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沈郁手機響了起來，他揚眉看了一眼來電人，沖季臣和李翊露出了一個禮貌的微笑，隨即往旁邊走遠了幾步。

電話對面那個低沈的男聲正是來自北羽影視的老板：“人呢，不在家？”。

沈郁清了清嗓子：“你去我家了？有事？”。

“給你1分鐘，用你的小腦瓜好好想想我為什麽來找你，還憂愁地蹲在你家門口抽煙”

“咳，那兒……禁煙”

“呵”陳北羽看了一眼盡忠職守擋著攝像頭的保鏢：“這個就不勞你操心了”。

沈郁幻想了一下北羽影視的大老板，可憐兮兮地穿著西裝蹲在自己家門口抽煙的場面，著實令人沈醉。沈郁在秀場外的燈光下笑得無比燦爛，讓站在不遠處的季臣和李翊都是一驚。這個人笑起來跟不笑的時候反差實在太大，似乎面無表情的時候越冷漠，笑起來就越是動人。季臣敢肯定，此刻沈郁即便是站在娛樂圈的一群俊男美女裏，也沒有人能抵得過他的笑容。

陳北羽安安靜靜地等著沈郁笑夠了，以為他笑夠了就能想起正事，結果耳邊傳來了對方那沒心沒肺的聲音，赫然說了句：“你抽完煙趕緊回去吧，我在外地呢”。

陳北羽火冒三丈，當即就毫不客氣地開罵了：“你他媽去哪了？今天《風華影》要拍定妝照，你丫腦子到底怎麽長的，這都能忘？虧我還親自來接你”。

完了完了，沈郁一邊在心裏吶喊，一邊收斂了聲音裏的笑意：“我真忘了，Sorry”。

“道歉就完了？祖宗你可真行，給你助理你不要，天天把我這個領導當助理使，還得給你擦屁股。再有這事發生，你就給我老老實實地挑助理去”

沈郁誠懇地應了下來：“行行行，都聽你的，我錯了”。

陳北羽很少見沈郁這麽痛快地認錯，多大的火都發不出來了：“你到底在哪？”。

“我在季臣，JC春夏新品秀場上”

“JC？你怎麽跟他搞到一起去了”

“他是我一個朋友的女朋友的弟弟，我來幫個忙走個秀”

“放屁，這什麽破理由？公司大大小小的資源和活動那麽多，您老人家看都不看一眼。朋友的女朋友的弟弟讓幫忙，立馬就去了，連工作都忘得一幹二凈，你逗我呢？還有，JC用得著你幫忙走秀？他隨便點個名，職業模特不都得蹭蹭往上擠啊。說實話，到底什麽情況？”

“真沒什麽情況，我會騙你嗎？大概，他就是突發奇想隨便點了我的名？”

“你當翻牌子呢？這麽隨便”

“真的啊哥”說完沈郁遠遠看了一眼季臣，那人看到沈郁在看自己，沖對方微微一笑。

“我真是搞不明白了，JC辦個秀不在B市，跑那麽老遠幹嘛去了？”陳北羽看著助理Vicky找出來的新聞，氣得快七竅生煙了：“沈郁，你等下啊，別掛電話，我讓Vicky查查機票”。

“嗯，在這邊辦秀應該是因為李翊的場地吧”

“哎臥槽，一個個的神得很。你現在完事兒了嗎？趕緊給我去機場，你從秀場到機場也就二十多分鐘，兩個小時之後有一班飛回來的飛機，馬上、立刻給我回來”

“這麽著急？”

“廢話，我他媽為了《風華影》從國外請來的攝影團隊，他們最近都忙得腳不沾地了，特意給我擠出來今天這幾個小時，人家明天就回國了。行了，我先讓他們拍別人，拍完了就讓腕兒們先回去，我跟著攝影團隊在公司等你。還有，你下了飛機給司機打電話，他會提前到停車場等你”。

沈郁跟季臣和李翊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我得去趕飛機了。說來也巧，去年拍的戲已經到宣傳期了，今天剛好拍定妝照，我給忘了。不能陪”沈郁看了一眼季臣，繼續說：“不能陪大家一起吃慶功宴了，實在不好意思”。

季臣依舊禮貌地笑著說：“快去忙吧，你能來，我高興還來不及，有什麽不好意思的，到是我凈給你添麻煩了。話說是什麽新劇？”。李翊哪裏見過這麽彬彬有禮的季臣，就差翻個白眼罵一句“衣冠禽獸”了。

“《風華影》，之前應該發過新聞宣傳了”

“好，我到時候一定會看的。郁哥，休息室裏都有什麽要拿的？”

“只有衣服和包”

季臣隨即撥了個電話：“阿越，把郁哥的衣服和包從他休息室拿到門口來，把我車鑰匙也拿上，快點”。

“沒事，我自己去拿吧，正好把衣服換下來”沈郁掃了一眼自己這一身行頭。

季臣忙擺手說：“不用了，讓阿越拿過來比較快。你這樣也挺好的，直接去趕飛機吧，我本來”他想說，我本來就是專門給你設計的，但話到嘴邊卻咽下去了：“我本來給你準備了……一點報酬，想你也不會要，送你這一套衣服和首飾抵了。正好我也不用給真金白銀了，省了”。

沈郁真服了季臣這張口胡謅的能力：“別，您這一個耳釘就夠我的報酬了，不合適”。

“有什麽合適不合適的，行了快走吧，不是趕飛機嗎？”季臣看向氣喘籲籲的阿越：“你開車去送郁哥吧，我走不開”。沈郁也沒時間跟他推三阻四了，轉身欲言又止地看了李翊一眼。當年自己兵荒馬亂地在那場感情裏潰不成軍，但今天這場相逢，受傷的大概就是別人了。沈郁想說點什麽，但想到還有季臣陪著，李翊應該不會有什麽問題，於是就隨意地跟他們揮了揮手，跟著阿越去停車場了。

李翊看著那個背影直到消失：“我也先走了”。

“你著什麽急？不許走，你一個人去酒店也是瞎琢磨些有得沒得。不過這事是我的問題，你還好吧？早知道，咱倆之前這麽多年，至少應該溝通一下名字吧”

李翊被季臣這痛心疾首的語氣逗得有點想笑：“不能怪你，你之前又不知道，怪就怪這世界太小了。不過咱倆可真夠搞笑的，話說他早就知道我嗎？”

“他知道。我也是剛知道他知道，你就過來了，我都來不及攔住你們。我知道他以前跟祁念之在一起過，但我真不知道祁念之是你現男友。”

“他知道為什麽還肯來這兒走秀？”

“這麽多年，應該放下了吧”

“也對，放下了。但祁念之還在我身邊啊，我看到他的舊情人這麽好，還是挺刺激的”

“沈郁不是那種人，雖然他知道場地是你設計的，但不知道你會來。而且對他來說，退一萬步就算你來了，他認得你，你也不一定認得他啊”。

“就是因為這樣，我才更受傷。對方知道我的一切，我卻不知道他。呵呵，就是因為他了解祁念之啊，知道那個人什麽都沒告訴我”

“你還真是個公主。祁念之什麽都沒告訴你，恰恰是因為他很愛你，過去的事有什麽好說的？無非是平添傷口罷了。你聽著或者看著他在沒有你的世界裏發生了那麽多事，有笑有淚，無比生動。然而你也只能看著、聽著，什麽都做不了，連參與的資格都沒有。相信我，這種感覺你不會喜歡的。而且，他現在不是正跟你在一起嗎？沒有必要讓過去的人和故事來傷害現在陪在身邊的你，更沒有必要讓過去的自己來傷害現在的自己”季臣緊緊咬著牙，他懂祁念之，因為這人跟自己一樣，只想好好地護著自己的心上人。而沈郁的心呢？怕是早被傷透了，一路帶著千瘡百孔走過來。季臣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到底是哪根筋搭錯了，居然要沈郁來李翊設計的建築裏走秀？他深深嘆了口氣：“我都幹了些什麽啊”。

“JC，祁念之以前，以前在你們老家的事，你還記得嗎？能跟我說說嗎？”。

季臣錯愕地發現，他之所以能把祁念之記得那麽清楚，完全是因為沈郁。此刻要他單獨說祁念之這個人，他卻發現在自己的記憶裏，完全沒有關於這個人任何單獨的片段，全部的全部都是祁念之跟沈郁在一起的時候。甚至連季臣自己小時候悄悄存在電腦裏的那些帖子，也全部都是那兩個人的。原來，祁念之被自己當成了那時候的沈郁的一部分，他不是以一個獨立的個體在自己的意識裏存在，而只是一部分。季臣發現自己居然完全做不到把沈郁分離出去，單獨看待祁念之這個人，說出來的也無非是別人的看法或者官話。

他的喉嚨滾動了一下，緩緩地說：“其實我跟他們差了很多屆，要不是後來跳了幾次級，我現在大概還在讀書吧。咳，關於他的事，我知道的不是很多，也是以前跟我姐去看她男朋友打球才能見到，很多事都是聽我姐說或者貼吧裏看到的。祁念之當時很搶手，差不多屬於全校炙手可熱的人物，無論是在學生堆裏還是老師堆裏，都屬於明星級的吧。七中是我們那最好的重點高中，主要是因為升學率，但其他的都菜的一逼，比如籃球。他連續兩年，帶著七中這種入圍賽都進不去的學校，一路打到了市裏的高中籃球總決賽，有一年甚至還拿了冠軍”。

季臣緩了緩，因為那一年的冠軍，是祁念之跟沈郁一起拿的。他記得那兩個人站在頂峰時的般配，帶著一種勢均力敵的美感，那種不得不承認的美感曾經無數次灼傷過自己的眼睛。“祁念之成績也很好，在七中全年級前100名那種吧。你也知道，能考上D大建築系的學生，成績肯定差不了。他基本上就是那個時代，所有人口中的別人家的小孩。這樣的人，現在能甘於站在你身後，被你的光芒擋得渣都不剩，也真挺不容易的”。

“他以前居然這麽輝煌過？雖然大學的時候也算出類拔萃，但大概當時學校全院的風光都被我一人搶走了吧，哈哈哈”。

季臣“切”了一聲，但也承認李翊說得是實話。雖然自己老家所在的城市是個半大不小的二線城市，但比起B市當然只能算個小城。正是那個小城市，紮根著在全國商界只手遮天的魏家，因為魏家的枝繁葉茂，從中獲取了充足養分從而長成參天大樹的劉氏和陳家也拔地而起。因此那個二線城市幾乎成為了“商業精英”們的風水寶地，一批一批層出不窮。很多人家大業大把孩子送出了國門，但當年跟祁念之和沈郁年齡相仿的幾個小孩，不知道都是出於什麽原因，硬是在一個二線城市讀完了高中。其中就有魏琛、陳路、劉雅。祁念之在校期間能壓住這些人，並且還拐走了自己的心上人，在七中真能算得上風頭無兩了。

“JC，沈郁是個怎樣的人？”李翊突然問出了自己心裏的人，讓季臣的心緊跟著一縮。

“你用這把聲音說出沈郁的名字，可真是夠奇怪的。不仔細聽，就跟自己點自己的名一樣”

“呵呵……我就知道有這個原因，當年祁念之還有另一個校友，都是因為這聲音擠兌我或者接觸我。你也是吧，決定用我設計的場地做秀場，是因為我的能力。但是選擇跟我有私下往來，做朋友，完全是因為這似是而非、足以亂真的聲音吧？”

季臣笑了下：“這些重要嗎？原因不太重要吧，我自己都沒深究過原因。我們既然已經並肩站在這裏了，那些就都不重要了”。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沈郁啊，外冷內熱，成績好到炸天，全市排名一直都是個位數。他那時候，屬於我行我素的代表人物，還經常跟別人動手，打架兇得不行。這都是我從外界的聲音裏提取的信息，其實我不算了解他們。說實話，我跟沈郁前十年說的話，都沒有今天一天多。”

李翊突然心疼起自己這個朋友，他沒有想過，季臣居然會有這麽卑微的一面，卑微到不知情從何而起，卻一個人硬生生撐了這麽些年。為了追趕時間帶來的無法逆轉的距離，他逼著自己跳級，有所求，成才，卻還要眼睜睜地看著心愛的人跟別的男人站在一起。

“李翊，好好對那個人吧。雖然我過去巴不得他從人間消失，巴不得親手把他推下懸崖。但現在想來，過去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像祁念之這樣一個曾經風光無兩、恃才傲物的人，遇到你這種此生註定無法超越的天之驕子，一般來說都會不自覺地因為那無邊的距離心生畏懼。如果這兩種人不相遇、不相識還好，一旦遇到，祁念之這類人通常都會墜入深淵。可他現在還能好好地站在你的光芒背後，不言不語地給你溫暖，真的太難了。如果你的任性讓你失去他，就再也找不到這麽愛你的人了。”

聽了季臣的話，李翊的目光閃動，灼灼地盯著對方那張掩映在燈光和夜色中的側臉。那一刻他覺得眼前這個一直當作好朋友的人，竟熟悉得有些陌生，那張臉背後是自己從未了解過的季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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