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一輪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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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知也撂下這句話, 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間, 把門“砰”地一聲摔上了。他外套上帶著的寒夜氣息混合著淡淡的白檀香氣, 在舒渺的房間裏彌漫開來。

“誰稀罕你管!你最好永遠也不要再管我!”

舒渺沖著被他摔上的門大聲吼道,又不解恨地踢了一腳,胸腔裏充斥的憤怒夾雜著難過, 快要將他的心臟爆掉了。

他不明白,為什麽向知也前幾天還好好的, 這幾天突然就像變了一個人似的。他也不能明白, 為什麽一個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女孩子, 就可以輕易將他從自己身邊帶走。

他們兩個才是好朋友,不是嗎?

也許不是, 畢竟他又傻又聒噪,戲不怎麽會演,人緣也不太好,還是個令人討厭的「全網黑」。向知也不願意和他當好朋友, 也是有道理的。

而且今天那個女孩子那麽嬌小可愛, 還會甜甜的笑, 是男孩子們都會喜歡的類型, 不像他只會傻笑,一點也不討人喜歡。

向知也丟下自己和她一起吃飯也沒有什麽不對。

想到這裏, 舒渺心裏有點苦澀——難怪向知也看他哪裏都不順眼, 因為他自己一點也不可愛。向知也不讓他熬夜,是怕他拖慢整個劇組的進度。

他沮喪得很,苦著一張臉回到了床上, 把自己埋在被子裏縮著,連游戲也不想玩了。過了沒多久,他聽到自己的肚子“咕嚕”了一聲,想起自己一晚上沒吃飯,心裏更委屈了。

他好想吃向知也做的可樂雞翅。

明天有一整天的戲,要快點睡著才可以,不然臉腫掉就更醜了。

舒渺在心裏默默想著臺詞,企圖讓自己快點入睡,可是翻來覆去大半宿,直到天快亮了才迷迷糊糊地進入夢鄉,沒過多久就被朱佩奇的電話叫醒了。

早上慣例有造型師來他房間裏幫他上妝做造型。看到舒渺腫腫的眼睛,連雙眼皮的褶子都快沒了,造型師問他:“渺渺,你昨天哭了嗎?怎麽眼睛這麽腫?”

“沒,沒。”舒渺搖搖頭,不想多說什麽,“可能是因為失眠了吧。”

他化好了妝做好了造型來到片場,一路上都在思考要怎麽樣面對向知也——他心裏的憤怒依舊沒有消除,可更多的是難過,而正是這種難過才讓他無法面對向知也。

因為他羞於開口這種難過。

這天的場景全都是蔣忱和裴聞高中時期,也就意味著舒渺要和向知也演一整天的戲,要對話,要交流,可能還會有肢體接觸。

他走進取景的學校裏,看到向知也在和一個人聊著天,又是昨天那個女生。舒渺本來想自己隨便到什麽地方去,趕快離開這裏,沒想到那個女生看到他,居然主動朝他走了過來。

“Hi,舒渺!我是簡卉,今天我們可有對手戲哦。”簡卉走過來,笑著朝他伸出了手,“先熟悉一下,免得待會兒對戲生疏。”

舒渺僵硬地伸出了手,跟她握了握。

他知道今天的戲裏有個女配角,演蔣忱的同桌,也是裴聞從小的鄰居。戲份並不算很多,但是一個重要角色,舒渺沒想到是她來演,心裏感覺有點怪怪的。

他的餘光又瞟到了向知也,對方在低著頭看劇本,根本沒有看他。他只好對簡卉笑了笑,說:“你們先聊吧,我有點兒事先走啦。”

簡卉沖他點了點頭。

舒渺快步地走到操場,靠在了一個他們兩個看不見的樹的後面,輕輕地喘著氣。他沒想到今天居然要同向知也和簡卉一起演戲,不知道自己要用什麽心情去面對他們。

他又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氣,決定一會兒要開心點。雖然和向知也鬧掰了,但是一定要拿出演員的專業態度來,不能給劇組添麻煩。

第一場戲就是他們三個人的對手戲。蔣忱和自己的同桌在放學回家的路上相遇,碰到了和她同行的裴聞,這是和他的初見。

這場戲並不難,情節設置很簡單,臺詞也沒有幾句,只要演出初遇的感覺就可以了。開拍之後,簡卉飾演的同桌在街角和蔣忱相遇,旁邊還有個推著單車的男生。

打了招呼後,蔣忱這個有些內向敏感的社交恐懼癥患者在他們兩個身後走著,並沒有加入他們的聊天。

舒渺在後面走著,看著面前高大帥氣的青年和嬌小可愛的女生,想起昨天的事情,思緒開始飄到了別處。不得不說,眼前的人看起來真的很般配,他看著簡卉對向知也笑著的側臉,心裏感覺有一絲酸澀。

“Cut!”許平山在監控室後面看著舒渺,喊了一聲停。“舒渺,你表情不對。”

舒渺被這一聲cut給喚過神來,疑惑地看著許平山。

“你看起來像早就認識他們兩個。”許平山給他解釋道,“你的表情太出離角色,蔣忱不會直勾勾盯著他們兩個的背影看。”

舒渺聽他這麽說,臉上有點漲紅,他急忙給許平山道歉:“抱歉!抱歉,我會註意。”

向知也聽到這句話,並沒有像往常一樣給舒渺講戲。他這次頭也沒回,也沒有看他,仿佛是一個置身事外的人。反倒是簡卉,熱情地走過去和舒渺分析了這場戲該怎麽演。

舒渺聽著簡卉的分析,心裏有點自責。

剛剛才下定決心要拿出專業的態度,怎麽這麽快就忘了?他靜下心來,閉起眼睛,大腦空白了幾秒,把一切事情都拋在腦後,專心地沈浸在蔣忱的這個角色裏。

等到再睜開眼睛的時候,一個悒郁的、脆弱的蔣忱就出現了。舒渺微微垂下眼皮,雙手扶在背包的肩帶上,沖監控器後面的許平山說了句:“可以開始了。”

這次果然比之前強了許多,簡卉和向知也在前面走著,五步之後跟著一個似乎根本不關心這個世界的人。他默默地跟在後面,仿佛和所有事物都存在著結界。

舒渺眼觀鼻,鼻觀心地走著路,不去在意前面到底發生了什麽。前面兩個人偶爾的玩笑聲傳過來,讓他的眼皮垂得更低,神色也更僵硬了。

很難說他是真的入戲,還是似有所感真情流露,許平山看到他這次的狀態,滿意地喊了一聲“cut”。

“舒渺,你讓我有些驚喜。或許假以時日,你能成為一個體驗派的高手也說不定。”許平山沖他讚許地點點頭。

舒渺聽到他的誇獎,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沒想到自己這歪打正著的演技居然獲得了大導演的讚許。他心裏默默回憶著剛剛的感受,回憶著人物的心理狀態,好像有所頓悟。

這就是“體驗派”嗎?

波瀾不驚,寵辱偕忘,完全沈浸在角色的悲喜之中,時刻把自己想象成“他”,來揣摩人物的心理狀態。

這麽一想通,後面的戲,舒渺演得越來越游刃有餘,甚至在某些細枝末節還加入了自己的即興發揮,於是中午之前就把大部分的戲拍過了。

午休的時候,舒渺本來想自己去保姆車裏休息,簡卉卻又拉著他一起到演員平常備戲的棚裏聊天。

不得不說,簡卉確實是一個既活潑又開朗的女孩子,待人又熱情,很難讓人不產生好感。舒渺對她印象也挺好的,畢竟簡卉是劇組裏除了向知也之外,第一個主動來和他交談的演員。

舒渺拗不過她,只好跟她一塊兒去棚裏。還沒等他走近,就看到向知也一個人站在棚外低著頭抽煙。

他楞了一下,發現自己已經好久沒有看到向知也抽煙了,起碼在他們相處融洽的那段時間,自己沒有看到他抽過煙。想起昨天的爭吵,他回過神,迅速地移開了目光,怕向知也發現似的快步走進棚裏。

他和簡卉半躺在各自的躺椅上,一人拿了一罐可樂來喝,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這個時候向知也抽完煙進來了,看到舒渺在這裏,眼神在他臉上滯了一下,而又迅速移開了。

簡卉招呼他:“學長!過來坐呀。”

向知也也去拿了一罐可樂,聽她這麽說,不好拂了她的意,也搬了把躺椅坐了過來。

簡卉不知道他們兩個之間發生了什麽,還在跟舒渺開玩笑:“我跟你說,別看我學長表面看起來冷冰冰的,實際上人真的很好。”

舒渺沒說話,又喝了一口可樂。

確實。

對除了我以外的人都挺好的。

“當初學長真的是我們電影學院的風雲人物,長得又帥,學習又好,還特別有錢。好多學姐學妹都喜歡他。”簡卉沖向知也揚了揚下巴,打趣道,“追他的人能從學校南門排到北門呢。”

哦。舒渺又點了點頭。

“可惜學長高冷了四年,一個都沒理。他大四那年快畢業的時候,我聽有的學姐說,我們一向冷淡的學長大半夜開車三百多公裏,帶喜歡的人去海邊看日出。”

嗯。還挺浪漫的。

要是誰能被向知也喜歡,應該會很幸福吧。

舒渺想起自己昨天被他無緣無故放了鴿子,想起在路上看到他和簡卉一起離開,想起半夜和他急赤白臉地大吵了一架,心裏有點不太好受。

他覺得自己沒有什麽地方觸到向知也的逆鱗,可不知道為什麽,向知也卻這麽不喜歡他。

或許他們天生就不應該做朋友。

“你是怎麽和學長認識的?我看你們兩個好像很熟的樣子。”簡卉看向知也一直不說話,就朝他那邊問了一句,“是不是啊,學長?”

舒渺小聲地嘟囔了一句:“英雄救......”

不對不對。

他賭氣地想著,他不美,可這個害他不爽的討厭鬼也不是「英雄」。

向知也看他一直不說話,臉上掛了一絲嘲諷的笑,眸子裏卻冰冰冷冷的,問道:“很熟嗎?”

都說了最討厭我,嫌我很煩,讓我不要多管閑事。

熟個屁。

沒心沒肺的小白眼狼。

“......”舒渺聽出他話裏有話,看了他一眼,發現向知也此刻也正神色冷淡地看著他。他沒回答,臉上的表情更僵硬了,說了句去趟洗手間便匆匆站起身走了出去。

他走到學校的洗手間,打開水龍頭,用冷水狠狠地洗著臉,似乎要把滿腔的不解與難過給洗掉。從有點模糊的鏡子裏看著自己的一臉苦相,他心裏暗暗地鄙夷了自己一下。

舒渺,你給我打起精神來,振作一點。

你來這裏的目的是為了拍戲,是為了和大導演大劇組學到專業知識,不是為了因為一點小事就自暴自棄不努力工作的。

你要做一個好演員,身為好演員的第一要義就是保持專業水準,不被心情幹擾。

他又拍了拍自己的臉,企圖讓自己清醒一點。

過了沒多久,舒渺收到了朱佩奇發來的消息,讓他回去開工。趕到片場的時候,造型師看到他一臉素凈的樣子,問道:“怎麽妝都沒有了?”

“剛才太困了,洗了把臉。”

造型師沒說什麽,又給他補了補妝。向知也就在旁邊一言不發地站著等他,看他閉著眼睛被細細描上了眼線,紅潤的嘴巴被粉餅撲的少了幾分血色。

暴殄天物。

還是本來的樣子好看。向知也想。

……就算是個小白眼狼,也是個漂亮可愛的小白眼狼。

他在舒渺睜開眼睛前的那一瞬間轉過身走了,先他一步去了取景的教學樓天臺。

這段戲是蔣忱在遭遇了家庭變故之後來教學樓天臺散心,而後遇見了在天臺躺著偷懶的裴聞,和他一邊曬著太陽,一邊三言兩語地聊著天。

向知也找到一個適合兩個人並排倚靠的地方,先坐了下來。舒渺後腳也上來了,看到向知也已經做好準備等他,深呼吸了一口,走了過去坐在他的旁邊。

“好,action!”

舒渺斜斜地躺在天臺的斜坡上,努力把自己想象成剛遭遇家庭變故的蔣忱。他瞇著眼睛看著頭頂的太陽,聽著樓下操場上傳來的時不時的嬉鬧聲,開始進入了狀態。

他躺在自己交疊的胳膊上,淡淡地開頭問:“你說,改變是一件好的事情嗎?”

向知也飾演的裴聞和他並排躺在,翹著二郎腿想了想:“也許是,也許不是。我好像沒辦法給出答案。”

“順其自然?”他有點疑惑,不能理解對方的意思。

向知也搖了搖頭:“不是,要等到改變的那一天,我才能告訴你。”

改變是件好事嗎?

我現在的確無法回答。

要等到我真的改變的那一天,才能告訴你。

導演喊了“cut”之後,舒渺像是似有所感什麽似的坐起身來。

面對這幾乎無解的帶著某些哲學意味的「改變之問」,他突然感到一絲釋懷。以前他總覺得,如果和一個人好,就要一直好下去。如果不喜歡一個人,那就老死不相往來。

可他想明白了一件事。

是他想得太片面,某種單一的情感,根本無法涵蓋人類覆雜又多變的情緒。

由於今天舒渺的超常發揮,整個劇組都可以提前收工。有幾個同齡的男演員看了他今天的表現,都不禁對他改變了一些看法,有的還主動上前和他聊了幾句,互相加了好友。

向知也看到這個場景,不知道想起什麽,又自嘲地勾唇笑了笑,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這一天的情緒起伏太大,讓舒渺感到有些疲倦。晚上收工後,他和簡卉他們打招呼,說自己先走了,然後一溜煙兒地跑回酒店。

看著自己房間裏一塵不染的廚房,舒渺有點糾結。他其實不怎麽喜歡下廚房,以前他和向知也搭夥吃飯的時候,兩個人做飯的次數基本上是九一開。

可又想起自己這兩天都沒有怎麽好好吃飯,整個人都有點兒虛,他決定晚上點個外賣。

他拿出手機隨意翻著外賣app,看到一家店裏有賣可樂雞翅,鬼使神差地點了一份。放下手機洗了把臉,舒渺百無聊賴地躺在床上,思考平時的自己這個時候都在幹什麽。

應該在向知也的房間裏,癱在他的沙發上一邊吃著他洗好的水果一邊玩手機。或許還會和他開幾句玩笑調節氣氛。

他出神地想著,突然醒過來似的,又拍拍自己的臉。

不要再想了,舒渺,你倆已經鬧掰了。

半個小時之後,他收到了外賣員打來的電話,隨便拿了件外套穿上鞋子下了樓。拿到外賣後,他正在等酒店的電梯,正巧從遠處走來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真是怕什麽來什麽,又是向知也。

向知也看著他提著外賣袋子,也楞了一下。

“呃,你好。”舒渺心想再裝沒看見就說不過去了,只好生硬地打了個招呼。

“嗯,你好。”

電梯到了,兩個人進去之後,誰都沒說話。舒渺不知道在想什麽,一直低著頭靠在電梯壁上僵僵地站著,好像是因為犯錯誤被罰站的小學生一樣。

向知也看到他頭頂的發旋兒,看到他的呆毛傻傻的翹著,看到他手上袋子的透明塑料盒裏,裝的可樂雞翅。

舒渺一個人點了可樂雞翅的外賣。

他昨晚還怒意沸騰的心此刻有些異樣,仿佛硬梆梆的水泥殼子塌了一角。

電梯裏誰也沒有說話,兩個人各懷心事地沈默著,保持著某種詭異的和諧。舒渺想起來什麽似的,把外賣袋子不著痕跡地往身後放了放。

到了所在的樓層,他說了句“我先回去啦”就頭也不回的跑走了,留下向知也一個人眸色晦暗地盯著他的背影。他站在走廊,看著舒渺住的那處,發了很久的呆。

舒渺飛也似的跑進了房間裏,心裏又尷尬又羞惱,萬萬沒想到會讓向知也撞見自己下樓拿外賣的窘迫場面。

他打開餐盒嘗了一口可樂雞翅,嚼了兩口就苦著臉吐了出來。

怎麽會有洋蔥啊!!!

太惡心了。

舒渺心裏喪喪的,連飯也不想吃了,去洗手間刷了牙就癱在床上放空自己。想了半天,他還是覺得不能再這樣下去。他就算和向知也不是好朋友了,也要努力把戲拍好,做一個成熟的演員。

舒渺,沖啊!不要給爸爸和哥哥丟臉!

後來一連過了好幾天,舒渺在片場恢覆了往日的狀態。不對,是變得更積極了,更加努力工作、認真學習、和所有演員都花心思搞好關系,一口一個「哥哥」「老師」地叫著。

之前劇組裏有不少人都因為他是帶資進組而對他有偏見,可如今一看,這個可愛的男孩子態度又好,嘴巴又甜,便很快和他玩到了一處。有幾個同齡的男演員更是和他打成了一片,約著玩游戲。

向知也這邊卻是另一番光景了。

這幾天在片場裏,向知也總聽到舒渺叫人家「哥」,幾個人還一塊兒開黑,心裏有些酸酸的不痛快,又礙於面子不好發作,只好一個人冷著臉生悶氣。

白癡。笨蛋。

為什麽要隨便叫別人哥哥,你和人家很熟嗎?

給你做了那麽多次晚飯都沒聽你叫我哥哥。

還點外賣,外賣有我做的好吃嗎?

向知也在心裏生這個小氣鬼的氣,後面兩個人演的對手戲,舒渺更是一反常態地積極,讓他又欣慰又別扭,更加像個小媳婦兒似的懷疑舒渺是不是一點兒也不在乎他了。

中場兩個人補妝的時候,化妝師給向知也撲著散粉,隨口說道:“知也,你這幾天怎麽有黑眼圈了?沒休息好嗎?”

舒渺看了他一眼。

向知也臉上出現了一種少見的窘迫,不知道該說什麽,隨便糊弄了過去。

這個時候舒渺的化妝師也說話了:“渺渺,你最近是不是瘦了?我感覺你下巴都尖了。”

向知也偏過頭看他,發現他真的瘦了,臉頰上的肉都少了一些。這回輪到舒渺尷尬了,只好解釋道:“沒有沒有,我最近在減肥,這樣上鏡比較好看。”

向知也垂下眼皮,不知道心裏在想些什麽。

轉天晚上,舒渺坐在保姆車上回酒店,朱佩奇拿出來一份四層高的餐盒給他,說給他準備了晚飯。

“哦豁,可以啊小朱佩奇!還學會做飯了。”舒渺一臉驚訝,往他肩膀上懟了一拳,和他開起玩笑來。

朱佩奇撓撓頭,一臉糾結欲言又止:“嗯,呃,那個,你記得吃哈,不要剩下。”

“那必須的,肯定給你面子。”

舒渺回到房間把餐盒一層層打開,表情相當震驚。這個朱佩奇廚藝什麽時候那麽好了?每個菜都是他愛吃的不說,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他拿出筷子嘗了一口,確實比外賣好吃多了,拿起手機給他發了消息,【三水Meow:太好吃了!謝謝鐵子。】

【叫我Peter:......不客氣。】

就這樣又過了幾天,除了和向知也依舊在不尷不尬地冷戰之外,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舒渺天天和同劇組男演員多排開黑,看起來比前些日子明快了很多。

有一天下了群戲,簡卉邀請舒渺和他們一起去喝點東西:“舒渺,我們今天晚上想去喝點兒,學長和陳澤他們都會去,你要來嗎?”

舒渺想了一下,覺得自己還是挺想去的,就點點頭。

向知也抱著手臂站在旁邊,想起舒渺一喝多了就耍酒瘋,到時候還不知道會幹出什麽傻乎乎的事情來,不禁皺了皺眉。

他又想起劇組那幾個同齡的男演員——他察覺到最近舒渺跟他們玩得挺好,每天湊在一塊兒打游戲,尤其是那個叫陳澤的,他上次居然看到陳澤勾著舒渺的脖子。

想起這些,他心裏有些別扭,卻又裝作不經意地問道:“你真的要去?”

他們還在冷戰,兩個人之間很少有溝通。舒渺沒想到他會這麽問,圓圓的眼睛楞楞地看著他,露出一種傻兔子似的怔忡表情:“你不想讓我去?”

舒渺心裏澀澀的,他這些日子已經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了,也不會去煩向知也,甚至都很少在他周圍出現。

即便這樣,連一起喝點東西都不可以嗎?

他的眼尾和嘴角一起垂了下去,錯愕的表情讓向知也看了心裏也些痛,只好解釋道:“沒有不想,是怕你喝多。”

舒渺松了一口氣:“不會不會,我不會喝多的。”

他們幾個人找到一家吃夜宵的地方,舒渺和向知也坐在一起,身體僵僵的不敢亂動,只好一句話不說埋頭苦吃。

“渺渺,怎麽不說話啊!來,哥敬你一個。”

說話的是陳澤,最近和舒渺玩的很好的那個演員。這人特別熱情,還自來熟,兩個人相熟沒幾天就總跟舒渺勾肩搭背的。

向知也神情微冷,涼惻惻地看了陳澤一眼。

“好,我敬陳澤哥一杯。”舒渺渾然不覺身旁的人的不高興,和陳澤碰了碰杯。

幾個演員推杯換盞好不熱鬧,反倒是向知也這邊門庭冷落車馬稀,一個人喝著酒。簡卉察覺到他不是很開心的樣子,便問道:“學長,你怎麽啦?”

“沒事。”向知也淡淡道,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簡卉又和他說了一些共同的同學的事,向知也心不在焉地接著話。舒渺看到他們兩個小聲交談,神色又黯了黯,沒說什麽。

兩個人就這麽挨著坐在一起,誰也沒和誰說話。

可心裏都在想著對方。

陳澤和其他幾個人聊的正熱絡,心裏一高興,又給舒渺倒了一杯酒。舒渺剛要拿起酒杯,手就被一只微冷的手按住了。他看著手的主人,歪了歪頭。

“不要再喝了,一會又喝醉了。”向知也忍耐了半天,終於忍不住伸出手制止了他。他才不想讓別人看到舒渺醉酒撒嬌的樣子。

“最後一杯。”舒渺看著他,對方的長睫毛遮住了大半深邃烏眸,不見喜怒,“不會再喝了。”

看到兩個人這番推拉,有個男演員拿起酒杯對舒渺道:“舒渺,以前我對你有一些誤解,後來還被向大神教訓了一頓。這些日子跟你相處才發現你這人確實挺好的,來,我自罰一杯!”

舒渺也喝了一杯,聽到向知也以前在別人面前維護自己,心裏有點觸動。

這麽說,向知也好像也不是那麽討厭他。

他幾杯酒下肚,有點上頭,又有點亢奮,想通了這些天的糾結與難過其實也沒什麽大不了的。雖然他把向知也當成自己的好朋友,可是這種事情本來就是不對等的,不能自私地要求對方和自己想的一樣。

他突然有些釋然。

酒過三巡,飯也吃的差不多了,幾個人酣然起身打算回酒店,舒渺搶著買了單,和其他人一起走出了飯館。

其他人都打車回去了,只剩向知也和舒渺兩個人怎麽也打不到車,在街角有些沈默地站著。過了一會兒,向知也的聲音劃破了籠罩的寂靜:“要不要走回去?”

這條街離他們住的酒店並不遠,走路不到半個小時就到了。舒渺聽到他的邀請,有些楞神,而後又點點頭:“好。”

他沒有和向知也並肩走路,而是跟在了後面,低著頭踢著石子。向知也突然很難忍受這種令人窒息的沈默,糾結了一會兒,生硬地開口:“舒渺......”

沒想到舒渺卻怕向知也說什麽似的,突然搶白道:“向知也,你要開心噢。”

他今天沒有喝很多酒,所以意識還算清醒,只是在酒精的作用下有些微醺,心裏飄飄然的,似乎有很多話要說出口。

向知也站定回頭看著他,不知道為什麽會說這句話。

舒渺垂下頭沒有和他對視,踢著腳邊的石子,頭上的呆毛隨著動作一顫一顫的。他自顧自絮絮叨叨說了一通。

“對不起,那天不應該和你發脾氣。”

“我自私地把你當作好朋友,看到你和別人在一起會有點不爽。是我占有欲爆炸了,抱歉。”

“和誰玩是你的權利和自由,我不應該那麽小氣。”

向知也聽到他這麽說,看起來卻沒有很開心,只是喜怒莫辨地望著他:“所以,你也要和別人一起玩了嗎?”

“這是對我的懲罰嗎?舒渺。”

舒渺楞住了,擡頭看著他,不知道他為什麽會這麽問。怎麽會是懲罰呢?明明是自己知趣地不再去惹他不開心,是自己每天都在努力工作,不拖他的後腿。

向知也這幾天攢了一肚子的醋意終於在此刻說了出來。

“你個笨蛋。”

他朝舒渺走了幾步,走到他的面前,雙手放在他有些消瘦的臉頰上輕輕捏來捏去,像是在洩憤,又像在愛撫。

“和我認識才幾個月,就把我當成了你的好朋友。你和陳澤他們呢,是不是也要把他們當成你的好朋友?”

“舒渺,你告訴我,如果他們爽約了,去和別人吃飯,你會難過嗎?你會生氣嗎?你會不會也眼圈紅紅朝他們大吼一頓?”

舒渺楞住了,聽不懂他的問題。

“我不知道。”

向知也松開手指,用整個手掌捧著舒渺的臉。換做以前,他絕對不會允許自己做出如此越界的事情,可此時他的內心都要被酸澀淹沒了,管不了那麽許多。

舒渺不知道,可是他知道。

他不像舒渺,他知道自己在切切實實地吃醋。

吃靠近他的所有人的醋。

想到這裏,他輕輕地把舒渺擁在懷裏,兩只手環在他的脖子上。舒渺被他如此親密的舉動嚇得楞在了原地,身體僵硬一動也不動,就這麽任由他抱著。

向知也感覺到他的僵硬,又閉上眼睛,用側臉蹭了蹭他的頭發,又把雙臂收緊了一些:“你贏了。你的懲罰確實有效。”

他每天看著舒渺不和自己說話,而是去和別人玩,叫別人哥哥,和別人肢體接觸。他快要生氣死了。

舒渺被他的動作搞得雙腿有些發軟,血液一下子湧上了腦袋,臉頰變得滾燙起來。他有些羞赧,又有些不知所措,像個小動物般小幅度地扭著身體,輕輕地捶著向知也:“向知也,你幹嘛啊......”

向知也沒有回答他,卻問了另外一個問題。

“你最近有在好好吃飯嗎?嗯?”

“每天做好了飯菜打包,再讓助理給你送過去,還要瞞著你,真的有些麻煩。”

“所以,你以後要不要直接來我這裏吃飯?”

舒渺又楞住了,沒想到朱佩奇每天給他帶的飯菜全都是向知也做的:“那你幹嘛不直接告訴我?”

“有個白癡一直在生我的氣,寧可點外賣也不願意理我,我告訴了他不肯吃怎麽辦。”

舒渺這個時候有點委屈起來,想起之前的事,覺得自己慘兮兮的:“是你先疏遠我,對我冷冰冰。把我拋下自己去和簡卉吃飯,回來還要沖我發脾氣。”

晚風輕輕柔柔地吹著,整條街道安靜極了,只有夏夜的蟬鳴在遠處回蕩。舒渺就這樣被向知也抱著,越過他的肩膀,看到了遠處天邊掛著的月亮。在月色的慫恿之下,他終於把自己的心事說出了口。

“我其實有點難過。”

舒渺的淚腺天生就有些發達,隨便一點什麽事就能搞得他眼圈發紅。難過也是,委屈也是,生氣也是。他總覺得身為一個男生,那麽容易眼眶濕潤有些不太好,卻總也改不掉。

向知也聽到他悶悶的聲音,心裏有一些鈍痛。

“之前的事是我不對,抱歉。我不應該故意疏遠你。”

他又想起什麽似的,補充道:“可是不讓你熬夜這件事,我是不會道歉的,以後你也要乖乖按時睡覺。”

聽到他的道歉,舒渺眼眶裏打轉的小珍珠終於一顆一顆地落下,落在了向知也的頸間。他小聲地抽了抽鼻子,不想讓對方聽見。

向知也的手臂在他背上安撫似的拍了拍:“舒渺,你在哭嗎?”

“沒有,我沒有在哭。”舒渺吸著鼻子,嘴硬道,“是風太大了。”

他們就這樣擁抱著,游離於一切塵世喧囂之外。兩個人仿若置身於一個寂靜空曠的孤島,又像是兩朵義無反顧沖上島礁的海浪。

“笨蛋。”

“以後不會了,不會丟下你。”

作者有話要說:  真的很感謝大家一路以來的支持和陪伴,身為一個新人作者,我心中惴惴,不勝感激。

在第一章的作話裏,我就有說,我會認真寫文,真誠對待每一個讀者,如今我依然會秉持著這個態度,做一個謙遜而又努力的人。

我們不是簡單的「作者與讀者」的關系,我珍惜屏幕前看到這段話的每一個你,也希望在接下來的旅程裏,在走過高山與低谷之後,大家能見證我的成長與進步。

感謝你喜歡我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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