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啊是be啦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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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的考試周，兩個人才又開始約自習。
起因是葉初陽翻到了自己大一時候的筆記，立刻就想到了顧子秋，但是已經想不起來為什麽突然淡了聯系，心裏一慌，電話就撥了出去。
顧子秋隔了一陣才接電話，剛剛在圖書館自習，看到來電跑出去接的。
“我這裏有我去年微積分的筆記和卷子，你要不要？”
“要要要，我要。”一般在認真學習的時候顧子秋是不會接電話的，電話是靜音的，能不能被看到全靠運氣，就算看到來電顯示也經常裝沒看到，這一通電話非常幸運了。
“你什麽時候有空我去給你吧。”
“我一直都有空啊，學姐你一般在哪裏自習？”
“啊——”葉初陽想當一條鹹魚，“我還不想自習，讓我再玩兩天。”
“……”
大二老鹹魚被大一萌新強行拖出門自習，聽起來非常的慘了。
一到考試周學校仿佛會從地裏冒出來人，圖書館和教室都人口爆炸，一群半夜不睡早上還起的大學生游魂一般裹成一團，紮在凳子上半死不活的覆習。
顧子秋把自己手機鎖進櫃子，在校門口給自己買了個老人機，只能打電話收發短信，終於每天都在十一點之前把自己折騰上了床。
於是第二天七點就能準時出現在圖書館。
但是葉初陽不行啊，睡覺之前還得刷刷微博刷刷朋友圈，第二天起來簡直要了老命，每天都要遲到半小時才捧著兩杯奶茶晃進來。
“我說我們晚點約吧，你看現在還是有座位的，我真的起不來啊。”
“晚點就沒有坐一起的座位了。”顧子秋接過葉初陽的奶茶，瞟一眼她臉上的黑眼圈，“要不你晚點來，我給你占著座？還是幹脆換個地方自習？”
“期末占座太沒良心了，我還是早點起吧，你大腿借我趴會，半個小時以後叫我。”說著就從顧子秋胳膊下面鉆過去，趴在了她腿上，完全沒考慮自己換個地方自習這個選項。
葉初陽在學校呆了一年才知道還有這麽充實的期末，七點能自習到晚上九點，而且自己竟然神奇的堅持了下去。
太神奇了，大概是因為和顧子秋待在一起感覺太好，起床也沒有那麽難了吧。
一伸手就能夠到旁邊有個人，困了還可以悄咪咪摸到她大腿上趴著，她會記得給你帶巧克力，還會叫你起床。
要是以後顧子秋找對象了可咋整啊，葉初陽非常憂愁。
葉初陽這個完全靠期末發力只求不掛的辦學渣竟然成績一路上飆，甚至有機會沖擊獎學金。
成為學霸的感覺真好啊，明年也要和她一起自習。
鉆在厚厚的被子裏查成績的葉初陽這麽想著。
寒假的部門群每天都晝夜不停地吵，大家仿佛活在不同的時區，時差高達半個地球，卻奇跡般的對上了信號。
即使是信號有點波動，不是很穩定，大家也都在堅強的互相聯系著，每天吃了什麽都一定要疊過一層層濾鏡發到群裏，睡覺之前又重新再發一遍，殺敵一萬，自損八千。不折騰到大家都餓到吃夜宵誓不罷休。
“小秋秋你看我剛剛發的那個是不是看起來很好吃。”
“……還行吧。”顧子秋她爹娘正在賴床，看樣子還不打算起，只能自力更生爬到廚房做飯，說著把自己剛出鍋的一道菜拍過去，“我覺得我做的比較好吃。”
“！媽耶這是你做的嗎？”葉初陽連上一串震驚都表情包，“我要發到群裏去炫耀。”
“別！！”
來不及了，這個點正是大家信號都對得很穩定的時期，葉初陽圖片一砸，加上一句“你們看我們家秋秋做的菜！”
全屏開始要求開學就聚餐，要顧子秋做菜，不然下學期的活全是她的了。
顧子秋委屈，她就會這麽幾道菜偶爾打發自己，一個部門十三個人，要她做飯怕是最後會餓死一半。
她又打開葉初陽的私聊界面，打字道:“你喜歡吃什麽？”
正常部門都是期中以後或者期末以後才聚餐，這屆體育部由於成員的原因不能被劃進正常部門，開學就把聚餐地點定好了，這群人一點都沒忘讓顧子秋做飯的事，一個賽一個隊聚餐表現出空前的熱情，部長說他們要是做事的時候也有這個熱情，她做夢都要樂醒。
杜城西嘲笑她:“你這就是在做夢。”
被部長若無其事的從腳上踩了過去，“我發現你們這屆副部越來越跳了，是不是看我這學期要下臺了開始準備篡位了是吧。”
“沒有沒有，不敢不敢。”四位副部都笑的非常虛偽。
聚餐那天定的出發時間是上午九點半，顧子秋偷偷戳葉初陽:“我給部門的人都帶了點特產但是有樣只有一份，過年別人給的，你要不要早點來我先給你？”
葉初陽笑飛，打出一串哈哈哈哈哈哈占了一屏幕。
“……怎麽了？”
“哈哈哈我也是我媽非得給我多帶一份，我說不好分最後還是塞我行李箱裏面了我還在想明天要不要早一點叫你先給你結果你就發消息過來了。”
“……緣分，緣分。”
確實很緣分了，兩個人都是故意給對方多買一份的。
中午是大家買了菜打算一起做飯的，雖然一開始就說好要顧子秋做飯，但是沒想到真的只有顧子秋一個人做飯。
要不是返校之前學了一把葉初陽喜歡吃的菜，估計整個部門都得點外賣。
“秋秋你嫁個我好不好呀，跟什麽男人，我偷偷告訴你男人都沒有我好。”部長邊吃邊想拐人。
“小秋秋我家的！別想搶人！”葉初陽一筷子就伸了過去，強行扒拉走了部長都已經夾到手的排骨。
“人家如膠似漆小兩口在這，棋棋姐你就不要湊熱鬧了好嗎？”杜城西咬筷子旁觀全過程，部門的男生仿佛都有火眼金睛，一語就道破天機。
顧子秋突然感受到一股醋意，比剛剛糖醋排骨裏加的醋還要多，杜城西大概是喜歡部長了。
這個猜測在之後得到了印證。
第二學期並沒有上個學期事情多，可是新生們已經一步步走進正軌，面對事情越來越習以為常，日子一平淡，時間就在不自覺間仿佛被撥快了。
也不知道怎麽就溜到了部長換屆。
這大概是大學裏第一次直面分離，舊的小團隊有人要離開，新的人再進來，體育部還叫體育部，還幹一樣的事情，人卻再也不會是這一批了。
以後還會有辦完活動去吃夜宵回來一兩點走在學校小路上談理想談未來的一批人，月光還是會毫不吝嗇的撒在這批人身上，夏間晚風也依舊清涼。
年歲走的這樣過分，所有美好的日子都只給你嘗一點甜頭就收走，要你無限懷念卻怎麽也回不去。
怎麽就過得這麽快呢，最後一次開會，大家都無精打采的，部長問哪些人想留下來當副部繼續幹，大家你看我我看你然後又把頭低下去。
太難受了，已經開始變了，體育部那種永遠精力無限吵的人腦瓜子疼還不煩的狀態到了時間，buff自己就消失了。
顧子秋看了一眼葉初陽，面無表情的，一直盯著眼前的筆記本發呆。
筆記本是她們那屆當幹事的時候發的，每屆副部部長都會給幹事一人買個本子，每次布置活動時都記錄在上面，就不怕忘事了。
四個副部的本子是一樣的，八個幹事的本子是一樣的，部長的本子自己一個樣。最後一屆又一屆的走，連他們自己也想不起自己這屆的本子長什麽樣了。
“誒呀，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嘛，我又不是畢業了，我還在學校可以一起玩嘛。”
可也只有一年就畢業了，今年過得這麽快，那明年呢？
從來沒有開過這麽沈悶的會，大白天也沒誰要送回寢室，一散會大家各走各路，各回各家。
顧子秋走出活動室一截，被後面追上來的杜城西叫住了。
“那個……子秋你是不是會彈鋼琴？”
顧子秋點點頭。
“是這樣，之後院裏會有個送部長的晚會，去年是初陽上的，今年可能得你上了，好像這屆就你會點特長，你看行不行？”
……顧子秋想拒絕，練鋼琴沒有原因，大家都練門樂器她也就跟著練了，沒覺得喜歡也沒有不喜歡，但是這麽多年從來沒上過臺。
她拒絕的話組織不出來，一開口變了樣，她說:“我試試吧。”
杜城西的臉肉眼可見的轉紅，下面的話似乎有點難以啟齒，顧子秋就沒發現部門男生還有害羞這項技能，心情提了一點上去，一言不發等著杜城西說完。
“我想趁這個機會給棋棋姐表白，那個曲子和某些細節我們能不能商量一下。”
……終於，顧子秋覺得像是自己三十歲的兒子終於找到了對象，非常欣慰了:“好的啊，感覺學長你喜歡棋棋姐好久了，沒想到是真的啊。”
“之前不是部門不允許內部談戀愛嘛，這下子都換屆了，總要試試啊，喜歡兩年了都不說出來太傻了，萬一她就接受了呢。”
大學裏幹凈明亮的喜歡真的是太難得了，總要給這麽美好年歲裏的自己一個交代。
曲目定好以後杜城西天天拉著顧子秋去琴房練琴，生怕到晚會那天出點差錯。
差錯還是出了，只是比晚會早一點
杜城西又一次跟著顧子秋進了琴房，舉著他喝一半的飲料瓶假裝是捧花模擬表白，模擬了千八百遍都沒定下來要說什麽。
“停一下停一下。”杜城西突然喊停，“你說我在這個點沖上去表白行不行啊，我要不要單膝跪地啊。像這樣，會不會顯得很奇怪。”
杜城西朝顧子秋單膝跪了下來，還把飲料瓶對著她舉了起來。
簡直快要傻死了，顧子秋沒眼看，戀愛中的男人智商為零，這位還沒戀愛的怕是智商跌到負數了。
蘇棋卡在這時候推門進來，“秋秋這次是不是你上啊，準備好彈什麽了嗎？”
場面一度非常的尷尬，杜城西還單膝跪在地上。
“……你們兩個，竟然都不告訴組織，太過分了吧。”蘇棋目瞪口呆，呆完覺得自己應該在這種尷尬時刻開個玩笑。
有點開不出來，心裏難受，平時張口就能單口相聲的蘇棋一時語塞，心裏一直在想怎麽以前就沒發現杜城西喜歡顧子秋呢。
情況有點緊急，顧子秋當機立斷出賣杜城西，“學長是在想怎麽給你表白，他已經想好幾百種方式了，你要不要接受他這個姿勢？”
杜城西還是單膝跪地的缺智商姿勢，沒來得及反應。
“……”被賣了的杜城西，太猝不及防了，現在表白還是再等等，選那句話說，這個姿勢行不行啊，現在沒花啊！
“啊……”蘇棋只發了一個音節，就沒聲了。
看上去好像是真的，杜城西喜歡我，我要答應嗎？我要怎麽答應啊？
杜城西盯著她，腦子轉得飛快，什麽都沒轉出來。
連後面蘇棋猶豫了好久最後朝他臉上輕輕的吧唧了一下都沒反應。
蘇棋在假裝自己很冷靜，其實耳朵都紅了，“那秋秋你繼續練，我不打擾你了啊。”
走的時候還帶上了門。
“剛剛！剛剛！剛剛！”杜城西捂著臉，反射弧長到顧子秋想打人，終於反應過來了還連話都說不清。
“追上去啊！”顧子秋想打人就真打了，差點把還跪著的杜城西踢翻。
杜城西瓶子一扔，一下就躥出去了，不愧是體育部的。
戀愛中的男人啊，顧子秋感嘆。
雖然表白提早一步成功了，但花是早就定好了的，杜城西完全忘了計劃什麽時候送花的事了，光記得偷著樂。
最後晚會那天是蘇棋自己抱著花進來的，因為杜城西在樓下等人打算一起去晚會，花就捧在手上，蘇棋一下樓就看到了那束配色直男的花，杜城西也沒法再藏起來等到鋼琴啟奏再送了。
“棋棋姐你還給小秋秋準備了花嗎？啊我完全忘了這一茬了，我現在去校門口買還來得及嗎？”葉初陽看到蘇棋捧著花進來有點不好意思，她知道今天是顧子秋上，但是不記得給她家小秋秋買花。
結果蘇棋把花往她懷裏一塞，“你去送吧，都一樣。”
“……棋棋姐這我第一次送你的花。”杜城西委屈。
眾人突然反應過來，一排臉齊刷刷轉過來驚恐。
“你們兩？！”
“嗯，在一起了，咋？”
葉初陽想把花遞回去的手收的飛快，“都沒請我們吃糖，那花我就收的毫不愧疚了。”
顧子秋沒想到最後會有葉初陽上來送花，卡的點還和杜城西決定給蘇棋送花的點一樣，葉初陽就踩著快結尾的節奏噔噔噔跑上來，把花往她懷裏一塞，音樂恰好停下來，自己找了個節奏又蹬蹬蹬跑下去。
少了句告白啊。
顧子秋抱著花謝幕，比排練少了一個環節，心裏空落落的。
結束後大家一起送部長回寢室，杜城西非要拉著蘇棋的手，顧子秋抱著花和葉初陽落在後面。
葉初陽小聲嘟囔:“我也想談戀愛，小秋秋我都送你花了你要不要和我談個戀愛啊？”
想了一晚上的這句話竟然真的等到了，顧子秋毫不猶豫:“好啊。”
“啊那……”葉初陽猛的回頭，“你說什麽？”
“我說好啊。”顧子秋看她，“怎麽了？”
“不是……我們兩個，怎麽在一起啊？”
“怎麽就不能在一起了，大不了畢業就分手啊。”後一句話顧子秋的聲音壓低了，但是葉初陽聽到了。
其實這樣挺好。
就算不是同性的關系也有那麽多畢業就分手的情侶，大家都知道大學裏在一起的路難走，但是之後還有那麽遠，帶著這份喜歡埋進墳墓可能最後連自己都不記得了。
這個時候的喜歡多美好啊，怎麽能不見見天日。
談戀愛仿佛給兩個人多長了一層臉皮，之前自然得很的動作確認關系以後加進了許多別扭。
就像以前約一起去趟游樂場再自然不過，改叫約會以後卻都約不出口了。
兩個人在游樂場門口扭扭捏捏，仿佛一整個游樂場裏都是鬼屋，非得鼓足勇氣才敢進去。
顧子秋受不了了，一把抓過葉初陽的手，假裝冷靜的把她拽進了入口。
以前牽過多少次手了，怎麽這次一牽就都臉紅呢。
怎麽以前一進去直奔過山車，到了這時候卻默契的去排摩天輪。
但是臉皮這個東西生存期向來很短，牽手都臉紅的日子就維持了那麽幾天，葉初陽已經能熟練的鉆進顧子秋懷裏撒嬌並且能熟練的把顧子秋摟懷裏給她撒嬌。
太甜了，這個人怎麽能把日子過得這麽甜。
葉初陽栽在顧子秋身上，把自己種成了一盆盆栽，拔起來就死亡。
畢業就分手這個話題仿佛被忘記了，沒誰再提起來，可是葉初陽大四了，現實都已經在眼前了，就不能再假裝意識不到了。
“初初，”顧子秋轉著筆，一個字的作業都寫不進去，“你是不是打算考研考到你家那邊去啊？”
葉初陽正在削蘋果，拿刀的手一頓，故作輕松的答道:“是啊……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每次都說要帶你去吃我們高中校門口的面都沒去成。”
“……再說吧。”
話題就這麽不了了之。
顧子秋不是沒想過這輩子都在一起，每一次寒暑假回家她媽都會特別興奮的問她談戀愛了沒有。
“談什麽戀愛，跟男孩子在一起多累啊，大家互相不理解，不如找個女孩子過日子。”
“那以後怎麽辦啊，總不能和女孩子過一輩子吧。”
“那就過一輩子唄。”跟葉初陽過一輩子肯定會很棒。
顧子秋第一次脫口而出這句話的時候連自己都有點相信，說不定哪天她們真的就這麽走完了一輩子。
可也只敢有一點點的相信。
這樣的回答一兩次顧子秋她媽還不在意，但是越往後越發現顧子秋是真的不喜歡男孩子。
“媽還等著你給我抱孫子呢，你又不是沒人喜歡，怎麽到現在連個男朋友都不找。”
“才大學你急什麽，要孫子找我爸和你生去。”
她媽是真的急，周圍有幾個同事家的女兒都三十多了還不願意找對象，每次一坐在一起打麻將就開始長籲短嘆的急人。
吃飯的時候又開始了:“子秋啊，你啥時候帶個男朋友回來看看啊？”
她爸沈默不語，之前還會要她媽少說兩句，不僅沒用還會被一起念叨，她爸就幹脆裝聽不到了。
“我都說了我不喜歡男孩子，我才多大啊你急什麽。”
“你不喜歡男孩子你喜歡什麽啊，難不成你還喜歡女孩子啊？”
“喜歡女孩子怎麽了，女孩子不招人喜歡嗎？”
她爸把碗一摔，“同性戀那是變態嗎。”
她媽也跟上，“那你以後怎麽辦，你怎麽生孩子，你們現在都吵著不生孩子那等著人類滅絕啊！”
人類滅絕……？
她有點佩服她媽天馬行空的想法，而且就算真滅絕了也跟她沒關系啊。
顧子秋沒反駁，她爸媽有朝一日可能真的會被她說通，可是周圍這麽多一樣想法的人，她沒那本事全去逼逼一遍，也沒本事視而不見。
葉初陽最後成功的考上了想去的家那邊的大學的研究生，四個副部也都定下了自己的去向，快要畢業的時候蘇棋還專門跑回來跟他們聚了個餐。
這時候蘇棋和杜城西已經分手了，什麽矛盾也沒有也不是因為不喜歡了，大家以後都要有各自的出路，誰也不願意拖累誰，最後一拍兩散，和平分了手。
大概還是互相喜歡的，所以最後連話都不敢多講，生怕自己一開口就想重新在一起。
連眼神都不敢有交流，裏面想表達的喜歡，藏都藏不住。
走的時候顧子秋去送的葉初陽，其實之前她爸媽已經來接過一回了，大多數東西也都給搬回去了，這次就背了一個小包拖著一個不大的箱子，裝著最後剩的一點東西，和以往顧子秋每次送她去車站時一樣。
然後隔上一兩個月，她的葉初陽又會以這樣的標配重新出現在眼前。
只是再沒有下一次了。
“你要是遇到喜歡的男孩子也可以給我講講的，分了手也可是試試繼續做朋友啊。”
葉初陽死命壓下哭腔，盡量讓自己語氣平淡一點，“你都還沒畢業，就不能再過一年嗎？”
“不過啦。”顧子秋像是再哄小孩子，“這一年隔這麽遠也沒什麽意義，再說新生比較好找對象，萬一過去有非常合適的男孩子呢。”
葉初陽想說的話太多了，一句都憋不出來。
“再見了。”顧子秋小心的用嘴唇貼了一下她的額頭，看到她紅著眼眶死命瞪著眼睛裝堅強。
顧子秋也在死命憋著眼淚，好不容易才擠出一點點笑，維持不了兩秒就要崩掉，她趕緊把頭低下去，不走也不去看她。
不知道頭低了多久，再擡頭車站還是人來人往，但是葉初陽已經走了。
以後的日子就是一片空白，之前有葉初陽的時間太美好了，再怎麽過都被襯的平淡無奇，有那麽一點點開心的事情，第一反應想要分享的人已經不在了。
顧子秋沒再為以後想過，以後的日子裏沒有葉初陽，可是為什麽以後的世界上都沒有葉初陽了呢？
這個世界上還有她啊，葉初陽怎麽舍得就這麽走啊？
顧子秋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就到了h市，一點計劃都不做就興沖沖跑出門的人該是葉初陽，怎麽會是她。
h市正在飄雨，來之前沒看天氣預報直接買了票就過來了，只能在車站附近隨手買了把傘。
但是買完傘卻不知道該去哪裏了。
她站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城市，對於這裏的所有了解都只來源於一個人的描述。
但她的描述斷斷續續，她知道葉初陽初中校園裏有個有魚的小池子，校園商店賣的魚食兩塊一包，她高中校門口有超好吃的面和飯團，她家樓下有很怕人的貓，會經常色厲內荏的炸著毛叫喚……
這裏不僅是一座城市，這是葉初陽的家，少了這個人，這座城市永遠就空了一塊。
那個人說要帶她把這座城市都走一遍，帶她去吃她吃過的所有好吃的，跟她一起去吃還沒吃到的想吃的，想跟她在傍晚逛超市，想第二天一起來第一眼能看到她。
那個人不在。
顧子秋站在路邊發楞，有的士路過摁了摁喇叭，把車窗要下來問她去哪。
“一中的高中部。”顧子秋不假思索。
“嗨我還以為你是外地人呢。”的士司機很健談，上來就開始搭話，“你這是回去看老師的？”
“不，我就是去校門口吃碗面。”
“我知道我知道，那家開了二十多年的店是吧，我有時候也去那裏吃。之前跟著老婆回娘家一個多月還惦記了好幾次。”
顧子秋笑，那時候葉初陽也天天惦記。
二十多年了嗎？這家店說不定比自己都大了。
這時候是上課時間，走進面店的時候一個顧客也沒有，老板和老板娘正一個捧個手機聯機打游戲。
“吃點什麽啊？”老板娘有人來了，笑瞇瞇的問道。
“我……就要一碗標配。”顧子秋想起葉初陽帶她去吃飯時的語氣，想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麽像個外來的人。
“還標配，以前也有個在一中讀書的姑娘也喜歡這麽說，那姑娘還喜歡隔壁的飯團呢，可惜關門了。”
“關門了？”
“是啊，小兩口吵架離婚了，把店給轉出去了，多可惜啊，以前生意還蠻好的嘞。”
顧子秋低頭不說話，連葉初陽斷斷續續描述的片段都變了樣子。
面被端上來的時候還冒著熱氣，確實是很好吃，但已經不太記得那是在學校葉初陽帶她去吃的是個什麽味了，也沒法比哪個更好吃。
既然葉初陽說這個好吃，那就這個好吃吧。
電話聲突然響起，摸出來看是她媽打過來的，問她打算什麽時候回家？
顧子秋沈默良久，她媽都開始著急，才聽到她的聲音:“……我不回去了。”
“你不回來了啊，那你還準備待幾天啊？”
“可能以後都這麽待下去了吧……媽，這裏的面很好吃，我前幾年錯過那麽多次，我想給她補回來。”
哪裏還補得回來，以前的日子已經是過去了的。
掛了電話，手機壁紙出來是她與葉初陽剛在一起的樣子，她們在摩天輪到達最上面的時候頭挨著頭哢嚓了一張，背後大片大片的日光，葉初陽眼睛彎起來，比日光更明媚。
我怎麽還是那麽喜歡你，顧子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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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因是葉初陽翻到了自己大一時候的筆記，立刻就想到了顧子秋，但是已經想不起來為什麽突然淡了聯系，心裏一慌，電話就撥了出去。
顧子秋隔了一陣才接電話，剛剛在圖書館自習，看到來電跑出去接的。
“我這裏有我去年微積分的筆記和卷子，你要不要？”
“要要要，我要。”一般在認真學習的時候顧子秋是不會接電話的，電話是靜音的，能不能被看到全靠運氣，就算看到來電顯示也經常裝沒看到，這一通電話非常幸運了。
“你什麽時候有空我去給你吧。”
“我一直都有空啊，學姐你一般在哪裏自習？”
“啊——”葉初陽想當一條鹹魚，“我還不想自習，讓我再玩兩天。”
“……”
大二老鹹魚被大一萌新強行拖出門自習，聽起來非常的慘了。
一到考試周學校仿佛會從地裏冒出來人，圖書館和教室都人口爆炸，一群半夜不睡早上還起的大學生游魂一般裹成一團，紮在凳子上半死不活的覆習。
顧子秋把自己手機鎖進櫃子，在校門口給自己買了個老人機，只能打電話收發短信，終於每天都在十一點之前把自己折騰上了床。
於是第二天七點就能準時出現在圖書館。
但是葉初陽不行啊，睡覺之前還得刷刷微博刷刷朋友圈，第二天起來簡直要了老命，每天都要遲到半小時才捧著兩杯奶茶晃進來。
“我說我們晚點約吧，你看現在還是有座位的，我真的起不來啊。”
“晚點就沒有坐一起的座位了。”顧子秋接過葉初陽的奶茶，瞟一眼她臉上的黑眼圈，“要不你晚點來，我給你占著座？還是幹脆換個地方自習？”
“期末占座太沒良心了，我還是早點起吧，你大腿借我趴會，半個小時以後叫我。”說著就從顧子秋胳膊下面鉆過去，趴在了她腿上，完全沒考慮自己換個地方自習這個選項。
葉初陽在學校呆了一年才知道還有這麽充實的期末，七點能自習到晚上九點，而且自己竟然神奇的堅持了下去。
太神奇了，大概是因為和顧子秋待在一起感覺太好，起床也沒有那麽難了吧。
一伸手就能夠到旁邊有個人，困了還可以悄咪咪摸到她大腿上趴著，她會記得給你帶巧克力，還會叫你起床。
要是以後顧子秋找對象了可咋整啊，葉初陽非常憂愁。
葉初陽這個完全靠期末發力只求不掛的辦學渣竟然成績一路上飆，甚至有機會沖擊獎學金。
成為學霸的感覺真好啊，明年也要和她一起自習。
鉆在厚厚的被子裏查成績的葉初陽這麽想著。
寒假的部門群每天都晝夜不停地吵，大家仿佛活在不同的時區，時差高達半個地球，卻奇跡般的對上了信號。
即使是信號有點波動，不是很穩定，大家也都在堅強的互相聯系著，每天吃了什麽都一定要疊過一層層濾鏡發到群裏，睡覺之前又重新再發一遍，殺敵一萬，自損八千。不折騰到大家都餓到吃夜宵誓不罷休。
“小秋秋你看我剛剛發的那個是不是看起來很好吃。”
“……還行吧。”顧子秋她爹娘正在賴床，看樣子還不打算起，只能自力更生爬到廚房做飯，說著把自己剛出鍋的一道菜拍過去，“我覺得我做的比較好吃。”
“！媽耶這是你做的嗎？”葉初陽連上一串震驚都表情包，“我要發到群裏去炫耀。”
“別！！”
來不及了，這個點正是大家信號都對得很穩定的時期，葉初陽圖片一砸，加上一句“你們看我們家秋秋做的菜！”
全屏開始要求開學就聚餐，要顧子秋做菜，不然下學期的活全是她的了。
顧子秋委屈，她就會這麽幾道菜偶爾打發自己，一個部門十三個人，要她做飯怕是最後會餓死一半。
她又打開葉初陽的私聊界面，打字道:“你喜歡吃什麽？”
正常部門都是期中以後或者期末以後才聚餐，這屆體育部由於成員的原因不能被劃進正常部門，開學就把聚餐地點定好了，這群人一點都沒忘讓顧子秋做飯的事，一個賽一個隊聚餐表現出空前的熱情，部長說他們要是做事的時候也有這個熱情，她做夢都要樂醒。
杜城西嘲笑她:“你這就是在做夢。”
被部長若無其事的從腳上踩了過去，“我發現你們這屆副部越來越跳了，是不是看我這學期要下臺了開始準備篡位了是吧。”
“沒有沒有，不敢不敢。”四位副部都笑的非常虛偽。
聚餐那天定的出發時間是上午九點半，顧子秋偷偷戳葉初陽:“我給部門的人都帶了點特產但是有樣只有一份，過年別人給的，你要不要早點來我先給你？”
葉初陽笑飛，打出一串哈哈哈哈哈哈占了一屏幕。
“……怎麽了？”
“哈哈哈我也是我媽非得給我多帶一份，我說不好分最後還是塞我行李箱裏面了我還在想明天要不要早一點叫你先給你結果你就發消息過來了。”
“……緣分，緣分。”
確實很緣分了，兩個人都是故意給對方多買一份的。
中午是大家買了菜打算一起做飯的，雖然一開始就說好要顧子秋做飯，但是沒想到真的只有顧子秋一個人做飯。
要不是返校之前學了一把葉初陽喜歡吃的菜，估計整個部門都得點外賣。
“秋秋你嫁個我好不好呀，跟什麽男人，我偷偷告訴你男人都沒有我好。”部長邊吃邊想拐人。
“小秋秋我家的！別想搶人！”葉初陽一筷子就伸了過去，強行扒拉走了部長都已經夾到手的排骨。
“人家如膠似漆小兩口在這，棋棋姐你就不要湊熱鬧了好嗎？”杜城西咬筷子旁觀全過程，部門的男生仿佛都有火眼金睛，一語就道破天機。
顧子秋突然感受到一股醋意，比剛剛糖醋排骨裏加的醋還要多，杜城西大概是喜歡部長了。
這個猜測在之後得到了印證。
第二學期並沒有上個學期事情多，可是新生們已經一步步走進正軌，面對事情越來越習以為常，日子一平淡，時間就在不自覺間仿佛被撥快了。
也不知道怎麽就溜到了部長換屆。
這大概是大學裏第一次直面分離，舊的小團隊有人要離開，新的人再進來，體育部還叫體育部，還幹一樣的事情，人卻再也不會是這一批了。
以後還會有辦完活動去吃夜宵回來一兩點走在學校小路上談理想談未來的一批人，月光還是會毫不吝嗇的撒在這批人身上，夏間晚風也依舊清涼。
年歲走的這樣過分，所有美好的日子都只給你嘗一點甜頭就收走，要你無限懷念卻怎麽也回不去。
怎麽就過得這麽快呢，最後一次開會，大家都無精打采的，部長問哪些人想留下來當副部繼續幹，大家你看我我看你然後又把頭低下去。
太難受了，已經開始變了，體育部那種永遠精力無限吵的人腦瓜子疼還不煩的狀態到了時間，buff自己就消失了。
顧子秋看了一眼葉初陽，面無表情的，一直盯著眼前的筆記本發呆。
筆記本是她們那屆當幹事的時候發的，每屆副部部長都會給幹事一人買個本子，每次布置活動時都記錄在上面，就不怕忘事了。
四個副部的本子是一樣的，八個幹事的本子是一樣的，部長的本子自己一個樣。最後一屆又一屆的走，連他們自己也想不起自己這屆的本子長什麽樣了。
“誒呀，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嘛，我又不是畢業了，我還在學校可以一起玩嘛。”
可也只有一年就畢業了，今年過得這麽快，那明年呢？
從來沒有開過這麽沈悶的會，大白天也沒誰要送回寢室，一散會大家各走各路，各回各家。
顧子秋走出活動室一截，被後面追上來的杜城西叫住了。
“那個……子秋你是不是會彈鋼琴？”
顧子秋點點頭。
“是這樣，之後院裏會有個送部長的晚會，去年是初陽上的，今年可能得你上了，好像這屆就你會點特長，你看行不行？”
……顧子秋想拒絕，練鋼琴沒有原因，大家都練門樂器她也就跟著練了，沒覺得喜歡也沒有不喜歡，但是這麽多年從來沒上過臺。
她拒絕的話組織不出來，一開口變了樣，她說:“我試試吧。”
杜城西的臉肉眼可見的轉紅，下面的話似乎有點難以啟齒，顧子秋就沒發現部門男生還有害羞這項技能，心情提了一點上去，一言不發等著杜城西說完。
“我想趁這個機會給棋棋姐表白，那個曲子和某些細節我們能不能商量一下。”
……終於，顧子秋覺得像是自己三十歲的兒子終於找到了對象，非常欣慰了:“好的啊，感覺學長你喜歡棋棋姐好久了，沒想到是真的啊。”
“之前不是部門不允許內部談戀愛嘛，這下子都換屆了，總要試試啊，喜歡兩年了都不說出來太傻了，萬一她就接受了呢。”
大學裏幹凈明亮的喜歡真的是太難得了，總要給這麽美好年歲裏的自己一個交代。
曲目定好以後杜城西天天拉著顧子秋去琴房練琴，生怕到晚會那天出點差錯。
差錯還是出了，只是比晚會早一點
杜城西又一次跟著顧子秋進了琴房，舉著他喝一半的飲料瓶假裝是捧花模擬表白，模擬了千八百遍都沒定下來要說什麽。
“停一下停一下。”杜城西突然喊停，“你說我在這個點沖上去表白行不行啊，我要不要單膝跪地啊。像這樣，會不會顯得很奇怪。”
杜城西朝顧子秋單膝跪了下來，還把飲料瓶對著她舉了起來。
簡直快要傻死了，顧子秋沒眼看，戀愛中的男人智商為零，這位還沒戀愛的怕是智商跌到負數了。
蘇棋卡在這時候推門進來，“秋秋這次是不是你上啊，準備好彈什麽了嗎？”
場面一度非常的尷尬，杜城西還單膝跪在地上。
“……你們兩個，竟然都不告訴組織，太過分了吧。”蘇棋目瞪口呆，呆完覺得自己應該在這種尷尬時刻開個玩笑。
有點開不出來，心裏難受，平時張口就能單口相聲的蘇棋一時語塞，心裏一直在想怎麽以前就沒發現杜城西喜歡顧子秋呢。
情況有點緊急，顧子秋當機立斷出賣杜城西，“學長是在想怎麽給你表白，他已經想好幾百種方式了，你要不要接受他這個姿勢？”
杜城西還是單膝跪地的缺智商姿勢，沒來得及反應。
“……”被賣了的杜城西，太猝不及防了，現在表白還是再等等，選那句話說，這個姿勢行不行啊，現在沒花啊！
“啊……”蘇棋只發了一個音節，就沒聲了。
看上去好像是真的，杜城西喜歡我，我要答應嗎？我要怎麽答應啊？
杜城西盯著她，腦子轉得飛快，什麽都沒轉出來。
連後面蘇棋猶豫了好久最後朝他臉上輕輕的吧唧了一下都沒反應。
蘇棋在假裝自己很冷靜，其實耳朵都紅了，“那秋秋你繼續練，我不打擾你了啊。”
走的時候還帶上了門。
“剛剛！剛剛！剛剛！”杜城西捂著臉，反射弧長到顧子秋想打人，終於反應過來了還連話都說不清。
“追上去啊！”顧子秋想打人就真打了，差點把還跪著的杜城西踢翻。
杜城西瓶子一扔，一下就躥出去了，不愧是體育部的。
戀愛中的男人啊，顧子秋感嘆。
雖然表白提早一步成功了，但花是早就定好了的，杜城西完全忘了計劃什麽時候送花的事了，光記得偷著樂。
最後晚會那天是蘇棋自己抱著花進來的，因為杜城西在樓下等人打算一起去晚會，花就捧在手上，蘇棋一下樓就看到了那束配色直男的花，杜城西也沒法再藏起來等到鋼琴啟奏再送了。
“棋棋姐你還給小秋秋準備了花嗎？啊我完全忘了這一茬了，我現在去校門口買還來得及嗎？”葉初陽看到蘇棋捧著花進來有點不好意思，她知道今天是顧子秋上，但是不記得給她家小秋秋買花。
結果蘇棋把花往她懷裏一塞，“你去送吧，都一樣。”
“……棋棋姐這我第一次送你的花。”杜城西委屈。
眾人突然反應過來，一排臉齊刷刷轉過來驚恐。
“你們兩？！”
“嗯，在一起了，咋？”
葉初陽想把花遞回去的手收的飛快，“都沒請我們吃糖，那花我就收的毫不愧疚了。”
顧子秋沒想到最後會有葉初陽上來送花，卡的點還和杜城西決定給蘇棋送花的點一樣，葉初陽就踩著快結尾的節奏噔噔噔跑上來，把花往她懷裏一塞，音樂恰好停下來，自己找了個節奏又蹬蹬蹬跑下去。
少了句告白啊。
顧子秋抱著花謝幕，比排練少了一個環節，心裏空落落的。
結束後大家一起送部長回寢室，杜城西非要拉著蘇棋的手，顧子秋抱著花和葉初陽落在後面。
葉初陽小聲嘟囔:“我也想談戀愛，小秋秋我都送你花了你要不要和我談個戀愛啊？”
想了一晚上的這句話竟然真的等到了，顧子秋毫不猶豫:“好啊。”
“啊那……”葉初陽猛的回頭，“你說什麽？”
“我說好啊。”顧子秋看她，“怎麽了？”
“不是……我們兩個，怎麽在一起啊？”
“怎麽就不能在一起了，大不了畢業就分手啊。”後一句話顧子秋的聲音壓低了，但是葉初陽聽到了。
其實這樣挺好。
就算不是同性的關系也有那麽多畢業就分手的情侶，大家都知道大學裏在一起的路難走，但是之後還有那麽遠，帶著這份喜歡埋進墳墓可能最後連自己都不記得了。
這個時候的喜歡多美好啊，怎麽能不見見天日。
談戀愛仿佛給兩個人多長了一層臉皮，之前自然得很的動作確認關系以後加進了許多別扭。
就像以前約一起去趟游樂場再自然不過，改叫約會以後卻都約不出口了。
兩個人在游樂場門口扭扭捏捏，仿佛一整個游樂場裏都是鬼屋，非得鼓足勇氣才敢進去。
顧子秋受不了了，一把抓過葉初陽的手，假裝冷靜的把她拽進了入口。
以前牽過多少次手了，怎麽這次一牽就都臉紅呢。
怎麽以前一進去直奔過山車，到了這時候卻默契的去排摩天輪。
但是臉皮這個東西生存期向來很短，牽手都臉紅的日子就維持了那麽幾天，葉初陽已經能熟練的鉆進顧子秋懷裏撒嬌並且能熟練的把顧子秋摟懷裏給她撒嬌。
太甜了，這個人怎麽能把日子過得這麽甜。
葉初陽栽在顧子秋身上，把自己種成了一盆盆栽，拔起來就死亡。
畢業就分手這個話題仿佛被忘記了，沒誰再提起來，可是葉初陽大四了，現實都已經在眼前了，就不能再假裝意識不到了。
“初初，”顧子秋轉著筆，一個字的作業都寫不進去，“你是不是打算考研考到你家那邊去啊？”
葉初陽正在削蘋果，拿刀的手一頓，故作輕松的答道:“是啊……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每次都說要帶你去吃我們高中校門口的面都沒去成。”
“……再說吧。”
話題就這麽不了了之。
顧子秋不是沒想過這輩子都在一起，每一次寒暑假回家她媽都會特別興奮的問她談戀愛了沒有。
“談什麽戀愛，跟男孩子在一起多累啊，大家互相不理解，不如找個女孩子過日子。”
“那以後怎麽辦啊，總不能和女孩子過一輩子吧。”
“那就過一輩子唄。”跟葉初陽過一輩子肯定會很棒。
顧子秋第一次脫口而出這句話的時候連自己都有點相信，說不定哪天她們真的就這麽走完了一輩子。
可也只敢有一點點的相信。
這樣的回答一兩次顧子秋她媽還不在意，但是越往後越發現顧子秋是真的不喜歡男孩子。
“媽還等著你給我抱孫子呢，你又不是沒人喜歡，怎麽到現在連個男朋友都不找。”
“才大學你急什麽，要孫子找我爸和你生去。”
她媽是真的急，周圍有幾個同事家的女兒都三十多了還不願意找對象，每次一坐在一起打麻將就開始長籲短嘆的急人。
吃飯的時候又開始了:“子秋啊，你啥時候帶個男朋友回來看看啊？”
她爸沈默不語，之前還會要她媽少說兩句，不僅沒用還會被一起念叨，她爸就幹脆裝聽不到了。
“我都說了我不喜歡男孩子，我才多大啊你急什麽。”
“你不喜歡男孩子你喜歡什麽啊，難不成你還喜歡女孩子啊？”
“喜歡女孩子怎麽了，女孩子不招人喜歡嗎？”
她爸把碗一摔，“同性戀那是變態嗎。”
她媽也跟上，“那你以後怎麽辦，你怎麽生孩子，你們現在都吵著不生孩子那等著人類滅絕啊！”
人類滅絕……？
她有點佩服她媽天馬行空的想法，而且就算真滅絕了也跟她沒關系啊。
顧子秋沒反駁，她爸媽有朝一日可能真的會被她說通，可是周圍這麽多一樣想法的人，她沒那本事全去逼逼一遍，也沒本事視而不見。
葉初陽最後成功的考上了想去的家那邊的大學的研究生，四個副部也都定下了自己的去向，快要畢業的時候蘇棋還專門跑回來跟他們聚了個餐。
這時候蘇棋和杜城西已經分手了，什麽矛盾也沒有也不是因為不喜歡了，大家以後都要有各自的出路，誰也不願意拖累誰，最後一拍兩散，和平分了手。
大概還是互相喜歡的，所以最後連話都不敢多講，生怕自己一開口就想重新在一起。
連眼神都不敢有交流，裏面想表達的喜歡，藏都藏不住。
走的時候顧子秋去送的葉初陽，其實之前她爸媽已經來接過一回了，大多數東西也都給搬回去了，這次就背了一個小包拖著一個不大的箱子，裝著最後剩的一點東西，和以往顧子秋每次送她去車站時一樣。
然後隔上一兩個月，她的葉初陽又會以這樣的標配重新出現在眼前。
只是再沒有下一次了。
“你要是遇到喜歡的男孩子也可以給我講講的，分了手也可是試試繼續做朋友啊。”
葉初陽死命壓下哭腔，盡量讓自己語氣平淡一點，“你都還沒畢業，就不能再過一年嗎？”
“不過啦。”顧子秋像是再哄小孩子，“這一年隔這麽遠也沒什麽意義，再說新生比較好找對象，萬一過去有非常合適的男孩子呢。”
葉初陽想說的話太多了，一句都憋不出來。
“再見了。”顧子秋小心的用嘴唇貼了一下她的額頭，看到她紅著眼眶死命瞪著眼睛裝堅強。
顧子秋也在死命憋著眼淚，好不容易才擠出一點點笑，維持不了兩秒就要崩掉，她趕緊把頭低下去，不走也不去看她。
不知道頭低了多久，再擡頭車站還是人來人往，但是葉初陽已經走了。
以後的日子就是一片空白，之前有葉初陽的時間太美好了，再怎麽過都被襯的平淡無奇，有那麽一點點開心的事情，第一反應想要分享的人已經不在了。
顧子秋沒再為以後想過，以後的日子裏沒有葉初陽，可是為什麽以後的世界上都沒有葉初陽了呢？
這個世界上還有她啊，葉初陽怎麽舍得就這麽走啊？
顧子秋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就到了h市，一點計劃都不做就興沖沖跑出門的人該是葉初陽，怎麽會是她。
h市正在飄雨，來之前沒看天氣預報直接買了票就過來了，只能在車站附近隨手買了把傘。
但是買完傘卻不知道該去哪裏了。
她站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城市，對於這裏的所有了解都只來源於一個人的描述。
但她的描述斷斷續續，她知道葉初陽初中校園裏有個有魚的小池子，校園商店賣的魚食兩塊一包，她高中校門口有超好吃的面和飯團，她家樓下有很怕人的貓，會經常色厲內荏的炸著毛叫喚……
這裏不僅是一座城市，這是葉初陽的家，少了這個人，這座城市永遠就空了一塊。
那個人說要帶她把這座城市都走一遍，帶她去吃她吃過的所有好吃的，跟她一起去吃還沒吃到的想吃的，想跟她在傍晚逛超市，想第二天一起來第一眼能看到她。
那個人不在。
顧子秋站在路邊發楞，有的士路過摁了摁喇叭，把車窗要下來問她去哪。
“一中的高中部。”顧子秋不假思索。
“嗨我還以為你是外地人呢。”的士司機很健談，上來就開始搭話，“你這是回去看老師的？”
“不，我就是去校門口吃碗面。”
“我知道我知道，那家開了二十多年的店是吧，我有時候也去那裏吃。之前跟著老婆回娘家一個多月還惦記了好幾次。”
顧子秋笑，那時候葉初陽也天天惦記。
二十多年了嗎？這家店說不定比自己都大了。
這時候是上課時間，走進面店的時候一個顧客也沒有，老板和老板娘正一個捧個手機聯機打游戲。
“吃點什麽啊？”老板娘有人來了，笑瞇瞇的問道。
“我……就要一碗標配。”顧子秋想起葉初陽帶她去吃飯時的語氣，想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麽像個外來的人。
“還標配，以前也有個在一中讀書的姑娘也喜歡這麽說，那姑娘還喜歡隔壁的飯團呢，可惜關門了。”
“關門了？”
“是啊，小兩口吵架離婚了，把店給轉出去了，多可惜啊，以前生意還蠻好的嘞。”
顧子秋低頭不說話，連葉初陽斷斷續續描述的片段都變了樣子。
面被端上來的時候還冒著熱氣，確實是很好吃，但已經不太記得那是在學校葉初陽帶她去吃的是個什麽味了，也沒法比哪個更好吃。
既然葉初陽說這個好吃，那就這個好吃吧。
電話聲突然響起，摸出來看是她媽打過來的，問她打算什麽時候回家？
顧子秋沈默良久，她媽都開始著急，才聽到她的聲音:“……我不回去了。”
“你不回來了啊，那你還準備待幾天啊？”
“可能以後都這麽待下去了吧……媽，這裏的面很好吃，我前幾年錯過那麽多次，我想給她補回來。”
哪裏還補得回來，以前的日子已經是過去了的。
掛了電話，手機壁紙出來是她與葉初陽剛在一起的樣子，她們在摩天輪到達最上面的時候頭挨著頭哢嚓了一張，背後大片大片的日光，葉初陽眼睛彎起來，比日光更明媚。
我怎麽還是那麽喜歡你，顧子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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