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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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官想拜見公主, 勞煩通報一聲。”

秋蘭手裏拿著幾張單子,正站在院子裏清點東西, 聞聲擡頭,見到來人是顧清晗,她本能地屈膝福身:“奴婢見過駙馬爺。”又沖著屋裏喊了一句:“駙馬問安。”

麻溜地做完這一切之後她自己一楞:“呃,對不起啊, 顧爵爺, 奴婢說順了嘴。”

顧清晗臉色蒼白,勉強笑笑:“沒關系,事出突然, 一時改不了口也是有的。”

秋蘭有點窘, 吶吶道:“公主已經起來了,奴婢帶顧爵爺進去吧。”

時辰其實還早, 但天瑜破天荒地已經起床了,端莊地坐在正院上房中間的太師椅上, 正在發呆。

和離之事確實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包括天瑜本人,她本以為皇帝訓斥一番就會把她打發走了, 熟料皇帝痛快下了旨意給顧清晗, 收回賜婚,從此和離。

天瑜震驚了,整個人都處在難以置信的恍惚狀態,幾乎整夜未眠,她把這麽多日子以來相處的點點滴滴在心裏過了一遍。

心情難以名狀, 不知道那是什麽,反正不是她當初預想過的欣喜若狂。

顧清晗如常進去叩拜天瑜,逆光,看不清眉眼,天瑜覺得他的腳步有些踉蹌,身形也佝僂著。

天瑜心裏古怪地抽疼了一下,她早上喜歡睡懶覺,不需要出門的時候很少起床,如果起床了,顧清晗就會陪她一起吃早餐,像今天這個時辰,原本兩個人應該坐在一起吃飯才對。

“你已經不用來給我請安了。”

顧清晗靦腆地笑笑,聲音嘶啞:“臣,只是習慣了。”

天瑜察覺到顧清晗心情失落,她本能地想安慰兩句,話到嘴邊頓住了,驀然生出一種自己是罪魁禍首的負罪感,面對著苦主羞愧地擡不起頭。

她強裝鎮定地給顧清晗賜了座,侍女端了春凳過來,顧清晗坐下後擡頭想再多看幾眼天瑜,卻被她今日的一身打扮刺痛了眼睛。

織金鋪翠的雲霞龍紋大衫霞帔,孔雀藍寶石點綴的公主金冠,額頭前垂著光澤柔膩的珍珠流蘇,端莊大氣,美的奪人心魄。

她嫁過來那日,穿得正是這樣的鳳冠霞帔。

顧清晗知道,天瑜今日要回宮去了,所以她才把一身公主朝服穿戴地整整齊齊。

他很想問問天瑜到底發生了什麽,這一切是怎麽了,為何一夕之間他們就不是夫妻了。

卻並不能問出口。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皇帝的聖旨,做臣子的敢置疑就是不忠。

顧清晗心裏默默難過,忽然聽見外面有些喧囂,好像是內務府的人來了,丫鬟婆子們忙裏忙外的收拾細軟,平日裏只能在外院伺候的家丁小廝們進進出出搬東西。

他低聲問:“殿下這就要搬走了嗎?”

天瑜點頭,她要搬回宮裏,這座宅子內務府也要收回去。

啟朝的慣例,公主出嫁之前,內務府會在駙馬府附近購買宅邸,用來翻修或者新建公主府,天瑜的公主府便是這麽來的。

現在她和離了,這座公主府當然也就用不上了,所以要收回去,下一次天瑜出嫁的時候,會在新的駙馬府邸旁邊再為她建一座公主府。

不過原本給天瑜的那些陪嫁還是在她名下,下一次她再嫁應該還會添一點,算下來這婚離得其實很賺。

她總算擺脫了原身留給她的爛攤子,從此可以逍遙快活做公主,走上人生巔峰,左手小狼狗右手小奶狗。

奇怪的是,天瑜明明實現了心願,卻覺得自己並沒有真的變開心,反而有些沒來由的心慌。

顧清晗喃喃問了一句:“不知內務府打算如何處置這個宅子,是打算發賣麽?”

天瑜隨口答了一句:“大約會賣了吧。”

其實她也搞不清楚這些事,據她所知,罪臣家產充公之類的事情常有,皇帝會賞出去一些,賣出去一些。但這處宅院大而豪奢,應該不會這麽大手筆賞人了,賣的可能性更大。

秀竹姑姑進來稟告:“殿下,宮裏的事情都已經安排好了,外面的事情交給奴才們便好,殿下可以動身了。”

天瑜站起來,顧清晗同她一起走到大門口。

公主府的描金紅底牌匾已經被摘下來,靠在墻邊,顧清晗看了地上的牌匾一眼,又下意識地看向對面平國公府的牌匾。

兩座府邸比鄰而建,一年的時光,顧清晗早已習慣了馬路兩邊都是家,想到從此之後這裏再也沒有她,他的心頭頓時一陣壓抑苦悶。

秀竹姑姑扶著天瑜上了馬車。

顧清晗翻身上馬。

天瑜掀開車窗的簾子準備說再見。

顧清晗卻說:“臣去衙門正好同殿下順路,如今時辰尚早,不如臣送送殿下吧。”

天瑜沒來由的鼻子一酸,她點點頭,放下了簾子。

顧清晗騎著馬走在馬車一側。

天瑜知道他在旁邊,隔著簾子往外看,騎在馬背上的男子身姿挺拔,她看不清他的面容,但是她知道,他真的是極其好看的。

她總算把他的人生還給了他,兩清了,不欠了。

天瑜心裏雖然這麽想,嗓子眼卻一陣陣發鹹,似乎有什麽東西哽著。

她原本以為顧清晗今早是來質問她的。

是他說“婚姻不是兒戲。”

是他先說“不想和離。”

是他說“相處日久,臣的心裏再無旁人,只有殿下。”

……

可現在他們都這樣了,他見到她,竟然什麽都沒說,問都不問她一句,就像沒事人一樣。

居然就這麽莫名其妙離了嗎?

這算什麽事啊!

天瑜盯著看外面顧清晗的影子,眼中忽然帶了淚,她吸吸鼻子,自言自語道:“有點難過啊,我怎麽回事。”

自己哭了把自己嚇一跳。

她抹抹眼淚開始惡狠狠罵自己,你不會真的喜歡顧清晗了吧,離婚他都無所謂,你現在去喜歡他,你現在去相信他說過那些狗屁話,你說是不是你找虐,犯賤。

馬車到了皇宮門前,天瑜下車,眼睛有些紅,她不願意讓他看見,低著頭道:“相識就是緣,能認識你,我真的挺高興。希望你以後一切都好,你肯定會有更好的姻緣。”

顧清晗努力維持著和煦的笑容:“殿下也會有的,臣會一直記著殿下的好,以後多保重。”

說完這一句,不等天瑜答話,顧清晗突然躍起,幹脆利落地翻身上馬,揚鞭而去,只留給天瑜一騎絕塵的背影。

他是想看著天瑜進了宮再走的,可是他忍不住了,他沒有辦法像一個陌路人那樣跟她若無其事的道別,他只要一想到她再也不是他的妻子,今生再也同他沒有關系,就痛到肝腸寸斷。

站在她面前,顧清晗覺得自己再多說一句就要淚崩了,他不能在皇宮前失態,他只能離開。

這突如其來的舉動把天瑜嚇到了,她楞楞地看著顧清晗的背影。

這家夥前一秒說會一直記著她的好,下一秒就跟在家關了一個禮拜沒遛過的二哈一樣沖了出去,遠離前妻的速度堪比離弦的箭。

天瑜的心拔涼。

他現在是趕著去開香檳慶祝自己重獲自由了麽?

竟然這麽迫不及待啊,面子上的功夫都懶得做一做。

呵,狗男人果然沒有好東西。

天瑜和顧清晗和離的事情,很快傳開了。

孟蓉蓉本來正在宮裏陪玉華說話,聽說這件事後迅速出宮回府了,仆人告訴她老爺和夫人正在花廳說話,她等不及步攆來擡,直接沖去了花廳,累得氣喘籲籲,大家閨秀的形象都顧不上了。

“爹,娘,女兒聽說一件大事!”

朱夫人見她進來,笑瞇瞇道:“娘和你爹正好也有件事想告訴你。”

孟爵爺不悅地打量女兒一眼:“什麽事急成這樣,連請安都忘了,沒有點規矩。”

孟蓉蓉自知失態,忙禮數周全地請了安,裊裊娜娜地坐下,她以為自己想說的和父母想說的是同一件事,便不再多話,乖巧等著父母開口說顧清晗的事情。

孟爵爺道:“方才安郡王妃來了一趟,話裏話外的意思瞧著你不錯,想跟咱家議親。”

“安郡王府?”孟蓉蓉驚訝擡頭:“是給誰提親,莫不是夏正雲?”

“正是他。”孟爵爺威嚴點頭:“還有一事,爹已經得到了確切的消息,太後娘娘有意封夏正雲為良郡王,不日就會有旨意。”

夏正雲的婚事一直拖著解決不掉,安郡王的小妾又生了三胞胎兒子,王妃氣不過,天天去宮裏找太後娘娘哭訴,說自己沒有體面,求太後娘娘恩典,給夏正雲封一個郡王爵位。

安郡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由著老婆去鬧。

本來的話,郡王世子降等襲爵之後是國公爵位,如果太後給恩典的話,夏正雲就也是郡王了。

安郡王自己的王爵還可以傳給別的兒子,都是自己兒子,誰家還能嫌爵位燙手。

太後實在被安郡王妃纏得沒法子,只好同意了。

朱夫人眉開眼笑道:“蓉蓉,你想想,嫁過去你就是良郡王妃了,王妃啊,比當初嫁給顧家做國公夫人強到天上去了。”

她又轉臉笑瞇瞇對丈夫道:“爵爺,跟安郡王家議親的事情你可要抓緊點,這夏正雲要封良郡王的風聲一旦透出去,肯定一堆人家搶著往上貼。”

孟蓉蓉頓時睜大了眼睛:“不可啊,爹,娘,女兒不願意嫁給夏正雲,他是個花花公子,坊間都傳言他有花柳病啊。”

朱夫人臉一繃:“你這孩子,從哪裏聽來的胡言亂語。”

孟蓉蓉已經慌了,哪還顧得上羞澀,急忙道:“女兒從小姐妹哪裏聽說,便是先前他曾包養過一個花魁,後來兩人散了沒多久,花魁得花柳病死了,女兒聽說那種臟病是傳染的。”

孟爵爺沒想到孟蓉蓉一個閨閣女兒竟私下同別人談論這樣不堪的傳言,臉有些黑。

他畢竟是父親,不好說得太細了,含混道:“你小孩子不懂,那花魁八成是後來同別人一處才得病的,夏正雲包養那花魁的時候早,當時是幹凈的。”

朱夫人也深以為然:“這麽久過去了,他都沒有事,說明根本沒染上。再說了,我瞧平日裏你跟他聊得不也挺好的。”

孟蓉蓉急了:“為什麽非要是夏正雲,不是還有好些人家來向我提親。”

孟爵爺怒其不爭道:“那些都是不入流的人家,夏正雲是郡王,郡王!”

朱夫人苦口婆心地勸女兒:“蓉蓉啊,你可是當年跟顧清晗議過親的人,放著王妃不做,難道甘心嫁給那些小魚小蝦麽。”

孟蓉蓉快哭了,她是想找個比顧清晗還風光的男人嫁了,氣一氣那個天瑜公主,可是夏正雲萬萬不可以。

他不是好東西啊,她們小姐妹聊天的時候,常常私下說他家中通房幾十個,還是見到俊俏點的女子就流口水,實乃色中餓鬼,嫁給他就等於往火坑裏跳。

孟蓉蓉把心一橫:“娘,女兒聽說現在顧清晗同五公主和離了,王夫人當時那麽喜歡女兒,不如爹娘去顧家跟她談一談。”

朱夫人到底是有些心疼女兒的,無奈道:“娘跟您說句實話,和離第二天,娘就偷偷去顧家探過口風了,結果那個窩囊老太婆當她不了兒子的家,一臉不太情願的樣子。”

孟廣義是不知道這件事的,當即沖著朱夫人發火了:“你這個無知婦人,誰讓你去的,女兒放著好好的王妃不當,你跑上門去倒貼顧家,孟家可丟不起這個人。”

朱夫人被男人罵了,又想到在王夫人面前碰了一鼻子灰,也很惱火:“你說這事氣人不,她兒子一個二婚男人,你一個黃花大閨女。我看在親戚的份上,看得上她兒子算是給她臉了,結果她給臉不要臉。”

孟蓉蓉苦苦哀求道:“論人品家世,顧清晗就算不是郡王,也好過夏正雲許多啊。何況顧家的爵位是世襲罔替的,有丹書鐵券和免死金牌,單這條夏正雲就差太遠了。女兒求求爹娘了,先不要答應夏正雲,讓我去找顧清晗,他一定會上門向我提親。”

孟爵爺在心裏掂量了一下“世襲罔替”這四個字的重量,有些猶豫了。

朱夫人也想到了什麽,咂咂嘴道:“顧家是開國的功勳,家中產業無數,他是獨子,將來還不用分家。”

夫妻二人對視了一眼,都心動了。

孟爵爺點點頭同意了:“好吧,如果你能讓顧清晗肯誠心誠意上門求娶,爹就勉強答應他,不計較他是二婚的男人。”

作者有話要說:  沒有完結啊,怎麽會完結呢,我們繼續約鴨,下面要談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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