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1章 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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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衣女子如之前顧意夢中看到的一般,她在臺上唱戲,曲調溫婉,嗓音迷人,她長袖揮舞,身段玲瓏,她紅紗似血,長發也隨著舞姿旋轉而輕柔飄蕩。

她出現在眾人眼中,這是誰也沒有料到。許是那些禁錮她的符紙沒了,所以她也能夠現出真身在他們面前。而看得最癡的人,便是卿桑了。

這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他從未見過這個女人,夢裏也沒有。在這裏,他是第一次見到她的身影,卻感覺那麽熟悉,親切。她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都深深刻在了他的腦中。他完全被震住,只睜大了眼呆呆地凝視她,而就在此時,紅衣女子微微轉身,她看向卿桑,眼中流出淚水。

不是之前的血淚,這次,是真正的淚水,澄澈透明,卻又悲傷至極。

正當卿桑難以克制想要上前,一陣風吹來,那女子的身形猶如蒲公英般飄散。

她從大家眼前消失。無聲無息。

顧意收回目光,夏婉兒首先反應過來,吃驚地道:“她就是被困在這裏的魂魄?她長得……和卿桑好像……”

話一出口,夏婉兒趕緊捂住了嘴。

薄司不喜歡八卦別人的家事,自然沒有開口。顧意雖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但之前他從未往這方面想過,所以這一切被夏婉兒捅破時,他也不知該說些什麽。今日的事對卿桑來說打擊實在太大,他還是不要再戳他的傷口了。

而夏婉兒也意識到了自己多嘴,她偷偷地看著卿桑,卿桑的臉色實在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她還握著他的手,感受到他掌心微微發冷後,卿桑擡眸說道:“不是要招魂嗎,咱們開始吧。”

薄司側目,看著他說:“你是卿婷生前疼愛的人,你來吧。這裏貼過這麽多招陰符,陰氣怨氣都很重,實在是招魂的好地方,你還是很會選擇的。先前我還納悶卿家為什麽種植槐樹,現在看來,恐怕和這的女人也有關系。”

卿桑忍著發顫的嗓音說:“這的女人之後再談,現在最重要的是把卿婷的魂招回來,我想早日證明卿家的清白!”

卿桑說這話時,顧意感到他的神經已經繃緊了,仿佛下一刻就會斷掉。他在強迫自己忘掉剛才的女人,他強迫自己相信卿家一定是清白的。這種強迫就像一座大山,隨時可能把他壓垮。

卿桑已在崩潰邊緣,顧意雖心有不忍,可想到無名村失蹤的村民,想到那水池底下的妖屍,想到卿婷臨死前的慘狀,想到一直背負著罵名的靳家姐弟,他知道招魂這件事刻不容緩。所以無論這件事對卿桑來說多殘酷都好,他們現在必須以大局為重。

顧意按照之前薄司教他的,從衣服裏拿出了紙筆蠟燭交給卿桑,卿桑接過,徑直走到那結滿蛛網的戲臺子上,他以戲臺為中心,以符紙點燃蠟燭安插在東南西北四個方位。他用一張符燒成灰燼,在紙筆的周圍撒成一個圓圈。然後他口中念咒,那圓圈漸漸變成了紅色。這時夏婉兒走過去,向他遞上一碗清水。卿桑看了看她,把水碗接過來,他擡手,輕輕咬破自己的指尖,一滴鮮血落到碗中,好像一道道霧氣般化開。

卿桑把滴了血的水碗放進灰燼畫成的圓圈中。他站起身,最後在蠟燭周圍扔了些銅錢,這樣,準備工作就完成了。

薄司雙手插兜,和顧意站在一旁。夏婉兒緊張兮兮地看著他,生怕卿桑出什麽差錯。卿桑準備完一切之後,擡腳踏進了圓圈中,這樣,即使招魂中途惹來了什麽不幹凈的東西也絕對近不了他的身,在靠近圓圈時就會灰飛煙滅。他以自己的鮮血為引,站在圓圈中雙手捏訣,他閉上眼低聲念著招魂令,一遍又一遍:“聽吾之言,從吾之願,陰陽不阻,幽冥司開,魂兮歸來……”

鮮紅的血月之下,小院裏舉行的招魂儀式顯得格外詭異。

然而卿桑一臉嚴肅,如此虔誠,當他第三遍念出“魂兮歸來”之時,天空中的烏雲湧動,一股冰寒刺骨的冷風不知從何處吹進了院子,這風撕扯著他們的身體,夏婉兒受不住這股寒氣,直往顧意的身後躲。這風中夾雜著陰冷和怨氣,薄司見狀深眸收緊,沈聲道:“來了。”

這句“來了”指的當然是卿婷。在卿桑閉著眼的時刻,那股寒風已經繚繞著他不散。雖是寒風,卻依然有熟悉的氣息。卿桑的心微微動搖著,卻始終強迫自己閉著眼睛。這時地上的水碗已經開始劇烈地晃動。那淺紅色的液體開始徘徊在碗的邊緣,後面直接溢了出來,不安又瘋狂地來回搖晃著。而此刻的卿桑仿佛十分痛苦,他的嘴唇變白,額間也冒出了細汗。他的鮮血與那被招來的魂魄產生了共鳴,全身都沸騰了起來。

會出現這樣的景象當然是不正常的。卿桑越是痛苦,表示卿婷死得越是淒慘。夏婉兒穩定了心神,朝卿桑面前的水碗看去,突然,她大喊一聲,指著那碗道:“你們看!是姐姐!姐姐出現了!”

聞言,卿桑猛地睜開了眼睛。

他朝前邁了一步,低頭看著腳下的水碗。果然,伴隨著這裏的狂風,水碗裏出現了一個模糊而扭曲的身影。那身影不是別人,正是卿婷!

“姐姐!”

卿桑狂喜,大聲喊她,“姐姐!你聽得見我說話嗎?”

卿婷在水中仰起臉看著他。水紋波動,卿婷的身影也跟著一扭一扭,她還穿著死去那天的衣服,渾身猶如受烈火煎熬,她的表情痛不欲生,想說話,說不出來,只能掐著脖子幹幹地張著嘴,她用充滿渴望的眼神望著卿桑,似乎期待卿桑能夠為她查出真相,找出屍體,可她就像被什麽邪惡的力量纏繞著,束縛著,讓她沒有辦法向他表達她最真實的處境,她只能在水中狂亂地揮舞手臂,眼神也變得越來越悲傷。卿桑看著她,用流血的手指輕觸水面,他想觸碰她的身影,到頭來,也只能觸碰到一碗血水而已。

“姐姐,告訴我,是誰害死了你,是誰偷走了你的屍體,你現在,究竟在哪兒?”

卿桑見水中的卿婷那麽痛苦,他不想嚇到她,所以放柔了聲音。他此問一出,卿婷臉上的表情立刻變得驚悚,恐懼。下一秒,水碗恢覆平靜。

卿婷消失在了水中。

“姐姐?姐姐!!”

卿桑大聲喊她,十分著急,可是沒有留住卿婷的身影。卿婷消失後,院子裏的風也停了。只有血月還在天上掛著,散發出妖冶的光芒。

“姐姐!你等一等,告訴我,是誰害了你,是誰帶走了你的屍體,你告訴我啊!”

卿桑不死心地端起水碗追問,而碗裏除了微微蕩漾的波紋,什麽也沒剩下。

“怎麽會這樣……”

卿桑無法相信,望著微紅的水面眼神空洞,之後,他又低下頭去,微微紅了眼眶。

“卿桑……”

這時,夏婉兒感到掌心一陣刺痛,她垂眸,攤開手掌看了看,忽然間如遭雷擊,整個人就像失了魂魄般微微發抖,連聲音也變得斷斷續續:“我想,姐姐她……已經告訴我們……答案了……”

見夏婉兒神色不對,薄司和顧意也都下意識地攤開了自己的手掌。

剎那間,顧意的反應和夏婉兒如出一轍。只有薄司,他面無表情,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他看向卿桑,說:“你不用問了,看看自己的手吧。”

“手……”

卿桑舉起了手掌。

他看了看手背,什麽也沒有。他又轉過去,看向了掌心。

頓時,他瞳孔放大,狠狠楞住。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掌心,全身都開始劇烈顫抖起來。

那是一個用鮮血寫成的“卿”字,此刻格外扭曲突兀地印在他的掌心之中,那往下滴落的血液,映襯得這個卿字觸目驚心,一筆一劃都詭異無比,滲透著濃濃的怨氣。

這個卿字,就是姐姐拼盡全力,留給他的答案。

卿桑的身體瞬間失去了所有力氣。他單膝跪地,手掌軟軟地撐住骯臟的地面。

這個卿字意味著什麽,他要如何面對。

卿婷的死,果真和卿家有關。她的屍體,難道也真是被卿家的人帶走的嗎?

可是為什麽,他不明白,他想不通,這到底是為什麽,卿婷是卿家的二小姐啊,就算與他不是一個母親生的,好歹也在卿家長大,好歹他們也一起快快樂樂地生活了那麽多年,難以想象,卿婷竟是被卿家的人害死的,難以想象,這個害死她的人,可能是他的父親,也可能……是他的兄長。

為什麽……為什麽!

“卿桑……”

他這副模樣夏婉兒見了心疼極了,她急忙跑過去,扶起他,輕聲安慰:“卿桑,我們先冷靜一下,不一定就是卿家人做的,姐姐的意思,可能是說她的屍體被人偷了,就藏在卿家,可能是卿家的下人做的也不一定啊,你先不要難過,咱們再想想辦法,看……”

夏婉兒話音未落,突然,天空中一道巨大的紅芒炸裂,帶著濃郁的殺氣,猶如一柄通體泛紅,鋒利尖銳的劍刃裹挾著狂風直沖雲霄!

這股帶著殺氣的光芒就燃燒在他們的視線不遠處。來得猝不及防,叫薄司等人都楞了一瞬。薄司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他神色冰冷,眼神一凜,立刻上前一步道:“好強的殺氣,無名村出事了。”

卿桑猛地擡頭,這時,顧意聞到一股十分惡心的味道,他心中的不安也終於在此刻到達了頂點,無法忽視了,他看向薄司急切地說道:“老板,你聞到了嗎,空氣中有好強的血腥味!”

“我聞到了!”

夏婉兒捏緊鼻子尖叫起來,“天啊……好臭的血腥味,到底出什麽事了!”

卿桑搖搖晃晃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他沈下目光,那枚歪歪扭扭的“卿”字,就這樣被他狠狠地握在了掌心。

他說:“我們趕緊出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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