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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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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調笑的眼角,若無其事的嗓音,仿佛說著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卻讓卿桑的理智徹底坍塌:“重陽之體,那是什麽,我今天是第一次見你,你少胡說八道!”

“你當年還是個嬰兒,自然不記得我。可重陽之體並不多見,我只要一看便會曉得,你身上陽氣很足,一般邪祟近不了身,是個當驅邪師的好苗子,當年就是我告訴卿雲必須得留下你,才能保住卿家的百年氣運,如果沒有你的話,卿雲今日便只有斷子絕孫的下場了,哈。”

“閉嘴!”

卿桑勃然大怒,他甩出銀線,如一條長長的鞭子,女子卻微微閃身,輕而易舉地躲過,她一臉笑容:“別生氣呀,我說的可都是事實,你若不信,回去問問卿雲不就好了,你想覆仇,應該找他,而不是找我,我只是指了他一條路,但殺了你母親的人,卻是那個老賊啊。”

“混蛋!我今天非收了你不可!”

卿桑大吼,這時女子拉下了臉:“收我?憑你嗎?”

女子一揮衣袖,巨大的煞氣將卿桑彈開,薄司眼疾手快,驅動符紙形成結界護住卿桑,卿桑落到地上,剛一清醒,耳畔便傳來女子的大笑,她說:“這只是我送你們的見面禮而已,今天就到這吧。”

她這一笑,四處便狂風大作,笑過之後,女子轉身,用意味深長的眼光看著薄司道:“老朋友見面,咱們也該好好地聊一聊,那個孩子是我送給你的禮物,我原想看看你會怎樣處置他,沒想到,你今日的選擇讓我意外,如果你還想阻止我,不妨到我為你準備的地宮裏來。”

聞言,薄司冷笑一聲:“你這算是邀請嗎?”

女子柳眉一挑,明艷動人,完全不像具妖屍:“就當它是吧,我等你哦。”

女子音落,天空便旋起巨大的氣流,一團團黑雲以排山倒海之勢聚集過來,黑雲之中電閃雷鳴,而此刻,女子微微踮腳,與身後隨從二人騰空而起,瞬間便消失在了氣流當中。

“卿桑,你沒事吧?”

夏婉兒忍著胸口疼痛到他身旁,她欲扶他,卻被他不著痕跡地躲開,他朝她擺手,以自己的力量起身,虛弱道:“我沒事,我還能堅持。”

夏婉兒看他的臉色,哪裏還能堅持,他已是疲憊不堪,眼底卻掛滿寒霜,他要逞強,婉兒也沒有辦法,只能守在他的身旁,安安靜靜的,默不作聲。

女子等人通過氣流消失,薄司心知這也是為他敞開的大門。他不能就這樣讓他們逃走,他欲追上去,這時,顧意跑到他面前,大聲道:“老板,我跟你一塊兒去!”

顧意眼中滿是堅毅,薄司看他一眼道:“能保護好自己嗎?”

“嗯。”

顧意點頭,他閉上眼,再睜開,左眼已化作玉色,薄司見狀,低頭一笑,似是拿他沒有辦法,輕聲道:“那就一起吧。”

他朝天空甩出符咒,那符咒剛一接觸到黑壓壓的氣流,瞬間發出一陣爆破之聲,然後從那旋轉的氣流中落下一道銀白色的光柱,當薄司與顧意二人同時被光柱籠罩,顧意感到他被卷入了一個滔天的漩渦,他整個人被急流席卷,眼前除了烏雲,什麽都是模模糊糊的,他什麽也看不到。他睜著玉色的左眼,想在黑暗之中尋找薄司的影子,可當兩人進入漩渦,薄司就消失了,顧意等了很久這漩渦也沒停止,當他再一定神,視線卻忽然一片漆黑,大腦也無法思考了。

地上,夏婉兒看著顧意和薄司消失,她十分著急,擔心地道:“意意和薄老板不知道會不會遇上危險,那個妖屍,我看她一眼就渾身發涼,她一定不會放過老板和意意的。”

“薄司能帶著顧意離開,說明還是有把握的,他們追上去,也是想阻止那個妖屍。”卿桑咳嗽一聲,幽幽苦笑:“沒想到在我從小生活的村子裏竟然隱藏著這麽大的秘密,如果那個女人說的是真,那我……”

“你不要輕易相信她!”夏婉兒握住卿桑的手大聲說:“她是邪祟,滿口謊言!她的目的,就是要動搖你的信念,破壞你和叔叔的關系,卿家是無名村唯一的玄門,如果你們都被她挑撥了,那她在這就再也沒有威脅,可以為所欲為了!她會吃光無名村所有的人,你一定要振作起來啊!”

“不管她說的是真是假,現在,我只想回去,我要當面問我父親,我要問他這一切究竟怎麽回事,那個女人說的重陽之體到底是什麽,這一次,我要把一切都查個水落石出!”

卿桑站起來,視線忽然落到前方的靳言身上。靳言大開殺戒,損耗了許多元氣,後來又被薄司的斬屍符擊中,此刻,他只剩最後一口氣,躺在地上奄奄一息,垂死掙紮著。他這般虛脫無力,一旦太陽出來,他的身軀就會在陽光中融化,雖然他已殺了那麽多人,但卿桑終究於心不忍。他還記得靳言單純無邪的笑臉,記得他吃面包時那害羞可愛的模樣,他不該就這樣,不該落得如此淒涼的下場,變成一具行屍走肉在黑暗中等待著死亡的降臨,僵屍一旦死去便是灰飛煙滅,徹底消失,永無輪回。念此,卿桑做了一個他自己也想不到的決定,這個決定即便是在他日後的人生中想起來也覺得非常匪夷所思,這是他第一次打破自己的信念,給他以後的想法帶來了巨大的影響,他的三觀顛覆,生活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但重點是,他並不後悔。

卿桑拖著狼狽的身體來到靳言面前。他扶起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腕,他用道力將自己的皮膚割破,瞬間,絲絲鮮血從傷口處滲透出來,很快便如水流一般朝著靳言的臉頰淌下。

“卿桑,你幹什麽!”

夏婉兒驚叫一聲撲到他身旁,她看著卿桑的血液滴落,忍不住猛地拽過他的手腕:“你幹什麽呀,你是個人,能這麽流血嗎?你沒看過電視裏那些割腕而死的人嗎?”

卿桑把手抽回來,他把血液對準靳言蒼白的嘴唇,血液一滴滴落下,從少年的唇縫間溢出,順著嘴角淌下,卿桑皺著眉,沈聲道:“這是救小言唯一的辦法,僵屍有血就不會那麽容易死,我先讓他活下來,再帶著他,我們一起回家。”

夏婉兒一驚,從未想過卿桑有朝一日會想去解救一具僵屍。他對待邪祟從不心慈手軟,從來覺得任何魑魅魍魎都沒存在的必要,正因如此,他才會以一個驅邪師的身份而自豪,因為是驅邪師懲治了那些留戀人世的邪惡力量,可是今日,他居然為了小言,他寧可用自己的鮮血作為食物,他希望這個孩子能夠活下來,哪怕他的身軀已經死去,他已成為了一具冰冷的僵屍,他很清楚這點,但他依然願意讓他蘇醒。

這一刻,夏婉兒對卿桑有了一種好像從來不曾了解,從來不曾真正認識過的陌生感覺。她能明白卿桑的心情,卻還是覺得非常擔心:“可是,小言殺了那麽多人,他還對你我出手,他現在,也算不上無辜了,你又能為他做些什麽呢?你讓他醒過來,他又發狂怎麽辦?”

“我會想辦法制住他的。”

“你怎麽制!?你忘了他有多強嗎……”

說到最後,夏婉兒自己都覺得言語無力,卿桑做了決定的事他不會輕易收手,她與他從小長大又怎會不明白這點,想來想去,她也只有認了,她嘆了一口氣,把自己的手腕伸出來說:“算了,如果你的血不夠,還有我的,我們一起想辦法讓這孩子醒過來。”

卿桑不為所動,任由血液滴滴滲入靳言的嘴唇,這時,靳言的嘴唇微微動了動,嘗到口中那股腥甜的味道,靳言緩緩睜眼醒了過來。他還不太習慣血的味道,雖然之前吸食讓他覺得十分美味,但這會兒全身細胞冷靜下來,他發現,他還是挺排斥這種感覺的。他還是喜歡藍天白雲,喜歡看到姐姐的笑臉,喜歡吃人類該吃的食物,喝人類該喝的飲料,還有他最最喜歡的小面包……可是,從他睜眼的剎那,他知道這一切回不去了。薄司的話還在耳邊,他永遠也無法忘記,他不是人了,現在的他,是個僵屍,也就是恐怖電影裏,那種要靠吸人血來生存的家夥。

他成了真正的惡魔。

他無法面對這樣的自己,所以當他清醒,看到是卿桑在為他餵血時,他滿臉驚恐,飛快地想要逃走,可他元氣大傷,根本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卿桑見他醒了,高興的同時也松了口氣,他按住靳言的肩膀,將他的身體猛地轉過去,然後,他用盡渾身道力繪出符咒,那符咒是畫在半空之中,沒有實體,夏婉兒見狀,更更是大吃一驚,她尖聲叫喊:“卿桑,你瘋了嗎,傀儡師的傀儡之術不是對誰都可以使用,你收服僵屍做你的傀儡,你到底要幹嘛!?”

聽到夏婉兒的話,卿桑依舊沒有停下動作。此刻靳言背對著他,那些閃著金光的術法猶如片片飛刀刻進他的身體,讓他猝不及防,也無力抗拒。那些符咒每一道進入他的身體,靳言都痛得大喊一聲,之後,卿桑把他轉過來,又將朱砂繪成的符紙飛快地貼滿他的額頭,他的雙臂,他的手掌,他一邊一張,那些符紙瞬間隱在了他的體內,消失不見。巨大的道力揚起靳言的頭發,不知不覺間,少年已滿臉是汗,他看著卿桑,血紅的眸中有不解,但更多的是悲傷。他看到卿桑已經體力不支,但仍舊把道力源源不斷輸進他的身體,卿桑的臉和他一樣蒼白,甚至比他更白,最後,當那些符咒完全與靳言的力量融合,靳言仰頭大吼一聲,他額間的發絲被風吹起,一個閃著金色光芒的“卿”字瞬間在少年額間閃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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