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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烈沖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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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以沫聽到蘇塵兒的話,神色頓時微妙地僵了僵。

蘇塵兒卻不理會,兀自在床沿坐了下來,風淡雲輕地瞥了眼華以沫:“怎麽了?”

“咳咳。”華以沫輕咳了一聲,口中道:“塵兒將藥給我罷,我自己來便好。”

蘇塵兒幽邃的目光沈默地打量了華以沫一番,瞧得華以沫手指僵得微微蜷起來,片刻後,才道:“你背後有好幾道刀傷,你確定你夠得著麽?”

華以沫目光閃了閃,正待說什麽,蘇塵兒又掃了眼華以沫,已經繼續淡然道:“你也無需不好意思,你受傷的時候傷口皆是我處理的。事從緊急,江湖之中,何必拘泥。”

華以沫聞言,神情迅速閃過一抹古怪,微微提了聲辯道:“我何時說我不好意思了?”

蘇塵兒不置可否地望著華以沫,並未反駁,然而那目光卻瞧得華以沫有些耳熱,忍不住又補充道:“既然塵兒願意效勞,那便勞煩塵兒了。”

言罷,華以沫幹脆直接轉過身去,背對著蘇塵兒,開始寬衣。

月白褻衣滑落,露出華以沫線條精致圓潤的肩背來。□在外的肌膚雪白細膩。美中不足的事上面纏著密密的繃帶。而纏在肩頭的繃帶處透出些許血色來。

蘇塵兒目光微微一緊:“怎的傷口又裂了開?”這般說著,已經伸手開始解華以沫系在腰間的繃帶結。

華以沫背對著蘇塵兒,緊抿著唇,臉上並無表情,瞧來僵硬得很。此時聽及蘇塵兒問起,偏頭想了想,忽然想起什麽,臉上神色一松,已輕笑了一聲。

“嗯?”蘇塵兒手上動作不停,對華以沫的笑聲有些不解。

華以沫帶著笑意的聲音在房間輕輕響起:“許是……午時按著塵兒的時候,不小心動作幅度過大,才將傷口崩開的罷。”

蘇塵兒聞言,正解著繃帶的手一頓。

再繼續時,蘇塵兒的聲音與平日並無二致,只道:“小心著些。你肩頭傷口過大,若是發了炎,怕是會留下病根。”

“自然聽塵兒的。”華以沫含笑應了一句。

這般說著,華以沫身上的最後一根繃帶也被解了開,露出完整的後背來。

只見那雪膚之上,縱橫著好幾處可怖傷痕,有些刀傷極深,可以瞧見粉色的新肉自傷口處長出。蘇塵兒很輕易便能回想起初見時的震驚,那些到處翻出來的血肉與森森白骨,以及與衣物血液相連而導致脫衣時被迫扯下的皮。鮮血被染得滿處都是。好似一個被打破的精美花瓶,瓶身上布滿裂痕。即便是此刻,蘇塵兒心底也不免有些不忍直視。

雖這般想著,蘇塵兒仍是神色鎮定地從瓷瓶裏倒出乳白色的藥膏,抹在自己的手指上,正待給華以沫塗上,瞧見眼前那有些緊繃的身子,輕聲開口道:“放松些。你這樣傷口繃太近,不方便塗藥。”

華以沫聽到蘇塵兒的話,垂在膝蓋上的手微微顫了顫。接著聲音有些悶悶地應了聲,那挺直的背脊才有些緩和過來。

“可能有些疼,你且忍著些。”

蘇塵兒說完,便開始細細地往華以沫的傷口塗藥。

藥膏微涼。蘇塵兒的指尖卻溫熱。不經意拂過時,有奇妙的感覺蔓延開來,混雜在傷口的疼痛之中,怪異得讓華以沫無法描述。額頭因痛意下意識地冒出冷汗,華以沫心裏的註意力卻反而分散在另一種觸覺之上,以致每一絲疼痛,都細致得能感覺到蘇塵兒的手指帶著藥膏劃過的痕跡。時間被切成一段一段,眨眼間便在這有些晃神的思緒裏流失而去。

“好了。前面的你可要自己來?”蘇塵兒將華以沫背後每一道傷口都塗好了藥膏,開口詢問道。

華以沫被喚得回過神來,背對著蘇塵兒的臉微微一紅,點頭道:“嗯。”

說著,背對著蘇塵兒自右肩伸出手去。

一個白色的瓷瓶被放置在華以沫攤開的手心裏。兩人的手指交錯而過。

一抹熱。一抹涼。

直到蘇塵兒的手離開,華以沫才沈默地收攏了手心,重新縮了回來。

瓷瓶上帶了溫度,握在手裏也顯得很是溫暖熨帖。

待華以沫塗完身前的傷痕時,蘇塵兒才用新繃帶重新將傷口纏了上。

“傷口方處理好,你註意著些。我先回房了。早些休息罷。若有事便叫我,我就在隔壁。”說著,蘇塵兒直身站了起來。

“等等。”華以沫堪堪攏好褻衣,聽見蘇塵兒告辭的話,轉了過去,喚住了蘇塵兒。

蘇塵兒回過頭來,垂眸望著華以沫,等待著她開口。

重新穿上衣服的華以沫,臉上神色自然得沒有絲毫破綻,朝蘇塵兒緩緩扯出一抹笑意來:“塵兒何必這般麻煩。前幾夜不都宿在我的房裏麽?”

“你既已脫離了生命危險,自然不需要了。”蘇塵兒解釋。

“誰說不需要了?”華以沫將身子靠在身後的墻上,仰頭望著蘇塵兒,眼底彌漫開來層層白色霧氣,竟帶了絲魅惑之意,“瞧著塵兒在這,我才好安心些,想必養起傷來也會快些。”

蘇塵兒聞言,目光流轉,靜靜地望著華以沫片刻,才拒絕道:“不了。你傷口愈合的速度瞧來比常人要快得多,加上你自制的療傷藥,縱是沒有我,過上了幾日,傷口也能大致愈合。何況阿奴姑娘已經回來,照顧你的也多了一個,自然會好轉得更快些。”

“那可不行。”華以沫緩緩搖了搖頭,語氣輕柔,狀似認真道,“且不論塵兒是我的人。縱是光憑著塵兒都把我瞧光了,若是不負責到底,如何也說不過去啊。”

蘇塵兒沈默了半晌,忽然輕嘆了口氣,再望向華以沫時,眼底已幽邃如夜:“華以沫,該說的,我之前便已說過。我知你心不壞,也救過我,我待你如友。你受了傷,我自是會負責幫你。然而如果是更多的,我也無能為力。時候不早了,若是沒有其他事,我先回房了。”

蘇塵兒轉身,腳步方踏出去,垂在身側的右手忽然被拉了住。

下一瞬,腰間已攀上了一只手。緊接著,一具柔軟身體貼在了蘇塵兒的身後。

一股溫熱的呼吸噴灑在蘇塵兒的右耳,帶著冷冽藥香,軟軟的聲音響起:“塵兒這般說,未免也變得太快,顯得有些冷硬心腸了。”

蘇塵兒被迫停了下來,也不轉身,低著頭沈聲道:“既是沒有結果的事,何須再言其他?”

“我有一事不明,想要請教塵兒。”華以沫在蘇塵兒耳邊輕聲道,“我還記得塵兒所教與我的故事。後來我不免想,想必那女子師傅待女子是極好的,才給了她希冀心動。若是沒有誘惑,想來也不會釀出這一出了。只是不知,這到底是誘惑人的錯了,還是禁不住被誘惑的錯了?塵兒覺得呢?”

蘇塵兒抿了抿唇,目光掠過一絲覆雜情緒,沈默了半晌,才開口道:“這個重要麽?不管是誰錯了,也無法改變結局。”

“她的確不能。”華以沫的聲音越發軟,如同水一般緩緩流淌,在蘇塵兒耳邊輕聲吐露,“卻不代表別人也同樣不能。若是不試試,怎麽知道?”

窗外起了一陣風,將房間內的蠟燭吹得微微搖晃了下。

墻上仿佛重疊在一處的影子,便也隨之擺動起來。

“啊——睡得真舒服。”阿奴坐起身來,忍不住伸了個攔腰。

窗外晨光清朗,街上已有隱隱的人聲傳來。

阿奴精神振奮地從床上下了來,摸了摸幹癟的肚子,擡腳往外走去,準備找些食物墊下空蕩蕩的胃。

百曉生下樓時,瞧見的便是阿奴坐在大堂角落埋頭吃東西的身影。

“阿奴姑娘,早啊。”百曉生打了聲招呼,便在阿奴身邊的凳子上坐了下來。

阿奴擡眼瞥了百曉生一眼,顯然還記恨著昨日百曉生昨日懷疑她醫術的事情,只哼了一聲,便管自己低下頭去用早膳。

百曉生也不介意,笑著道:“阿奴姑娘不會還在生在下的氣罷?若是的話,在下給阿奴姑娘賠罪了,還望阿奴姑娘莫怪才好。”說著,朝阿奴拱了拱手,以示歉意。

阿奴又哼了一聲,臉色卻明顯緩和了些。

百曉生正待說話,一個熟悉的聲音卻在忽然在耳邊響了起,臉色微微一變,猛地轉頭往門口望去。

“你們,先將夫人少爺護送回阮家堡去,記得註意少爺的傷勢。我還有些事要辦。”阮天鷹朝手下吩咐完,轉頭又朝風茹道,“茹兒,炎兒便只能先讓你費心了,我處理完事情就回去。”

“嗯,你也小心。”風茹的頭從軟轎裏探出來,柔聲朝阮天鷹道,“炎兒這裏我會與茜兒好生照料的。放心罷。”

阮天鷹點點頭,這才目送著軟轎離了開,後轉身踏進酒樓。

百曉生見阮天鷹進了門,連忙將頭低下來,同時低聲朝阿奴道:“阿奴姑娘,事情有些不妙。”

“怎麽了?”阿奴正背對著門口,因此並不知曉發生了什麽,後知後覺地擡起頭問百曉生。

“冤家路窄,華姑娘看來有麻煩了。”百曉生又將聲音壓低了些,“你先同我來。”

言罷,百曉生趁著阮天鷹背對著兩人與掌櫃說話時,已領著有些不情不願的阿奴快速上了樓梯。

“到底怎麽了?一副神神鬼鬼的樣子。”阿奴緊緊皺著眉。

百曉生見四處無人,才開口道:“你不知曉,方才阮天鷹就在你身後不遠處。”

“啊?”阿奴吃驚地瞪大了眼睛。

百曉生早知道阿奴反應會很大,所幸此刻不在酒樓大堂,否則怕是不能善了。

“我聽到他與手下說要辦些事,有預感與你們脫不了幹系。若是讓他撞見你們,怕是不免起沖突。且如今華姑娘有傷在身,更是需要靜養。”

“這可如何是好?”阿奴愁道。

“不管如何,先告訴華姑娘與蘇姑娘再說。”

“嗯!”阿奴聞言點點頭,連忙與百曉生一同去尋華以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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