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情到深處,根本不必宣之於口。

關燈
玉華算準了衛懷瑾出宮的時機, 在夾道裏攔住了他。

“衛大人,衛大人。”

衛懷瑾個高腿長, 走路帶風,玉華氣喘籲籲追上了他,拽住了他的佩劍。

她手心裏托著一枚昆侖玉制成的劍墜兒,眉目間含著少女懷春的羞澀:“衛大人, 美玉配英雄, 我一見到這塊好玉,就覺得它和大人甚是相配,我把它送給你, 你掛在劍柄上吧。”

衛懷瑾看也不看一眼, 推開了:“私相授受乃是死罪,臣與公主無冤無仇, 還請公主不要置臣於死地。”

玉華忙說:“你放心吧,我不會告訴任何人的。”

衛懷瑾冷聲道:“還請公主讓一讓, 臣還有事在身,要先行一步。”

玉華見衛懷瑾不買賬,自尊心受傷, 嬌蠻的脾氣上來了, 她紮開了胳膊擋著他,嘟著嘴道:“本公主就不讓開,你有本事,你飛過去呀。”

衛懷瑾無奈蹙眉,提起輕功躍上房頂走了。

玉華哪裏見過這個, 眼睛都看直了,半晌才回過神來,呱唧呱唧鼓掌:“哇,他真的會飛。”

她指著衛懷瑾跳走的那片瓦,大驚小怪地讓凡煙快看:“快看,衛大人好厲害呀,他一定是天下武功最高的人。”

衛懷瑾不理自己不要緊,玉華有的是辦法,她轉頭就去找孟貴妃央求了。

孟貴妃拗不過女兒,只好又去探了探皇上的口風。

皇帝今天事多,他忙得焦頭爛額,毫無心情同孟貴妃談這些:“此事朕早就跟你說過了,無需再提!玉華的事情朕自有安排,朕會給她尋個清清白白的好人家子弟。”

孟貴妃回來了,玉華忙迎上了去,孟貴妃搖搖頭把皇帝的轉述了一遍,玉華失望極了。

她生氣道:“什麽清清白白的好人家,我就要衛懷瑾,我哪裏不如別人了,憑什麽我的駙馬要比那個人差那麽多。”

孟貴妃再三叮囑玉華:“你千萬不要那個人學壞了,硬往人家懷裏鉆,那樣的話你父皇真會生氣的。”

玉華唾道:“呸,我才沒她那麽不要臉。”

孟貴妃皺著眉頭抿了一口茶水壓下心火:“京城豪門不願意家中子弟做駙馬無可厚非,但這衛家算不上豪門,衛懷瑾頂多算個新貴,做駙馬也並不算太辱沒他,若他不是武狀元就好了,你父皇那裏也好說了。”

玉華賭氣坐下:“那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誰知道父皇想讓我嫁給什麽阿貓阿狗。”

孟貴妃自言自語:“本宮那天已經暗示過王太太了,她是沒聽懂麽,不然按理說也該有動靜了,莫非是已經有中意的人家了。”

看玉華一臉憤懣,孟貴妃便哄著女兒:“你先回去,本宮再想想辦法,你是本宮唯一的女兒,為娘的怎麽會讓自己閨女受委屈呢。”

玉華怏怏不樂地回到寢殿,想起剛才母妃的話心裏一動。

難道衛懷瑾真是被別人勾引了?

她氣得把桌上的茶杯果盤全部拂落在地上,心裏暗暗痛罵,是那家的小姐如此不知廉恥!

屋子裏的宮女們見公主發怒,全都嚇得戰戰兢兢不敢動。

只有凡煙硬著頭皮上前:“殿下,您挪一挪,奴婢叫人把碎瓷片掃了,不要傷到您。”

玉華看著凡煙,眼珠子一轉來了個主意,她打發宮女們在外面打掃,只把凡煙一個人帶進了內室。

“凡煙,你上次不是跟我說你爹和你大哥到京城了,想托我母妃在孟家的產業裏找個營生。”

她懶得開箱子取銀票了,從梳妝匣子裏隨便抓出一大把珠寶塞給凡煙:“我現在就有個好活兒給她們,幹好了重重有賞。”

凡煙惶恐地接了,粗略地估計了一下價格,咽了咽口水:“殿下只管吩咐。”

孟蓉蓉心有不甘,又關註這件事的後續,便找個機會去國公府,打折看王夫人的名號,實則想再見一見顧清晗。

“我好久沒來探望表姑母了,心裏掛念您的身體。原想著下午早點來,又怕耽誤您午休。”

她從丫鬟手中拿過一柄白絹制成的團扇呈給了王夫人:“天熱了,我給您畫了個扇子。”

王夫人拿起扇扇風:“果然輕便適手,蓉蓉真是有心了,想得周到。”

桑婆子接過扇子收了起來,也湊趣誇了一句:“孟小姐這喜鵲登梅畫得簡直跟真的一摸一樣。”

孟蓉蓉得了誇獎,心滿意足地微笑著往外看了一眼:“蓉蓉好久沒見到表哥了呢,我還給表哥繡了幾條帕子,留他入夏去衙門當值的時候擦汗用。說起來,這時辰晗表哥也該回來了吧。”

孟蓉蓉知道顧清晗不同公主住在一起了,她特意挑了這個時間來拜訪,就是掐著點兒能遇見顧清晗。

王夫人笑瞇瞇道,是該回來了,怎麽還沒來呢?”

她使了個眼色給桑婆子:“桑家的,你出去看看爵爺到哪兒了。”

以前每次晗兒見了孟家這個丫頭,小兩口就要吵嘴,還是不見為好。

桑婆子心領會神地出去了。

王夫人又和藹道:“左右現在無事,不如把你那些帕子拿出來我瞧瞧。”

孟蓉蓉欣然答應,示意身邊的丫鬟呈上來,羞答答道:“都是些上不得臺面的小玩意,讓表姑母見笑了。”

她在帕子上繡的都是比翼鳥、連理枝、並蒂蓮、合歡樹,玉連環、鴛鴦戲水之類的花樣子,還在每個帕子的角落都繡了一朵小小的芙蓉花。

王夫人一條條拿起來翻著看過了,這些圖案瞧在眼裏,心裏一陣別扭,特別是那一朵芙蓉花,看著刺眼。

她忍不住想,若是自己看見都別扭,公主看見了豈不是心裏更別扭。

王夫人雖然為人溫和,但是在捍衛婚姻的時候,她是絕不會退讓的,不管多大年紀的女人都討厭這種事情,這是一種本能。

王夫人不動聲色地看過了,先是誇了誇:“手藝不錯啊,蓉蓉真是了不得,不僅棋棋書畫樣樣俱全,連女紅也做得這麽好,我這老太婆做了一輩子針線,如今眼神不行了,趕不上你們這些年輕姑娘嘍。”

孟蓉蓉驕傲地笑了笑。

話鋒一轉,王夫人又惋惜道:“只是你選的這些花樣子都不太適合你表哥,你表哥和公主自成婚以來一直恩恩愛愛的,兩人整日膩在一處,這些小物件兒也都是混亂拿著用的。所以最近的帕子我都叫人繡些蘭花,竹葉之類淡雅的花樣兒,男女都能用。”

王夫人又笑瞇瞇道:“不過蓉蓉送來這些呢,倒是適合我這個老太婆,我呀看著哪一條都喜歡得緊,就笑納了,多謝蓉蓉了。”

孟蓉蓉一怔,正要說話,可是王夫人已經隨手把這些帕子疊起來交給身後一個丫鬟,她只好咬咬牙擠出微笑:“表姑母喜歡那就再好不過了。”

這時候桑婆子跑進來,歉疚地對孟蓉蓉道:“我家爵爺回來了,可他去公主府上請安的時候,被公主留宿了,今夜不回來了,不能來見表小姐了。”

“真的麽!”王夫人聞言咧開嘴就笑了,她原以為顧清晗在書房看書呢,她高興地對孟蓉蓉道:“要不蓉蓉就留下陪我老太婆吃頓晚飯吧。”

孟蓉蓉根本不想陪老寡婦吃飯,她失落地拒絕了:“蓉蓉就不叨擾表姑母了,我出來的時候對母親說去去就回,也該回家了。”

王夫人剛把孟蓉蓉送走,顧清晗從書房裏施施然走了出來,他並不知道家裏方才來了客人,來找王夫人是因為晚飯時間到了。

王夫人一見兒子滿臉驚訝:“公主不是召你今晚侍奉她用晚膳麽,你怎麽還在這裏?”

顧清晗眼睛裏迸發出驚喜的光:“她何時派人傳召的!我……我這就過去。”

說完轉身就跑,激動地差點被門檻絆倒了。

桑婆子攔住了:“爵爺,別急,聽我說呀,公主沒派人傳召,是老奴瞎編的。”

她搓搓手不好意思道:“ 我是見那位小姐賴著不肯走,絞盡腦汁才想出這麽一個機智的辦法。”

顧清晗有些失落,他坐下嘆了口氣,自嘲地苦笑道:“桑媽媽果然機智。”

這時候外面門房家丁來報:“公主府來人傳召駙馬爺。”

顧清晗猛地站起來,想走,又怕有詐,回頭去看桑媽媽。

王夫人笑著推了兒子一把:“臭小子還不快去,這回真的是公主叫你。”

顧清晗狂奔而出,歡歡喜喜地跑到公主府正院裏,晚膳已經擺好上桌,天瑜面無表情地擡頭看他。

顧清晗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天瑜示意他坐,他便訕訕地坐下:“殿下找我?”

天瑜沒回答,反而問他:“你怎麽理解相敬如賓?”

顧清晗摸不準天瑜什麽意思,認真想了想回答道:“相敬如賓便是臣同殿下互相敬重對方。”

天瑜搖搖頭:“我認為相敬如賓就是,我不想害你,你也不要害我,我不想毀了你,你也不要想著毀了我。”

她當時狂怒之下,真的是想過要拽著顧清晗到皇帝面前理論,掙個魚死網破,要一個公道的。

那時天瑜忍住了,是因為她知道人在情緒失控的情況下很容易做出錯誤的決定。

沖動是魔鬼。

後來她派秀竹姑姑去查了查,知道果然是誤會了顧清晗,又很慶幸當時沒有那麽做。

她指認顧清晗對自己下藥的事情傳出去,即便後面能查清是個誤會,他的名聲也會受到影響,等於她又欠了他一筆爛賬。

可是,孟蓉蓉的所作所為,天瑜想了好幾天也想不通,無法理解,當然也就無法釋懷。

天瑜不確定孟蓉蓉到底是好心還是壞心,但是她確定了一件事,孟蓉蓉並不是自己穿書之前喜愛過的那一個女主,天瑜從此以後都不想再跟她有任何交集了。

這種高貴的小姐姐,天瑜實在喜歡不起,只能敬而遠之。

至於孟蓉蓉給她吃藥這件事,記仇的天瑜決定寫在自己的小本本上,遲早讓她還回來!

顧清晗被天瑜說得一怔,他思索良久,低聲道:“公主所言極是,臣受教了。”

天瑜朝著他面前擺好的碗筷努努嘴:“那吃飯吧。”

顧清晗拿起筷子,高興地“哎”了一聲。

天瑜見他開心成這樣,忍不住也彎彎眼角想笑:“以後你每天晚上都過來一起吃飯吧。”

顧清晗愕然擡頭,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天瑜不好意思看他,吸了一下鼻子,別開了目光道:“你別誤會,我只是決定了,從今以後,我吃的所有東西,你都要先吃一口。”

顧清晗立刻明白了天瑜的意思,他謙順道:“謹守君臣之禮是臣的本分,臣給公主試菜是理所當然的,臣心甘情願。”

他這話一說完,天瑜覺得原本愉快的情緒突然摔到地上了,她失落地想,果然他對她就只能這樣了麽,只有敬重沒有愛。

她心裏是有點不舒服的,臉上卻若無其事道:“那你就別廢話了,快點試菜吧,盡好你的本分。”

一頓飯吃得勉強算氣氛融洽,飯後下人們端上了養生茶。

顧清晗捧著茶盞小心翼翼問:“殿下,那臣何時能搬回來呢?”

他剛才吃飯的時候一直都在琢磨,既然公主都讓他每天晚上回來陪著吃飯了,離陪著睡覺只有一步之遙,當然要趁熱打鐵問一問。

秀竹姑姑一見兩人這種情況,立刻招呼屋裏的下人都出去了,留機會給他們小夫妻單獨說話。

天瑜挑眉,一張小臉為難地皺起來:“你就不能睡前不看鬼故事嗎?”

顧清晗莫名其妙道:“臣沒看過那個呀。”

說完他猛地想起來天瑜為什麽會這麽問,大驚失色地掩飾道:“臣的意思是,臣最近都沒在看了,但是臣這個人自小就記憶超群,可謂是博聞強識,看過的詩文不僅過目不忘,而且還畢生不忘。”

天瑜無語了:“你這麽緊張做什麽,再膽小也不至於提到就怕成這樣吧。反正你暫時還不能回來。”

顧清晗說漏嘴,好不容易給這事圓了過去,正在擦汗,聞言立刻委屈道:“為什麽臣還不能回來?”

“因為我也怕!”天瑜翻了個白眼:“我怕什麽時候被你害死了都不知道。”

顧清晗亮晶晶的眼神瞬間熄滅了,他難過道:“殿下這麽說,就還是信不過臣了。”

天瑜其實也是隨口一說,看見顧清晗黯然神傷的臉,想著這崩壞的書中世界,她心裏一動:“你跟孟蓉蓉到底是怎麽回事,你……你到底喜不喜歡她?”

天瑜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問這個,可她就是想知道,這很重要。

顧清晗毫不猶豫道:“殿下,不管你以前聽別人說過些什麽,那都是誤會,我們兩家是親戚,小時候就認識了,並沒有你想的那種事,在我眼裏,她只是一個妹妹。”

顧清晗的這種回答,讓天瑜有些煩躁:“別說什麽哥哥妹妹的,肉麻死了。我就煩那種心裏明明愛一個人的要死,嘴上卻不肯說出來的樣子,你喜歡誰不喜歡誰,完全可以大大方方說出來。”

顧清晗面色微紅:“臣以為,若是情到深處,根本不必宣之於口。男子喜歡自己的妻子,也不需要天天掛在嘴上。”

這句話讓天瑜的心瞬間亂了,她驚訝地看著顧清晗。

難道是錯覺麽,她居然覺得顧清晗話裏話外的意思,仿佛是有一丟丟喜歡自己的。

本來天瑜已經猶豫了,因為欠顧清晗一個人情,也考慮過讓他搬回來,在隔壁廂房給他放張床。

但是如果他對自己有了男女之情,那這種情況下睡在一個屋檐下就很尷尬了,她需要重新考慮一下這件事,和兩個人之前的關系。

天瑜撞破了顧清晗的心事,更驚訝的是,她發現自己竟然並不抵觸,甚至還有幾分淡淡的歡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