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小雨說故事

首先時間線需要暫時收到現在的時間點上，去看一看小雨此刻的情況。

小雨正坐在一臺電腦後面，她的周圍放眼望去全是書籍。

“雨雲書屋”正是小雨開的。

這處被用來開書店的房子是她租住的，一共兩層，一層用來售賣圖書，二層自然被用來平時的生活起居。這個書屋附近有幾處學校，這也是她會選擇這裏的原因。這個城市到她父母所在的小縣城之間的距離不是很遠，如果坐大巴，一個小時之內就能到。她當初高二分科時選了藝術，她是個美術學生，不過大學畢業後零零散散地嘗試了幾份工作都不能讓她覺得舒服，所以她這算從商了。

這是一個初秋的上午，她一早起來開店營業，之後一整天大部分時間將會不是坐在電腦前，就是在並不是很寬敞的書架過道間徘徊，她也偶爾到門外站一會兒，認認來往車輛的樣子和型號，所以進入秋天對她來說生活不會有什麽變化，變化了大概影響也不會大。

她面前的桌子上安放著一杯草莓味的奶茶，本來是熱氣騰騰的，這會子估計已經全涼了。

她卻還在發呆，並且下意識地用一只手去摸另一只手上的一枚戒指。她感到自己手指所接觸到的東西硬硬的、涼涼的，她低頭去看自己的手，看到了左手無名指上戴的那枚婚戒。她已經訂婚了。婚期被訂在一月一日，正是元旦佳節。

和她訂婚的人名字叫黃晶。

黃晶和她同一所大學，在校園裏就開始追求她，用了整整一年四季終於把她打動，接受了他的交往請求。黃晶現在也在這座城市，住的離她不遠。她有時過去看他，在他那裏留宿。

她此刻不再去撫摸那枚似乎用她溫熱的身體也捂不熱的戒指了，轉而去來回摸索手腕的位置，怎麽都感覺少了點什麽。那裏本來該戴著一條樣子精致的銀手鏈的。

手鏈是在她和雲朵第一次發生關系之後，雲朵在她生日的時候送她的。她已經記不清那天的生日具體是怎麽度過的。說不上來吃了什麽味道的蛋糕，喝了幾口紅酒，又有沒有和雲朵一起去電影院看過一場電影。現在在她的印象中還剩下什麽呢，還剩下一條細長的水泥步行街道。她那天確實和雲朵一起散過步來著。

她當時把雲朵撂在後面，自己一個人在前面走，一面走一面用柔軟的嗓音在緩慢有力地說故事。說她自己編的故事。

她是這樣說的：“從前有一對兄妹，他們的感情非常好。哥哥很高很聰明，模樣也好看，妹妹很漂亮，也乖巧，平時搗蛋，但很聽哥哥的話。可是他們很不幸，因為他們的父母早逝，所以他們只能跟著伯伯伯母一起生活。於是他們悲慘的日子就來到了。伯伯懼怕伯母，伯母一味地欺負他們。因著他們比她的孩子要長得好，而且也更聰明。她嫉妒，她也吝嗇，她克扣他們的吃穿，她對鄰居說他們的壞話，對他們隨意指責，就剩沒有拳打腳踢了。他們無數次眼巴巴地望著伯伯的眼睛想要解釋和求救，但都被伯母給擋回去了。漸漸的他們開始變得絕望。尤其是妹妹。哥哥很堅強，他自己很辛苦，可是還能忍著難過去勸說妹妹。他有時看妹妹晚上睡不著，就開始給她講自己編的故事，他把自己編進他講的故事裏。他在那個故事裏是個出色的醫生，善良又正直，救助傷痛，保護弱小，妹妹聽到這裏，突然又覺得有了一點希望，她漸漸地能睡著了，睡夢裏她哥哥果然變成了那個醫生。”

“然而有一天，哥哥突發車禍去世了。妹妹一下子反應不過來。等她反應過來了，卻一點也哭不出來。但是她的心裏把哥哥記得更牢了。她後來還是從那個家庭掙脫出去了，而且她還成為了一名醫生，一名年輕有為，善良正直的醫生。她始終沒為她哥哥的死流過一滴淚，她卻把自己當成紀念品去紀念他一生一世。”

小雨在電腦前拿手拍拍自己的腦門，苦笑了出來。她想當時跟在她身後的雲朵到底對她很有耐心，竟然一路安靜地聽她把故事說完了。她還記得當時自己的心情是得意的，很得意。因為自己可以掌握一個悲傷美麗的故事。

因為自己可以把雲朵掌握在身邊。

她現在明白過來，當時自己其實就是那個妹妹。整個故事無非是在表達自己是個會對壞人嫉惡如仇，對好人加倍回報的性子。另外還有一種情感上的潔癖，期待感情可以完整純凈如同精美的鉆石，如果避免不了悲傷，那也是美麗至極造成的。

她和雲朵之後把那條細長的水泥路走到頭，走完，她卻始終沒有想起回個頭，也問一問雲朵，讓她來編故事，那會是什麽樣的。

她那時，只想著自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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