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本是場覆制粘貼的戲，唯獨你，賜我璀錯愛意”

“AJDA”國際珠寶設計大賽頒獎禮剛好是七夕前一天，季臣提前帶著工作室的同事動身去了日內瓦。雖然之前公司裏已經陳列了數個來自“AJDA”的獎杯，但大多數都是JC工作室的同事幫忙領回來的。這次季臣用沈郁的名字命名了參賽作品，他要把這個刻著“郁”字的王冠親手帶回來送給心上人。原本抱著這樣的念頭決定參加今年的大賽，但收到頒獎禮邀請函的瞬間，季臣就後悔了。

去瑞士領獎，豈不是要跟沈郁分開一整周？對方已經在劇組過了一個月晝夜顛倒的生活，這才剛結束工作可以好好在家休息，他實在不忍心再讓沈郁陪自己去那麽遠的地方“出差”，只是為了成全自己的任性和私心。

認識沈郁之後，季臣感覺自己天天都在打臉。他原本篤定地認為自己一定會獲獎，沈郁也會陪著他一起坐在頒獎禮的現場，這才不眠不休地趕出了設計圖和實物作品。結果他猜對了獲獎，卻沒猜到之前原本悠閑的不得了的沈郁，自從跟自己在一起之後，幾乎忙到神龍見首不見尾。別說跟自己一起去瑞士了，能兩個人好好在家待幾天都變成了癡心妄想。

過去那個十頭牛都拉不動的沈郁像是煙消雲散了一般，他自己都沒想過有一天會主動去試戲。但跟季臣確認關系之後，隨之而來的就是危機感，無論是年齡上還是事業上。過去是季臣為了彌補歲月帶給他們之間的縫隙，拼了命地追趕自己。這次也換自己來追一追季臣的背影吧，那個毫不費力就能站在國際級頒獎臺的人。

沈郁基本把自己定義為普通天賦型選手，後天基本靠吃天分坐享其成。用他自己的話說，就是一個金玉其外，懶得努力的佛系廢柴。但季臣不僅是優質天賦型選手，而且對他自己的事業和所愛異常專註。如果再不改變，沈郁不認為僅靠自己現有的魅力，就足夠吸引對方一生。就算可以，這巨大的差距也讓他於心不安。沈郁比任何人都明白“愛”的出現是很盲目的瞬間，如果真心想要同路攜手，能盡力“般配”是再好不過了。

整個北羽影視都沒見過如此配合工作的沈郁，陳北羽自然是樂見其成的：原來，想要讓這顆明珠主動散發光彩，需要的是一個JC啊。我這麽優秀的老板，過往居然都沒能刺激到他？

沈郁沈浸在空調房裏，懷裏抱著一本《春琴抄》在沙發上睡得昏昏沈沈，醒來的時候不自覺地喚了一聲季臣的名字，卻發現那人不在。也不知道日內瓦現在幾點？那邊應該不會像B市這麽熱吧，季臣走得時候似乎帶的都是正裝和秋裝，應該是很舒服涼快的季節。

季臣其實是希望自己能陪他一起去日內瓦的吧？很久之前似乎聽他說過一次，印象中對方說頒獎禮的時候剛好是七夕，那邊天氣也很不錯，可以一起過去玩一段時間。但是自己從劇組回家之後，季臣就忙忙碌碌地準備出發了，也沒有再提過要一起去的事。

沈郁走進洗手間，看著鏡子裏的自己，難道已經厭倦了嗎？鏡子裏的人看起來太憔悴了，沈郁簡直不敢想象，自己有一天會因為工作變得如此疲憊，沒有化妝的臉上毫無血色。他深深嘆了口氣，再次感受到了歲月的無情。從來不主動吃水果的人走到廚房拿出了兩個牛油果，這東西抗氧化是嗎？重新坐回到沙發上之後，沈郁還是莫名地感覺不安，只好再次起身點燃了季臣之前帶來的竹芯線香。熟悉的味道在空氣裏彌漫開來，他這才堪堪把吊起來的心按了回去。

大概是對方等待的時間太長了，15年的期待，沈郁總擔心自己不夠好，讓這份感情落空，讓對方失望。某種程度來說，沈郁之所以接下繁重的工作，除了想要快速提升自己，也是想減少雙方的接觸時間，讓彼此可以慢慢去感知和適應。

香臺的旁邊放著一本“RU”的產品宣傳冊，應該也是季臣帶過來的吧。沈郁放下了手中的牛油果，抽出一張紙巾認真擦了擦手。這本宣傳冊應該不是近些年的，都翻成這個樣子了，有些位置已經起了毛邊。沈郁隨手翻了幾頁，就看到了大概九年前的自己。他自然記得那年夏天在林如店裏，也擺了這樣一本印著“林中影”系列的宣傳冊。當時怎麽看裏面的模特 ，都覺得像是另一個人。因此自己也沒有很在意，隨手翻了翻就放回了店裏的櫃臺上。不知道為什麽，時隔多年，再看到這本冊子裏的自己，反而心情覆雜。

自己不在家的那些天裏，季臣也是這樣點著線香，躺在沙發上看這本冊子嗎？所以才會把它放在這種觸手可及的地方。這個人真是很可怕，每次都能無比精準地擊中自己的軟肋。沈郁笑了笑，內心五味雜陳，竟然有些吃九年前自己的醋。

“劇組怎麽樣？我最近也很忙，沒抽出空去給你探班，他們沒欺負你吧？”陳北羽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

“沒有”沈郁還沈浸在剛才的情緒裏，聲音有些暗啞。

“怎麽感覺沒什麽精神啊，還沒休息好嗎？知道你進組太累，殺青之後我特意忍住沒第一時間給你打電話。本想等你休息好了再聊，這都有兩天了吧，怎麽還這麽蔫兮兮的，一點都不像你”

“我挺好的，可能是因為剛在沙發上睡著了”

“空調沒關凍得吧？你說你這麽大的人了，能不能不讓金主爸爸操心？你家小狼狗呢？也不管管你”

“去瑞士出差了”

“給你配的助理呢？”

“劇組太辛苦了，回來我就給他放假了”

“你倒是挺大方“

“對了”沈郁掃了一眼被自己放回原位的宣傳畫冊：“你之前是不是提過，有個什麽雜志想約我拍封面和訪談？”

“祖宗，這都什麽時候的事了？是你走JC那場秀以後吧。你不是一直不喜歡商業活動嗎，當時應該是回絕了。而且時間太長了，我真記不住”

“回頭再有這種類似的，質量高的，我要上”沈郁憤憤地想，一定要把這本宣傳冊從這個家扔出去，強制換成現在的自己。

“你最近真得表現太好了，我有點受寵若驚啊。這樣下去，我這個金主就不能兼職你的經紀人工作了。不然公司不會把我拖垮，你會把我累死”

“那你幫我選個靠譜的吧，我也不想讓你太忙了”

“沈郁，雖然你這麽積極幫公司賺錢是好事，但我覺得你還是要給自己一點過度的時間。不要這麽著急，這麽擔憂，變化也不是一蹴而就的。而且，你究竟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JC，要心裏有數。如果是因為他，你完全沒必要這樣，我相信他跟我一樣，更想讓你在自己舒服的範圍內做自己的事”

“別把你們說得都跟老父親一樣，跟他比起來，我才是年長的那個吧。而且我都30多了，很多之前沒做的事情，現在要重新開始，當然要比20歲的時候努力才行。我也沒有太多時間去猶豫了，當年JC追在我身後的時候，時間可沒因為他只是個小孩子就心慈手軟”

“你啊……行吧，總之身體最重要。剩下的需要我做什麽就說，你畢竟是北羽影視的人，完全沒必要單打獨鬥”

“我知道，謝謝了”

“沒跟你說過吧，當年你上大學的時候，北羽那個時期不太好，我那時候整日都是焦頭爛額的。每次跟你在一起，都很輕松，也很平靜，你也從來不跟我提那些跟工作有關的糟心事，所以那陣子我經常過去找你。不過你大概一直都沒意識到，你有種可以讓身邊人安靜下來的能力。那時候真的多虧了你，所以，以後你也不要總把‘謝謝’掛在嘴邊”

“兩個大男人，怎麽突然煽情起來了。行了，等我休息夠了，你家沒那些亂七八糟的人的時候，過去陪你吃飯”

“好啊，拜啦”

季臣雖然目色沈著，整個人以一種游刃有餘的狀態坐在頒獎典禮現場的椅子上。但實際上他已經歸心似箭，恨不得典禮一結束就買機票回家，回他和沈郁的家。因為開場前他收到一張沈郁發過來的照片。那是國外攝影團隊去北羽影視拍《風華影》宣傳照那天，應老板的要求，順便拍了一套沈郁的私服硬照，穿得是JC秀場上那一整套。那照片讓季臣看得心裏狠狠一動。關鍵這還不算完，那人像故意要惹哭他似的，還附了一封郵件。

季臣：

展信安，

北半球流火的夏日就要結束了，終於要迎來我愛的九月。這個九月因為有你一起，我想我會更加喜歡。

回到過去早已一個人住習慣了的家，近日卻無論如何也無法坦然地說出“習慣”了，我知道這是因為少了你。所以今天抱著書在沙發上醒來的瞬間，格外想跟遠在異國的你聊聊“永恒”。

認識你之後，連明天都不相信的我，竟然也做起了名為“永恒”的少女夢，終於明白人類為什麽會被如此虛無縹緲的詞匯所感動。雖然至今依舊無法出口承諾，無法舉起名為“永恒”的火把，讚美至死不渝的愛情。但是我會記得你，直到我消失的那天。

我愛你，正當下。

沈郁

季臣看著此時大熒幕上自己的設計作品，不由得嘴角上揚。並不是因為他對拿獎充滿信心，而是熒幕上作品的名字——《郁》。這個字實在過分美好了，只要看一眼，就能想到心頭的人。想到關於那個人的一切，季臣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沈郁坐在家裏看著“AJDA”頒獎典禮的現場直播，季臣笑容得體，優雅地面對著定格在他面前的鏡頭。沈郁感覺自己比身在現場的季臣還要緊張，雖然按照過往的情況來看，壓軸的金皇冠得主基本是毫無懸念的。

臺上的頒獎嘉賓笑盈盈地打開了手中的卡片，用流利的英文說了幾句俏皮話。現場媒體的同聲傳譯逐字逐句地翻譯著臺上嘉賓的話，生怕錯過什麽：“‘AJDA高級珠寶組金皇冠’得主是，我們的老朋友，來自JC珠寶工作室（JC jewelry)的華人設計師JC。恭喜JC，恭喜全新珠寶作品《郁》。《郁》詮釋了生命的馥郁充盈，在人類存在的有限時間裏，以珠寶的形式解讀了‘永恒’這一無限命題”。

負責直播的媒體記者大概是季臣的粉絲，激動地像是華人第一次拿獎一般，話音顫抖地說：“‘AJDA’含金量最高的獎項被稱為‘金皇冠’，也叫做‘珠寶王冠’，英文是Jewelry Crown，它的縮寫和我們設計師的名字是一樣的”。

季臣在座位上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面帶微笑走向了領獎臺。他接過頒獎嘉賓手中的王冠獎杯，站在頒獎臺的話筒前，用英文說：“誰說我很難請？”，臺下瞬間響起了一片笑聲和掌聲。接著他切回了中文：“這個獎的意義對我來說非比尋常。‘郁’是我愛人的名字，他一直刻在我心裏的王冠上，所以我希望也把他刻在珠寶界的最高榮譽上。謝謝組委會能圓我的夢，為這份禮物錦上添花。我要感謝自己這些年的執著，無論是對待珠寶還是愛情。最後，希望在他心裏，永遠賜我勝利”。

季臣深深鞠了一躬，走下了領獎臺。與此同時，沈郁收到一份快遞。裏面是自己做模特為JC新一季產品拍攝的展示畫冊，以及一份JC來年春季高定秀的策劃案，主題赫然寫著：“郁”。雖然無法像季臣那樣，用珠寶詮釋“永恒”，但他也早已做好準備，用只此一次的人生去詮釋愛情。他確信在自己心裏，永遠都會讓那個少年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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