棺材蓋兒在狹義上來說也是一扇門，代表著死亡的門。
她忍住身上傳來的疼痛，一咬牙便朝棺材靠近，行動有些遲緩，但每一步都絲毫沒有退縮。
近了。
近了——
快點兒啊！
為什麽這麽慢……
明明這麽短的距離在此刻被無限延長，她痛恨自己不能更快一點，心中是濃烈的擔心，就怕晚一步會造成不可估滅的後果。
手指艱難攀上棺材，棺材蓋兒已經被掀翻，她咬牙堅持，等看到裏面的情景之時，震驚而又不可置信。
棺材裏面是一個通道，裏面一片漆黑，什麽都看不到。
不想再耽誤時間，她直接爬了進去。
下墜的感覺持續了一秒，想象中的疼痛並沒有襲來，最後像是被什麽給托著落到了平地之上，這個空間密閉又恐怖，當初在那扇門裏面遇到的感覺又撲面而來，越想轉移註意力，大腦反而越不聽使喚。
在這一片漆黑當中，她又想起了上次的白光，原本以為又會和之前一樣，等了一會兒……什麽都沒有。
難受的感覺再次湧上心頭，難過得想要死。
不行，不能再耽擱了。
祝芒不知道在外面還能擋住多久，沒有時間了。
這裏的通道和上次一模一樣，憑借著感覺開始往裏面瞎走，因為手電筒的光照不出去……
這個地方連光都會吞食。
心中默念，快些！
再快些！
腳上十分沈重，鼻尖飄過一絲淡淡的血腥味，腳下好像踩到了水一樣，有液體晃動的聲音。
她看到了！
那把鑰匙在空中，在發光！
不僅如此，地上還躺著一個……人！
仰躺在地上，一半都浸沒在血水裏，面色蒼白，沒有絲毫血色。
她怎麽可能看錯，那個人分明就是自己已經失蹤接近一年的哥哥——夏知楠！
“哥！”
哥哥怎麽會在這裏？
怎麽會在這麽詭異的地方？
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
無數的問題接踵而至，她腦子裏面亂極了，一時半會兒完全理不清楚。
她現在只害怕一件事，害怕夏知楠已經死了！
她蹣跚地跑過去，想要扶起男人，親人重逢的喜悅很快就被沖淡了下去，心中慌亂不已，情緒的突然爆發讓眼淚一下子就流了出來。
“哥——”
動靜不小，但夏知楠沒有一點反應，她害怕自己想的結果，耳朵放在胸腔之上，全身止不住顫抖。
“咚……咚……”
微弱的心跳聲傳入耳朵，連帶著耳膜都在雀躍，頻率很慢，但是有心跳！
還活著！
這樣的認知加上大喜大悲，夏無芊整個人都失了神，過了一會兒，才發現自己臉上布滿了眼淚。
“我以為……我還以為……”
還以為夏知楠已經……死了。
外面打鬥的聲音陸續傳入耳朵，她終於完全回過神來，想起當務之急就是拿著鑰匙趕緊出去，手上的刀支撐著身體站起來，將鑰匙拿在手中後把夏知楠的身體弄起來。
以她的身軀把一個處於昏迷中的成年人給帶走無異於一件難以登天的事情，事後想起來才發覺那個時候自己腦海中只有幾個字：
一定要出去，你一定要活下去。
所以才會有那樣不可想象的力氣吧……
上面掉下來一根繩子，夏無芊將夏知楠和她綁在一起，然後死死抓住不放手，等最後落到地面之時才渾身失力靠在棺材旁，肌肉無意識抽搐，再也沒有力氣了。
等到眼前目光清明，才發現祝芒正在解繩子，她沒有力氣，就這樣自下而上看著她。
還好有她……
“祝芒……鑰匙在我兜裏。”
祝芒手上動作一頓，也沒拿鑰匙，繼續自顧自解著繩子一言不發。
“這是我哥。”
“嗯。”
這個地方逆光，夏無芊看不清對方是什麽表情，四周卻沒了那個紅衣女鬼的身影，擔憂道：“那個紅衣呢……？”
回答她的是寂靜，對方什麽話都沒說，等到繩子全部解開過後，一股力讓她撲向祝芒，嘴唇貼上冰涼而柔軟的東西。
那麽深情……那麽纏綿……
夏無芊想著去回應，卻發現自己連回應的力氣都快沒了，心中頓時挫敗，緩慢閉上眼睛，承受這一刻安靜的溫柔。
一吻罷後。
祝芒緩緩開口，聲音是掩飾不住的沙啞：“在外面……她也受傷了，很快就會再來，無芊，你趕緊和秦璽離開，我……拖住她，離開後不要再回來了。”
“不要胡說，我怎麽可能丟下你！”夏無芊面色一變。
“我沒事兒，過一段時間……我會來找你，那鬼吃不了我，你快走吧……”
話音還未落，祝芒手一松，便虛弱地跌坐在地上，低下頭不敢看她，臉色比平日裏還要蒼白，而且非常疲倦。
這個樣子看起來像受了傷，而且還是嚴重的傷。
夏無芊臉色蒼白難看到可怕，剛才沒有發現，現在才看到祝芒身後的地上……不斷流淌著血！
鬼是沒有這樣的血的，對於紅衣而言不同，她記得對方曾經說過鬼會消失，去投胎，或者消散在天地間。
紅衣也不例外，同樣會消失，這個世界從來都不簡單，總會有權衡和壓制，法則不允許異類的出現，最終總會走向滅亡。紅衣對於這個世界來說也是異類，容易打破平衡，所以在力量達到一個節點過後被法則給消滅。對於這個世界普遍而言，更多的是被吞噬和收服，很多道士等存在也是因為如此，還有極小的一部分被法則毀滅。
像祝芒這種……其實已經被法則給盯上，沒有深厚修為的人根本無法制服她。
真正的永生……便是擁有鬼神格！
說是鬼神，其實非鬼……也非神。
在那個世界……有答案。
紅衣無意識失去“血液”……也代表著鬼體的虛弱，與齊靈衣擺滴血完全不同。
夏無芊整個人慌亂不已，比起自己，她現在更擔心對方，想要觸碰他，想要抓住他，卻根本無能為力。
她從來都不是一個愛哭的人，但是在今天，真的忍不住：“祝芒！你怎麽樣了！”
不能有事。
絕對不能有事！
她接受不了……
祝芒慘淡一笑，即使聲音微弱，卻也一如往昔般的溫柔：“我身上的力量不完全……恐怕，今天兇多吉少……你趕快離開。”
“最後，我對不起你，不應該帶你來……”
夏無芊搖頭，不想接受這個現實。
一定有辦法。
肯定很有辦法……
祝芒那麽強，怎麽能在這裏倒下呢……她說過以後要永遠在一起，還要幫她恢覆記憶，怎麽可以……
怎麽可以就這樣倒下……！
力量不全……
力量！
對了，力量！
腦袋裏面閃過什麽，夏無芊灰敗的瞳孔突然間有了光亮，她想起來了，自己的身體裏還有對方的力量。
如果取回去，是不是就可以打敗那個紅衣女鬼，然後一起離開。
想到這裏，她情緒很激動。
“祝芒，你快從我這裏取回力量吧，你的力量不是在我這裏嗎，只要取回了力量，你就會沒事兒吧，你聽我說！來到這裏是我自願，我不想看到你出什麽事，也只想看到你平平安安，不要覺得內疚，更不要覺得對不起我，這都是我甘願的。”
“無芊……”
“不要猶豫了，我們沒有那麽多時間，快點！”
祝芒眼裏閃過一抹痛苦，毫無血色的嘴唇微動：“如果我取走了力量，你會受不了這些陰氣，更多的鬼怪會找上你。”
以前夏無芊多次相安無事是因為體內那股力量的原因，也是夏知楠留給她保命的，夏無芊天生招鬼，如果沒有這股力量……她早死了，不然也不可能活到現在。
當初祝芒把自己的鬼氣註入她身體的一方面原因是為了迷惑她，另一方面原因就是試圖與那股力量相融合，夏無芊體內的平衡被打破，也是從那個時候能在正常情況下看到鬼……
這一切其實……從四角游戲的那個房間就已經開始了……
眼見祝芒還在猶豫，夏無芊心急，就怕那紅衣女鬼回來，心中一緊：“不要再猶豫了，我不在乎，我根本不在乎！”
現在的情況的確是十分危急，秦璽在外面也不知道怎麽了，她們必須趕快解決。
當祝芒將手放在夏無芊胸口的時候，手正在不可察覺的顫抖，眼睛裏有什麽東西翻江倒海，風暴久久不息，這一刻明明是自己期待已久的……可為什麽不忍心了呢？
為什麽會這麽難過……
想到在時間回溯之前，自己的身體支離破碎，那樣的恨意還歷歷在目，每時每刻都想著變強，可是……
連天意都站在她這邊，在最後一刻回溯了時間，她來到了一年前，只是一年前的世界沒有自己的存在，被時間長河給抹去，好像一樣，卻又完全不一樣了，她之前就知道夏無芊身上的特殊力量能進入那個世界，所以才找到了她。
這般猶豫……那先前所有的努力還有什麽意義。
微風吹拂，所有的喧囂都隔絕了。
夏無芊眼眶很紅，就這樣深深地望著她，唯獨沒有一絲後悔，嘴角帶上了和平常一樣的笑容：“快點……”
祝芒眼角泛紅，像是血淚一樣的東西緩緩流出，聲音壓抑到極致：“不要抵觸我，不要排斥我，試著……去接納。”
手指上的指甲變成了血紅色，而且十分尖銳，纏繞在上面的血霧肉眼可見，陰氣如同實質一般。
突然間，那手往心臟處抓去。
尖銳的疼痛瞬間從心臟處傳來，明明不是真的被挖心，卻和那種痛苦是一模一樣，整個人都快窒息了。
她眼前的世界都是一片灰，看不到祝芒的表情，努力使自己側過臉，不讓對方看到自己的狼狽。
這種痛苦無異於用尖刀紮進皮肉，痛苦一直在持續，有什麽東西從身體裏面……離開了。
那就是力量嗎……？
時間太漫長了，在某一刻，她真的想過直接死亡。
等到最後意識快消失的那一刻，她聽到耳邊傳來溫柔到極致的聲音：“等我，我很快會回來。”
無法作出回應，最終陷入一片黑暗，好像有什麽被遺忘的東西……慢慢出現在腦海當中。
回憶像走馬燈一樣在眼前出現，聽說人死了才會看到這些東西，而這走馬燈一樣的片段被稱為時間，記錄著人類的一生。
她好像看到了小時候的自己，還有……好多的人，可那些影子……真的是人嗎？
腦袋一片混沌，已經完全弄不清楚了。
……還是鬼？
她是不是已經死了？
有好些記憶是憑空出現的，她不記得了，甚至開始懷疑這是不是自己的記憶。
……
“芊芊，醒醒。”
哥哥的聲音……
『哥，我睜不開……』
『我真的睜不開眼睛，我也動不了，快幫幫我。』
『我是不是已經死了……如果我死了，能不能把我帶回去，我不想埋在這裏，我想回家。』
『我想回家……』
身上已經麻木了，總感覺到了身體很枯敗，像是生機都沒了一樣。
不知過了多久，意識才逐漸回籠，終於能掌控身體了。
睜開眼，才發現還是在那間屋子，什麽都沒有變過，感覺過了很多年，原來才過了一會兒。
也不知道夏知楠是什麽時候醒來的，與她有五分相似的面孔布滿了滄桑，而且十分消瘦，頭發也長了，胡子也長了一圈，那眼眶裏全是血絲，除了悲痛以外還有欣喜。
“哥……”
巨大的喜悅過後便是冷靜，夏無芊聊了幾句就講了最近發生的事情，以及自己出現在這裏的原因，關於祝芒……她只是提了一句，下意識不想多說。
她也沒有抱著絕對的可能性能找到夏知楠，不過是賭運氣罷了，當初知道他在氓村的時候，第一反應就是把他帶回家。
一切都好不真實，她竟然會在那種地方找到了他。
夏知楠沒有詳細多說，在這個地方也不是一個說話的好地點。
夏無芊感受到這熟悉的懷抱，心中五味雜陳，質問的話就那樣說出了口。
“這段時間我好想你，怕你出事，我真的不想你再瞞著我。”
“現在的生活和以前天差地別，我知道你暗中為我做了很多，但我也是你妹妹……是一個人，現在……也有知道的權利。”
夏知楠心中酸澀不已，輕輕摟住她：“對不起，芊芊……我想你無憂無慮的生活，不想你卷入到這些事情當中。”
這些話一時半會兒怎麽可能說得完，他扶起她，有些東西得等這件事情過後再解決，現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離開這裏。
突然之間，像是想起什麽事：“祝芒？原來你已經把他名字都給換了。”
夏無芊一楞，某個地方開始怪異起來，不安的情緒瞬間充滿她的心臟，怔怔地看著夏知楠：“……我沒有換，她就是叫祝芒啊……”
“不對，那個嬰靈是我當初親自找的，名字也是我給他取的，應該叫阿佑。況且，你讓秦璽一個半步紅衣帶你到這裏來，加上一個沒有什麽戰鬥力的靈，簡直是太荒唐了。”
腦袋裏面嗡的一聲炸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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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先找個地方休息一晚上，明天再行動。”祝芒聲音溫和，並沒有受到這種詭異氣氛的影響，從早上一直到晚上，夏無芊已經很疲憊了：“先找村長。”
“恐怕找不到村長了，這裏的房屋普遍都是泥土瓦坯房，還有少數茅草房，看起來都差不多，這個地方……我有印象。”
夏無芊訝然：“你以前來過？”
“不記得了。”
重新變成人模樣的秦璽面色也凝重起來，他們三個與這裏完全格格不入，瞟了一眼祝芒後低聲道：“這個地方有很濃的陰氣，屋子裏的活人長期和陰氣待在一起，恐怕也不是這麽簡單的事。”
這句話的潛意思就是說這個村子應該是個死村才對……
氓，亡民。
現在這種情形有幾種判斷，一是他們有活下來的特殊方法，二是這裏的鬼並不想殺他們，或無可奈何，第三種可能是因為鬼才活下來，當然還有其他的可能，但以上提出的幾種已經不正常了。
“我能感受到這些人本應該是死人，但是卻還活著，是有什麽力量嗎？”秦璽摸了摸下巴，有些漫不經心的樣子：“剛才在村子外面還能看見孤魂野鬼，一進村子連個鬼影都沒看到，走吧，四處看看。”
就在這時——
“那裏有個……是人還是鬼？”
祝芒瞇了瞇眼：“是人，但他身上有一股將死的氣息。”
“是個人就行，我們先過去吧。”
說完過後，祝芒與夏無芊皆是一楞，眼神對視，裏面全是凝重。
就在不久前，一模一樣的對話曾經發生過，只字不差。
四周的景象仍舊模糊不清，手電和燈籠的光只能照射到一小片範圍，今夜無月，更顯陰森。
離這裏二十米處有一個穿白衣的男人，那男人看到了她們，同樣的動作，同樣驚慌的表情，然後再次把門關上！
要是有鏡子，夏無芊覺得能發現自己現在的臉色蒼白得可怕，背後驚起一身冷汗。
這個地方太詭異了！
“剛剛到底是怎麽回事？”
“哢嚓——”
東西被折斷的聲音就在耳邊響起，聲音不大，但是在這安靜的夜裏尤其清晰，好像是後方傳來。
一扭頭……什麽都沒有。
夏無芊甚至覺得自己瘋了，這個地方天生就會有一股讓人深陷恐懼的能力，好似地下踩的都是累累白骨，頃刻間便會生出無數只鬼手將人拉入地獄。
等到再次回頭的時候，才發現——
祝芒和秦璽全都不見了！
整條空蕩的路上分明只有她一個人！
理智告訴她必須要冷靜，尚且不知道自己處在什麽樣的情況當中，不敢妄自下結論。
而且……祝芒那邊是個什麽情況也不知道。
手中的刀在黑夜裏閃過寒芒，她不能在原地坐以待斃，在不知道什麽時候中招的情況之下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真是大意了。
整條路上只有她一個人，紅、白燈籠在風中飄蕩，好像在祭奠什麽亡靈一樣，帶血的衣服更是駭人。
朝著一個方向前進，試圖尋找祝芒和秦璽。
當夏無芊再次回到這個熟悉的路段之時，她心中的危機感已經到達了一個很高的高度，這裏就像一個圈……
不、不對！
一股窒息感撲面而來，整個人直接在原地僵住了，不僅說不出話，連身體也是突然之間就再也動不了。
總覺得有一股充滿惡意的視線一直在盯著她。
在哪裏！
看不到，什麽都看不到。
“吱嘎——”
在這樣的情況之下，任何變動都等同於雪上加霜。
旁邊的房門……開了。
一只骨瘦如柴的手貼著地伸了出來，完全是死人的青灰色皮膚，白得嚇人，緊接著門越開越大，不知是人是鬼的東西朝外面蠕動。
這是一個女人，準確的說是一個死人，白色的衣服上粘了紅色的血跡，還有泥土的臟汙，身體與凹凸不平的泥土地面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響。
這絕對不是活人，畢竟沒有一個活人能拖著腸子在地下爬這麽遠……
越來越近……
近了！
五米……
四米……
一米！
從夏無芊的方向能看到那東西朝她爬過來，就在即將觸碰到她身體的那一刻，這東西擡頭了！
這……！
眼眶裏沒有眼球，黑洞洞一片，不斷在溢出鮮血，嘴角裂開，血肉外翻，脖子折成了一個詭異的角度，後腦勺……直接貼到了背上。
腐臭又難聞，惡心得令人作嘔。
就這樣看著她笑！
她看到了她自己！
沒錯，地上爬著的東西是她自己的臉！
……
祝芒從剛才一踏入村子就覺得哪裏怪怪的，就像看不到的東西一直在註視這邊一樣，輕輕握住夏無芊的手。
好冰……和她不相上下。
她心生警惕，不動聲色地開始觀察著身邊的人。
感覺夏無芊不太對勁，有種說不出來的怪異。
此時的夏無芊正在試圖控制自己的身體，身邊已經沒有那個和自己一樣的“人”了，她又看到了自己……還有祝芒與秦璽。
“自己”和之前沒有任何差別，還在繼續往前走，尋找目的地。
但、 那根本不是她。
她多想開口，像要對祝芒和秦璽說……那不是我，那是鬼啊……
喉嚨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給鉗制住，只能眼睜睜看向“夏無芊”和祝芒走在一起。
祝芒……
身體沒有任何支配權，只能心急如焚地看著這一切而無能為力。
此時，祝芒心中怪異更甚，她目光移到了一個不知名的地方，那裏只有一個紙人……貌似在看著這邊。
奇怪，剛才有紙人嗎？
不對！
被迷惑了……！
下一刻像是想到了什麽，眼睛裏瞬間布滿陰寒，充滿了血色。
金色的發絲也染上了鮮血，一聲尖銳的慘叫劃破天際——
……
“無芊，無芊？快醒醒……”
快醒醒，我是祝芒……不要害怕，無芊……快醒來吧。”
這是……祝芒的聲音。
夏無芊感覺自己的眼皮特別重，無論如何都睜不開眼，身體上那一種下墜的感覺消失了很多，好像靈魂重新回到了□□。
該死，為什麽動不了。
“這裏的陰氣對我們不利，遲早會再次出事，你也不會想看到這種事情再次發生，祝芒，適可而止吧。”
秦璽在說什麽呢？
好迷茫……
“我一開始就不同意過來，你在這裏橫著走都沒事兒，夏無芊不行，她是人，你一開始就沒安好心，根本不配得到她的信任。”
“閉嘴。”
好像發生了爭執……
“祝芒，你最好祈禱不要被她發現。”
誰？
誰發現……？
腦袋裏面好像有一坨漿糊，這一切都好亂。
當夏無芊睜開眼的時候四周仍然一片漆黑，身後柔軟，才發現自己躺在祝芒懷裏被緊緊抱住。
這個姿勢……好像怕什麽把她搶走一樣，護得死死的。
“祝……芒？”
“無芊，你終於醒了。”
祝芒欣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嘴唇就那樣靠著她的耳朵，還有輕得自己沒有察覺到的顫抖。
當夏無芊從身邊消失的時候，她才覺得害怕，巨大的憤怒占據了理智，不僅殺死了假扮夏無芊的鬼，連周圍無辜的鬼都遭了殃。
緊張、憤怒、懊悔、後怕……痛苦……
數不清的情緒撲面而來，習慣了，戴著面具去面對人和物之後，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這麽劇烈起伏的情緒了。
手上抱得更緊，恨不得將她鎖在身邊，不要離開她的視線。
這是一間看起來很久沒人居住的房間，不遠處沾滿灰的爛木頭桌子上點著一支蠟燭，燭光不斷搖曳，在墻上印下了斑駁的印記。
夏無芊有些勉強地擡起手，身體因為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導致腰部以下的位置沒什麽知覺，一天的疲憊傳到身上，手無力垂下，最後一根手指頭都不想動了。
“祝芒……松一點，太緊了……”
身後的身體一僵，緩緩松開了一些，卻沒有放開她，只聽到模糊不清的聲音傳來：“我不想放開，還好你沒事。”
夏無芊這個時候耳朵不太好使，也沒聽清：“抱歉，我沒太聽清……”
“……沒什麽，我們今晚就在這裏休息。”
“好。”慢慢找回知覺過後，夏無芊也沒有起身，而是繼續靠在舒服的懷裏，看了一眼昏暗四周，有些疑惑：“秦璽呢，他去哪裏了，我怎麽沒有看到他？”
“他去看情況了。”
“這裏這麽危險，就他一個，要是出現了危險怎麽辦。”想到自己剛才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之下就遭到了鬼怪的迷惑，心中就覺得不安。
祝芒面色不太好看，藏在黑暗裏的目光變得陰翳起來：“不用擔心他，秦璽已經是半步紅衣，這裏大多數都是孤魂野鬼，實力一般，那些孤魂野鬼都怕他，不會有事。”
“那就好，等會兒就出去找他吧，我已經沒事兒了，他雖然很強，就怕遇到意外。”
祝芒胸膛重重地起伏了一下，不想再繼續偽裝溫柔，都這個時候了，還在為秦璽著想，只覺得腦海中一股怒氣縈繞。
“我說了他不會有事！”
夏無芊楞住了，轉過頭望向祝芒，這個是她第一次見到祝芒生氣，她的戀人向來溫柔，連一句重話都不舍得說，現在居然生氣了……
“祝芒……我……”嘴唇翕動，雙手無意識抓緊了衣服。
她當然知道對方是因為擔心她所以才生氣，心中劃過暖暖的感覺，不想再固執了，是她沒有考慮祝芒的感受，反倒讓她繼續擔心。
見夏無芊一直沒有說話，祝芒心中不是滋味：“無芊，我只是……只是想讓你多休息一下，我擔心你的身體，不想你再遇到危險，如果當時我沒有發現，根本就不能想象後果。”
她根本不知道她當時有多擔心，恨不得將那鬼撕成碎片。
帶有溫度的手掌輕輕抓住沒有任何溫度的手指，那動作比世間萬物都溫柔。
“我知道，不要擔心我，我沒事兒，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嗎，謝謝你祝芒，如果不是你救了我，我可能已經死了，或者一輩子都困在那裏。”
她心中很感動，內裏都是劫後餘生的慶幸，確實啊……如果當時沒被救，自己肯定就會葬身在此地。
哥哥也找不到了，他會很難受吧。
祝芒聲音很低，也很認真：“無芊，這是最後一次……我不會再讓那些鬼傷害你。”
這是承諾。
只是有些東西……總是被命運所捉弄，夏無芊也沒有想到傷害自己最深的鬼，是自己最信任的……
在天要亮的時候，秦璽回來了，只是看她的眼神有些不太對……夏無芊迷茫，也不好意思再躺著，掙紮著起來收拾好一切。
昨晚上沒仔細看，現在才發現祝芒的頭發發尾變成了血紅色，和身上的衣服一個顏色，連瞳孔都有一絲血色。
祝芒面對她的疑惑，只是淡淡笑了笑：“昨晚上戰鬥了，很快就會恢覆正常。”
夏無芊不疑有它。
這一個人和鬼的組合繼續往村子的深處邁進。
在大白天裏，挨家挨戶都緊關著門，每一個房子面前都擺了用血染紅的衣服和早就死了的牲畜，像是在進行的某種祭祀。
可謂是觸目驚心。
最後——來到了一棟“噩”字結構的土屋前。
這個土屋前的空地同樣灑滿了鮮血，土地一片黑紅，血液和泥土的氣味混合在一起十分惡臭，不斷沖擊著人的視覺和嗅覺感官。
“就是這了。”秦璽收起了平時的漫不經心，看起來比較嚴肅，而且……好像在防備祝芒。
祝芒自動略過那些鮮血，主動朝那扇散發著詭異氣息的門走去，手剛好觸碰到木制門板的時候，一股巨風襲來，濃烈的陰氣從這裏聚攏，如同實質一般，仿佛能在皮膚上刮出傷口。
與此同時，一批又一批的鬼朝這邊靠攏，動作僵硬，行動遲緩，像是被什麽所控制一樣，明顯是要攻擊她們。
夏無芊也拿出了刀，做好戰鬥準備，這數量如此龐大，必然是一場惡戰。
祝芒只是看了這些鬼一眼，不受影響一樣直接推開了那扇門，說道：“秦璽，你先在外面擋一陣。”
秦璽面色也不好看：“數量太多，我恐怕應付不過來。”
“你現在離紅衣只有半步之遙，如果將這些鬼都吞噬了，能夠直接成為紅衣。裏面這家夥不是你能對付的，最好不要進來，不然我可不能保證你會不會被吞噬。”
秦璽：“……”
雖然這話說的是事實，就是……聽著真讓人不滿呢。
他的確不敢進去硬碰硬，裏面傳來的氣息同樣令他膽顫，相比於眼前的祝芒來說，陰煞之氣絲毫不減，反而由於得天獨厚的環境更加駭人。
“無芊，你和我一起進去。”
夏無芊心中有些焦急，深知自己留在這裏的用處並不會很大，只猶豫了兩秒便朝祝芒跑去。
她的愛人正伸出手在那裏等著她……
兩人進入了屋子。
這木制門的年代比較久遠，直到現在都還有一層灰唰唰地往下掉，腐爛味撲面而來。
即使是白天，這個屋子也十分昏暗。
才一踏進門就看到地上沾了很多紅紙，她們都踩在上面，而祝芒踩的地方……都變黑了。
整個屋子就擺了一樣東西，正好朝向大門口。
夏無芊瞇了瞇眼，終於在昏暗而灰塵四散的黑暗空間裏看清這東西到底是什麽。
這……
是一部棺材！
這部棺材通身血紅，甚至能夠看到粘稠的血液不斷往下流淌，一看就是極兇之物！
還沒靠近就能感受到一股極其濃烈的陰煞之氣，鮮血的味道令人作嘔。
汗毛不受控制地全部豎起，那是身體最直接最本能的反應，名為害怕的情緒！
絕望……
死亡……
夏無芊腦海裏閃過了太多片段，就像……就像在松江中學進入的那扇門裏的感覺一樣，好多負面情緒。
要找的東西會在這裏嗎？
“這裏……”
祝芒捂住她的嘴：“噓。”
她早就感受到這棺材裏面有一只紅衣，還是實力非常強的紅衣，在這天然鬼地的滋養之下，實力可以說直逼頂級紅衣。
比當初在雙江中學遇到的那個紅衣要強很多。
祝芒眉頭緊皺，她現在都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能打過對方，但要保住在場的人，應該是沒有問題。
把夏無芊護在身後，獨身上前打算打開棺材，剛剛打開一條縫，尖銳的利爪瞬間從裏面伸出，陰冷的氣息更濃了……
夏無芊看到祝芒迅速躲開，只看到了一個紅色的影子過後便只剩下殘影了，因為祝芒已經與那個東西交手起來，動作快到看不清！
棺材裏面的是紅衣！
陰氣不斷在屋子裏亂竄，夏無芊不斷躲避的同時還是被擊到了好幾次，最後一下直接被掀翻在地。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定位，主要不是戰鬥，而是拿鑰匙，但是現在鑰匙在哪兒還不知道。
那看不清的紅影被無數頭發給纏住，看出來是個面目尖銳的紅衣女鬼，五官單看能看得出來是正常的，但是組合到一起就十分別扭，就好比嘴巴和鼻子位置互換一樣別扭。
眼裏的狠毒和戾氣能讓普通人在一瞬間因為腎上腺素飆升而嚇死，夏無芊控制自己不去看那鬼，心中還分神感慨了不是每一只紅衣都能長得像祝芒一樣好看。
整個屋子都在飛舞著紅紙，再加上十分陰暗，世界範圍內的東西都有些看不清。
那女鬼一直在尖叫，想要把闖入到這裏的所有人和鬼全部碎屍萬段。
祝芒可能也是顧忌房子塌了，主要是想困住這紅衣女鬼，在空隙中轉頭說道：“鑰匙在棺材裏面！我纏住她！”
夏無芊心中一震。
棺材！
的確，門只是一個代稱，並非是真正的門，這棺材蓋兒在狹義上來說也是一扇門，代表著死亡的門。
她忍住身上傳來的疼痛，一咬牙便朝棺材靠近，行動有些遲緩，但每一步都絲毫沒有退縮。
近了。
近了——
快點兒啊！
為什麽這麽慢……
明明這麽短的距離在此刻被無限延長，她痛恨自己不能更快一點，心中是濃烈的擔心，就怕晚一步會造成不可估滅的後果。
手指艱難攀上棺材，棺材蓋兒已經被掀翻，她咬牙堅持，等看到裏面的情景之時，震驚而又不可置信。
棺材裏面是一個通道，裏面一片漆黑，什麽都看不到。
不想再耽誤時間，她直接爬了進去。
下墜的感覺持續了一秒，想象中的疼痛並沒有襲來，最後像是被什麽給托著落到了平地之上，這個空間密閉又恐怖，當初在那扇門裏面遇到的感覺又撲面而來，越想轉移註意力，大腦反而越不聽使喚。
在這一片漆黑當中，她又想起了上次的白光，原本以為又會和之前一樣，等了一會兒……什麽都沒有。
難受的感覺再次湧上心頭，難過得想要死。
不行，不能再耽擱了。
祝芒不知道在外面還能擋住多久，沒有時間了。
這裏的通道和上次一模一樣，憑借著感覺開始往裏面瞎走，因為手電筒的光照不出去……
這個地方連光都會吞食。
心中默念，快些！
再快些！
腳上十分沈重，鼻尖飄過一絲淡淡的血腥味，腳下好像踩到了水一樣，有液體晃動的聲音。
她看到了！
那把鑰匙在空中，在發光！
不僅如此，地上還躺著一個……人！
仰躺在地上，一半都浸沒在血水裏，面色蒼白，沒有絲毫血色。
她怎麽可能看錯，那個人分明就是自己已經失蹤接近一年的哥哥——夏知楠！
“哥！”
哥哥怎麽會在這裏？
怎麽會在這麽詭異的地方？
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
無數的問題接踵而至，她腦子裏面亂極了，一時半會兒完全理不清楚。
她現在只害怕一件事，害怕夏知楠已經死了！
她蹣跚地跑過去，想要扶起男人，親人重逢的喜悅很快就被沖淡了下去，心中慌亂不已，情緒的突然爆發讓眼淚一下子就流了出來。
“哥——”
動靜不小，但夏知楠沒有一點反應，她害怕自己想的結果，耳朵放在胸腔之上，全身止不住顫抖。
“咚……咚……”
微弱的心跳聲傳入耳朵，連帶著耳膜都在雀躍，頻率很慢，但是有心跳！
還活著！
這樣的認知加上大喜大悲，夏無芊整個人都失了神，過了一會兒，才發現自己臉上布滿了眼淚。
“我以為……我還以為……”
還以為夏知楠已經……死了。
外面打鬥的聲音陸續傳入耳朵，她終於完全回過神來，想起當務之急就是拿著鑰匙趕緊出去，手上的刀支撐著身體站起來，將鑰匙拿在手中後把夏知楠的身體弄起來。
以她的身軀把一個處於昏迷中的成年人給帶走無異於一件難以登天的事情，事後想起來才發覺那個時候自己腦海中只有幾個字：
一定要出去，你一定要活下去。
所以才會有那樣不可想象的力氣吧……
上面掉下來一根繩子，夏無芊將夏知楠和她綁在一起，然後死死抓住不放手，等最後落到地面之時才渾身失力靠在棺材旁，肌肉無意識抽搐，再也沒有力氣了。
等到眼前目光清明，才發現祝芒正在解繩子，她沒有力氣，就這樣自下而上看著她。
還好有她……
“祝芒……鑰匙在我兜裏。”
祝芒手上動作一頓，也沒拿鑰匙，繼續自顧自解著繩子一言不發。
“這是我哥。”
“嗯。”
這個地方逆光，夏無芊看不清對方是什麽表情，四周卻沒了那個紅衣女鬼的身影，擔憂道：“那個紅衣呢……？”
回答她的是寂靜，對方什麽話都沒說，等到繩子全部解開過後，一股力讓她撲向祝芒，嘴唇貼上冰涼而柔軟的東西。
那麽深情……那麽纏綿……
夏無芊想著去回應，卻發現自己連回應的力氣都快沒了，心中頓時挫敗，緩慢閉上眼睛，承受這一刻安靜的溫柔。
一吻罷後。
祝芒緩緩開口，聲音是掩飾不住的沙啞：“在外面……她也受傷了，很快就會再來，無芊，你趕緊和秦璽離開，我……拖住她，離開後不要再回來了。”
“不要胡說，我怎麽可能丟下你！”夏無芊面色一變。
“我沒事兒，過一段時間……我會來找你，那鬼吃不了我，你快走吧……”
話音還未落，祝芒手一松，便虛弱地跌坐在地上，低下頭不敢看她，臉色比平日裏還要蒼白，而且非常疲倦。
這個樣子看起來像受了傷，而且還是嚴重的傷。
夏無芊臉色蒼白難看到可怕，剛才沒有發現，現在才看到祝芒身後的地上……不斷流淌著血！
鬼是沒有這樣的血的，對於紅衣而言不同，她記得對方曾經說過鬼會消失，去投胎，或者消散在天地間。
紅衣也不例外，同樣會消失，這個世界從來都不簡單，總會有權衡和壓制，法則不允許異類的出現，最終總會走向滅亡。紅衣對於這個世界來說也是異類，容易打破平衡，所以在力量達到一個節點過後被法則給消滅。對於這個世界普遍而言，更多的是被吞噬和收服，很多道士等存在也是因為如此，還有極小的一部分被法則毀滅。
像祝芒這種……其實已經被法則給盯上，沒有深厚修為的人根本無法制服她。
真正的永生……便是擁有鬼神格！
說是鬼神，其實非鬼……也非神。
在那個世界……有答案。
紅衣無意識失去“血液”……也代表著鬼體的虛弱，與齊靈衣擺滴血完全不同。
夏無芊整個人慌亂不已，比起自己，她現在更擔心對方，想要觸碰他，想要抓住他，卻根本無能為力。
她從來都不是一個愛哭的人，但是在今天，真的忍不住：“祝芒！你怎麽樣了！”
不能有事。
絕對不能有事！
她接受不了……
祝芒慘淡一笑，即使聲音微弱，卻也一如往昔般的溫柔：“我身上的力量不完全……恐怕，今天兇多吉少……你趕快離開。”
“最後，我對不起你，不應該帶你來……”
夏無芊搖頭，不想接受這個現實。
一定有辦法。
肯定很有辦法……
祝芒那麽強，怎麽能在這裏倒下呢……她說過以後要永遠在一起，還要幫她恢覆記憶，怎麽可以……
怎麽可以就這樣倒下……！
力量不全……
力量！
對了，力量！
腦袋裏面閃過什麽，夏無芊灰敗的瞳孔突然間有了光亮，她想起來了，自己的身體裏還有對方的力量。
如果取回去，是不是就可以打敗那個紅衣女鬼，然後一起離開。
想到這裏，她情緒很激動。
“祝芒，你快從我這裏取回力量吧，你的力量不是在我這裏嗎，只要取回了力量，你就會沒事兒吧，你聽我說！來到這裏是我自願，我不想看到你出什麽事，也只想看到你平平安安，不要覺得內疚，更不要覺得對不起我，這都是我甘願的。”
“無芊……”
“不要猶豫了，我們沒有那麽多時間，快點！”
祝芒眼裏閃過一抹痛苦，毫無血色的嘴唇微動：“如果我取走了力量，你會受不了這些陰氣，更多的鬼怪會找上你。”
以前夏無芊多次相安無事是因為體內那股力量的原因，也是夏知楠留給她保命的，夏無芊天生招鬼，如果沒有這股力量……她早死了，不然也不可能活到現在。
當初祝芒把自己的鬼氣註入她身體的一方面原因是為了迷惑她，另一方面原因就是試圖與那股力量相融合，夏無芊體內的平衡被打破，也是從那個時候能在正常情況下看到鬼……
這一切其實……從四角游戲的那個房間就已經開始了……
眼見祝芒還在猶豫，夏無芊心急，就怕那紅衣女鬼回來，心中一緊：“不要再猶豫了，我不在乎，我根本不在乎！”
現在的情況的確是十分危急，秦璽在外面也不知道怎麽了，她們必須趕快解決。
當祝芒將手放在夏無芊胸口的時候，手正在不可察覺的顫抖，眼睛裏有什麽東西翻江倒海，風暴久久不息，這一刻明明是自己期待已久的……可為什麽不忍心了呢？
為什麽會這麽難過……
想到在時間回溯之前，自己的身體支離破碎，那樣的恨意還歷歷在目，每時每刻都想著變強，可是……
連天意都站在她這邊，在最後一刻回溯了時間，她來到了一年前，只是一年前的世界沒有自己的存在，被時間長河給抹去，好像一樣，卻又完全不一樣了，她之前就知道夏無芊身上的特殊力量能進入那個世界，所以才找到了她。
這般猶豫……那先前所有的努力還有什麽意義。
微風吹拂，所有的喧囂都隔絕了。
夏無芊眼眶很紅，就這樣深深地望著她，唯獨沒有一絲後悔，嘴角帶上了和平常一樣的笑容：“快點……”
祝芒眼角泛紅，像是血淚一樣的東西緩緩流出，聲音壓抑到極致：“不要抵觸我，不要排斥我，試著……去接納。”
手指上的指甲變成了血紅色，而且十分尖銳，纏繞在上面的血霧肉眼可見，陰氣如同實質一般。
突然間，那手往心臟處抓去。
尖銳的疼痛瞬間從心臟處傳來，明明不是真的被挖心，卻和那種痛苦是一模一樣，整個人都快窒息了。
她眼前的世界都是一片灰，看不到祝芒的表情，努力使自己側過臉，不讓對方看到自己的狼狽。
這種痛苦無異於用尖刀紮進皮肉，痛苦一直在持續，有什麽東西從身體裏面……離開了。
那就是力量嗎……？
時間太漫長了，在某一刻，她真的想過直接死亡。
等到最後意識快消失的那一刻，她聽到耳邊傳來溫柔到極致的聲音：“等我，我很快會回來。”
無法作出回應，最終陷入一片黑暗，好像有什麽被遺忘的東西……慢慢出現在腦海當中。
回憶像走馬燈一樣在眼前出現，聽說人死了才會看到這些東西，而這走馬燈一樣的片段被稱為時間，記錄著人類的一生。
她好像看到了小時候的自己，還有……好多的人，可那些影子……真的是人嗎？
腦袋一片混沌，已經完全弄不清楚了。
……還是鬼？
她是不是已經死了？
有好些記憶是憑空出現的，她不記得了，甚至開始懷疑這是不是自己的記憶。
……
“芊芊，醒醒。”
哥哥的聲音……
『哥，我睜不開……』
『我真的睜不開眼睛，我也動不了，快幫幫我。』
『我是不是已經死了……如果我死了，能不能把我帶回去，我不想埋在這裏，我想回家。』
『我想回家……』
身上已經麻木了，總感覺到了身體很枯敗，像是生機都沒了一樣。
不知過了多久，意識才逐漸回籠，終於能掌控身體了。
睜開眼，才發現還是在那間屋子，什麽都沒有變過，感覺過了很多年，原來才過了一會兒。
也不知道夏知楠是什麽時候醒來的，與她有五分相似的面孔布滿了滄桑，而且十分消瘦，頭發也長了，胡子也長了一圈，那眼眶裏全是血絲，除了悲痛以外還有欣喜。
“哥……”
巨大的喜悅過後便是冷靜，夏無芊聊了幾句就講了最近發生的事情，以及自己出現在這裏的原因，關於祝芒……她只是提了一句，下意識不想多說。
她也沒有抱著絕對的可能性能找到夏知楠，不過是賭運氣罷了，當初知道他在氓村的時候，第一反應就是把他帶回家。
一切都好不真實，她竟然會在那種地方找到了他。
夏知楠沒有詳細多說，在這個地方也不是一個說話的好地點。
夏無芊感受到這熟悉的懷抱，心中五味雜陳，質問的話就那樣說出了口。
“這段時間我好想你，怕你出事，我真的不想你再瞞著我。”
“現在的生活和以前天差地別，我知道你暗中為我做了很多，但我也是你妹妹……是一個人，現在……也有知道的權利。”
夏知楠心中酸澀不已，輕輕摟住她：“對不起，芊芊……我想你無憂無慮的生活，不想你卷入到這些事情當中。”
這些話一時半會兒怎麽可能說得完，他扶起她，有些東西得等這件事情過後再解決，現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離開這裏。
突然之間，像是想起什麽事：“祝芒？原來你已經把他名字都給換了。”
夏無芊一楞，某個地方開始怪異起來，不安的情緒瞬間充滿她的心臟，怔怔地看著夏知楠：“……我沒有換，她就是叫祝芒啊……”
“不對，那個嬰靈是我當初親自找的，名字也是我給他取的，應該叫阿佑。況且，你讓秦璽一個半步紅衣帶你到這裏來，加上一個沒有什麽戰鬥力的靈，簡直是太荒唐了。”
腦袋裏面嗡的一聲炸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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