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奪舍

關燈
小雲的靈魂被吸了出來。

她驚恐,她抗拒,她發出慘叫,驚天動地。

這聲音刺得顧意心臟絞痛,但他只能看著,這是郁美的幻境,一切都是發生過的事,他無法阻止,也不能改變什麽。

靈魂被吃掉的感覺應該很痛,而且,讓人作嘔。

小雲的靈魂還是人的形狀,郁美的鬼影也是人的形狀,郁美吃掉小雲,在顧意眼中,就是人吃人的場景。

郁美抱著小雲的頭,一口一口,享用美食般吃得津津有味,而小雲,還是很痛,一邊掙紮,一邊哭叫。

這畫面非常人接受得了,尤其對顧意,上一秒,郁美還是那個笑容燦爛的小女孩,這一刻,她卻成為了吃人的惡鬼。

顧意瞳仁充血,此時此刻,心裏只流淌著濃濃的悲傷。

而吃完了小雲的郁美,擡起頭,腦袋三百六十度機械轉動以後,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諷的笑。

失去了靈魂的小雲變成了一具空空的軀殼,待郁美的身影與她重合,小雲驀地睜開了那雙猩紅色的眼睛。

小雲,被奪舍了。

“小子,小子,顧意,醒醒。”

薄司的聲音,像從天邊來到耳畔,漸漸清晰。

“意意!意意!”

夏婉兒的哭喊,讓顧意一下子睜開了眼睛。

他躺在薄司懷裏,而此刻他們幾個人還在學校後面的空地上。

周圍還是黑夜。

顧意揉著腦袋坐起來,“我們從幻境裏出來了?”

薄司拍了拍他的腦門兒,讓他清醒:“任務做完了,倒是你,昏睡了很久。”

“我……睡了很久嗎?”

“可不是,嚇死寶寶了!”

夏婉兒坐在一旁看著他,精致的小臉上還掛著淚珠,“我以為你們陷在結界裏出不來了,等了好久你們才回來,結果你又昏迷了將近半個小時,我們都擔心死了!”

顧意問道:“我和老板在結界裏陪了郁美一天,那現在……”

薄司道:“結界裏時間不同,沒到一天,我們出來時,現實只過了一個小時。”

夏婉兒嚷了起來:“什麽?那個小鬼要你們在結界裏陪她?她為什麽這麽做?”

薄司輕聲道:“一言難盡,等會兒路上說。”

夏婉兒氣得牙癢癢:“臭小鬼,跟我搶薄老板和意意,我馬上要你永不超生!”

這時,卿桑指向前方道:“看那裏!水井出現了!”

幾個人看過去。

果然,那塊被填滿的空地,突然出現了一個漆黑的洞口。

夏婉兒第一個跑了過去,她一邊跑,一邊將符紙夾在手中,“該死的小鬼,我來收拾她,這次,她誰也別想帶走!”

顧意追上去,大喊:“等等,婉兒!”

夏婉兒跑到井口,一股惡臭撲鼻而來。

這味道難以忍受,夏婉兒停了下來。

她捂住嘴,心中頓時有個不好的念頭。

卿桑到她身邊時,她向卿桑伸出手:“卿桑,把手電筒給我一下。”

卿桑看著她,說:“還是我來吧。”

當手電筒的光照到井底,一個浸泡在腥臭的汙水中,帶著骯臟血跡的袋子若隱若現。

當他們想辦法把袋子提了起來,並打開時,裏面的屍體,已經慘不忍睹,難以形容。

隱約可以猜測,當時受了重傷的郁美被包裹在這樣一個小小的袋子裏,呼吸不到空氣,被丟在漆黑的井底,她痛苦,她絕望,她渴望有個人來救救她。

她的屍體,還呈現出想要往上攀爬的狀態,那是求生的本能,黑暗之中,郁美癡癡地伸著手,她苦苦哀求,她很怕冷,也很怕黑,她想要爸爸媽媽,她想再吃一次,媽媽親手為她做的,魚香茄子。

濃烈的悲傷在空氣中蔓延,如水一般,無孔不入,滲進在場每個人的心底。

那是,屬於郁美的悲傷。

夏婉兒的憤怒瞬間化為烏有,她無法忍受,蹲下腰,小聲哭了起來。

卿桑面色沈重,無言。

薄司淡淡點起了煙,一雙黑瞳深邃,令人捉摸不透。

顧意安靜看著郁美的屍體,他的左眼疼痛,而他,竟像習慣一般,任由絲絲血液從燒灼的眼眶中滲出。

“大哥哥,郁美該走了,郁美還有一些事,不得不做。”

想起郁美的話,顧意猛地轉身,“老板!我們快去郁家!”

車上,聽完顧意講的,夏婉兒三觀碎了一地:“郁建山把小雲給……我去,這尼瑪還是人嗎?變態啊!就算舒晴出軌,小雲總是無辜的吧!他這麽做,不怕舒晴發現,和他同歸於盡嗎?”

薄司輕笑:“他怕什麽,郁建山握有舒晴出軌甚至殺人的證據,如果舒晴發現並挑明一切,說不定還是郁建山所希望的,因為那樣,他就可以明目張膽地報覆舒晴,玩弄她的女兒了,這不是更刺激?”

夏婉兒朝薄司豎起大拇指:“薄老板,你也是會玩的,所以,我們那天去郁家,看到的小雲,其實就是郁美?真正的小雲,已經被郁美吃掉靈魂了,那讓我們來小學找屍體的,就是郁美本人了?怪不得,小雲一病不起,郁家又出現那麽多怪事,還托夢說,要讓自己入土為安,這個小鬼,真的是怨念很深啊。”

薄司輕輕轉動著方向盤,道:“小鬼可不是好惹的,千萬不要小看小孩子,他們單純,他們童真,但他們同樣也有足以殺死人的仇恨,他們是弱勢群體,但他們也可以強大到讓人恐懼,因為小孩子的破壞力,你永遠想象不到。”

車子突然熄火,停了下來。

三個人奇怪地看向薄司,薄司道:“車壞了,大概,我說了那小鬼不愛聽的話吧。”

顧意坐在副駕駛,他望著薄司的側顏,還殘留著燒灼痛的眼底第一次出現了覆雜的光。

郁家。

郁建山與舒晴的大床上。

此刻相擁癡纏的,卻是舒晴和另一個陌生男子。

男子喘著粗氣,一邊動作,一邊享受地感嘆:“寶貝兒,你不怕這個時候,你老公突然回來了嗎?”

舒晴滿臉香汗,嬌笑:“不會,他今晚要加班,不到天亮是不會回來的。”

男子道:“我真是同情他,放著個小妖精在家裏,卻沒有時間享用。”

“討厭……”

舒晴更加賣力地撒嬌。

“寶貝兒,今晚家裏只有我們兩個人嗎?”

“怎麽,你還想有幾個人啊?”

舒晴躺在男人懷中,忽然,她全身僵硬了。

在床的另一邊,小雲直直地躺在那兒。

不知道為何出現,也不知道在那兒躺了多久,看了多久,她的皮膚慘白,死人一樣白,一雙猩紅的眼,帶著嘲諷和詭異,她欣賞著舒晴和男子在床上行茍且之事,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就像她懷裏抱著的洋娃娃。

“啊……”

舒晴尖叫一聲,從男人懷裏掙了出來,她慌忙扯過身旁的被子,把自己空蕩蕩的身體遮了起來,她驚慌失措,大喊:“你怎麽在這!你不是生病了,怎麽不在自己房間!”

小雲發出“咯咯”的笑,說:“媽媽,家裏現在,只有我們兩個人哦。”

“你說什……啊!!”

舒晴發出更驚恐的慘叫。

剛才還撫摸她身軀的男人,此刻,沒有了腦袋。

無盡的鮮血,噴薄而出,像巨大的噴泉,染紅了昂貴的床單,也打濕了舒晴的身體。

“你……你不是小雲!你是誰!!”

舒晴瘋了一般,她從床上跑下去,披頭散發,滿身血液,散發著難聞的鐵銹味。

她認得小雲懷裏抱著的洋娃娃,那是郁美的洋娃娃,是郁美的母親買給她的,郁美死後,那個洋娃娃也失蹤了,絕對不會出現在小雲手中的!

現在,這個洋娃娃雖然在小雲手裏,可明顯縫補過,脖子處,和嘴巴,都用白色的絲線緊緊地縫在一起,更多了些詭異可怖的感覺,看得人心驚肉跳,舒晴嚇得幾乎瘋掉,只能拼命維持著自己殘存的理智,她大聲哀求:“不管你是誰,咱們有話好好說,好不好……”

“媽媽,你不認識我了嗎?我是你的女兒啊。”

“小雲”從床上站了起來,她穿著甜美的公主裙,光著腳,一步一步,動作僵硬地下床,她還不能很熟練地操控這具不屬於她的身體,宛如壞掉的人偶一般,機械緩慢地朝舒晴走去,她張嘴,嘴裏流出腥臭的液體,露在外面的皮膚全是傷痕和淤青,她一邊走,一邊乖巧地說:“媽媽,是你告訴我,要喊你媽媽的,是你告訴我,我是你的女兒啊……”

“不……不要過來,你不要過來!!”

舒晴魂飛魄散,瞬間跪倒在“小雲”面前,連連磕頭:“不要過來!我求求你,放過我,放過我……”

“媽媽,你知道嗎,你剛剛和那個叔叔做的事,爸爸也同樣對我做過哦,可是那種事,一點都不舒服,小雲好痛,媽媽,我們不要爸爸了,和爸爸一起生活,小雲很痛苦,媽媽,你要體會一下小雲的痛苦嗎?”

“不要!不要!不要!!!我求求你!不要——!”

舒晴瘋狂流淚,她捂住耳朵,頭搖得似乎馬上就要掉下來,可“小雲”嘿嘿笑著,根本不顧她的意願,她轉身看向床頭的鏡子,剎那,鏡子裏出現了把舒晴徹底逼瘋的畫面。

小雲,被郁建山綁了手腳的小雲,她穿著郁建山從網上買來的各種游戲衣服,她被郁建山牢牢地固定在椅子上,郁建山滿臉猙獰猥瑣的笑容,他時而用小皮鞭抽打小雲,時而給小雲套上頸圈,戴上貓耳,讓小雲趴在地上乖巧地叫爸爸,小雲流著淚,小獸一般怕得瑟瑟發抖,可無力反抗,只能照郁建山說的去做,她每叫一聲,舒晴便崩潰一分,到最後,舒晴扯著頭發,一臉扭曲,慘烈哀嚎:“為什麽——!為什麽這樣對待我的女兒!!”

“小雲”笑著,走向她,刺耳嘶啞的聲音,魔咒一般,仿佛來自世界盡頭,帶著諷刺和悲涼。

“是報應哦……是報應哦……”

“我嫁給郁建山,只是想過優越的生活,我想我的女兒像公主一樣,成為這個家裏唯一的寶貝,而不要像我,那麽艱難才得到幸福,我這麽漂亮,我憑什麽不能擁有幸福!我做錯了什麽,為什麽老天這樣對我,為什麽要報應在我女兒身上,為什麽!”

舒晴不甘心,一遍遍地問著為什麽,她瘋狂大罵:“郁建山!你這個禽獸不如的東西,畜生!我嫁給你就是個錯誤!我要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可以哦。”

“小雲”把臉貼近舒晴,還是那種,單純無害的笑容,只是眼睛發著嗜血的紅光,看著她,她說:“只是,要付出代價哦,把你的靈魂讓我吃掉,我可以幫你殺掉那個畜生不如的東西哦。”

即便,那個“東西”,是她的父親。

舒晴被這聲音蠱惑,一時怔怔失了神。

“小雲”滿意地微笑,下一秒,她張開了血盆大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