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郁手機響了幾聲，短信號碼很眼熟，是他倒著都能背出來的那種眼熟：“他們要等你去唱K，讓我給你發微信……我沒法解釋你把我微信刪了。大家都在街心公園路牌那等你呢，看到回覆”。

沈郁：“知道了”。

“他來不來？”張揚追問了句。魏琛根本沒問沈郁來不來，直接說大家都在等你，他不想給沈郁其他的選擇。面對沈郁，即便魏琛每次都算好了，但對方還是經常會做出一些出乎他預料的舉動。魏琛勉強維持著一臉風平浪靜：“他沒說，只說知道了。等一會兒吧，等會兒他要是不來，你再打電話問問”。

沒過幾分鐘，沈郁就從店裏出來了，雖然見到魏琛很別扭，但他也不想讓大家因為他等太久。沈郁離得很遠就看見路牌邊上站著5個非常紮眼的人，他笑著打趣道：“你們怎麽那麽狠心，王菀還穿著高跟鞋呢，直接先去KTV多好”。

“還不是某人架子太大啦，生怕請不動你”張揚還是一如既往地調侃沈郁。對方似乎默認了這個說法，並沒有像以前一樣跟自己拌嘴，飼養員心痛地想，孩子到底是長大了。

王菀錯愕地看了眼腳上的高跟鞋，大概沒想到沈郁會關註這種細節，實際上自己就算穿著高跟鞋跑800米，也依舊可以活蹦亂跳的選手。比起高跟鞋，王菀更好奇他跟季臣怎麽回事：“我倒是想問問，你跟我那表弟怎麽了？他真追你呢？”。

大概是剛才季臣的行為讓大家都誤會了，沈郁忙解釋道：“你表弟不是還沒成年嗎？我可高攀不起啊”。

王菀若有所思地點頭：“我也不知道該不該跟你說，總之離他遠點吧，我不是擔心他啊”。沈郁聽王菀這欲言又止的意思，不是擔心季臣，那就是擔心自己咯。他有點不明白，跟一個未成年的小孩比起來，自己到底有什麽值得擔心的。王菀猶豫了片刻還是接著說：“這小孩從小就特有主意，別人都是家長給孩子指路，他家是家長被孩子拐帶著跑，當然也的確是個天才。不過……他很小的時候就知道自己喜歡男生，而且記得他以前提過，一直暗戀一個人，好像已經六七年了。我就是覺得，像他這種目的性很強的，又跟正常人不太一樣的類型，估計除了他暗戀的那個人，剩下的充其量只能算是陪他玩玩吧”。

王菀也不知道沈郁在沒在聽，像季臣這種人，只會對自己認準的事情或者人感興趣，其他人恐怕都會淪為他閑得慌鬧著玩的對象。沈郁雖然看起來冷漠，但實際上心裏是溫熱的。王菀見過沈郁和祁念之談戀愛時的樣子，那種一改平日冷淡面貌的溫柔令人著迷，她曾一度憧憬著沈郁對待愛情和愛人的態度，在心底裏祈禱這樣的愛情可以直到地久天長。她實在不想看到絕美的畫面再度破碎。畢竟愛情這東西，一旦碎的次數多了，就不再值得相信了。

陳路在一旁摟住了王菀的肩，似乎是感受到女朋友的擔憂，他安慰道：“別想那麽多了，沈郁這麽大一個人，打起架比我都狠，雙商也比我高，怎麽也不至於被那個小惡魔坑啊”。

KTV群魔亂舞兩小時後，陳路口中的小惡魔給王菀來電話了。“舅舅讓我問你在哪呢，幾點回家”季臣在電話那頭拖著要死不死的腔調。

“KTV呢，12點之前肯定回去。哎，你怎麽在我家”

“我爸媽出差。這兩天要在你家蹭吃蹭喝蹭住，順便瓜分父愛了”

“我怎麽覺得另有隱情”

“哈，能有什麽隱情？你們在純K？舅舅說讓我過去接你”

“自己想來就說自己想來啊，別拿我爸當擋箭牌，我又不傻”

“行，那一會兒見”

王菀掛了電話，一臉擔憂：“我表弟說一會兒來接我，我還是出去等他吧，省得他來禍害人”。

王莫凡看熱鬧不嫌事大：“他想來玩就來唄，他在這兒，正好你爸可以讓你多待一會”。

陳路也有情緒了：“現在的熊孩子怎麽那麽討厭，他來接你，這不是搶我的活嘛”。

王菀被陳路逗樂了，壞情緒也隨之被趕走，笑著捏了捏男朋友的臉：“你可真是個大傻子，真以為他這麽好心來接我啊”。她說著，看了眼旁邊沈默著玩手機的沈郁，又沖陳路使了個眼色。

“我靠，你那未成年的弟弟還真想追沈郁啊？就算他長得挺好看，那也沒戲啊，他追我這個直男都比追沈郁成功率高吧。我們沈郁可是B大出了名的才子，前男朋友是祁念之，就你弟弟那小臉兒…哎”在王莫凡眼裏，沈郁、張揚、陳路、魏琛個頂個的好看，一群本來就很好看的人，怎麽可能看得上其他只是好看的人？

“你再修煉三千年，季臣那個小天才也看不上你”陳路忙不疊地擠兌王莫凡不要臉的勁頭。畢竟跟王菀在一起很久了，陳路對季臣的事跡還是略有耳聞的。他敲了敲王莫凡的小腦瓜，確認了裏面裝的都是自來水。

王莫凡撇了撇嘴：“路哥你說什麽呢，你胳膊肘怎麽往外拐呢！”。

陳路毫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心想這人真是無藥可救了：“我幫你才是往外拐呢，那可是我未來的小舅子”。

“哼，小舅子有什麽了不起的。像郁哥這種有顏有才的，我們就不能內部消化嗎？”王莫凡一臉遺憾地在作死的邊緣溜達著溜達著，突然就跑起來了，還跑得很快。

陳路清了清嗓子，像生怕沈郁揍一個王莫凡不夠過癮一樣，獻祭似的急著作死。他看了看張揚和魏琛，又扭頭看著一只腳已經踏進地獄的王莫凡：“你郁哥……你覺得我們應該把他安排給誰消化？”。看著王莫凡一本正經糾結的樣子，王婉和張揚都笑得直不起腰了。魏琛卻笑不出來，心事重重地表演著不動聲色。

沈郁聽他們滿嘴跑火車，冷笑著說：“你們也不問問我這個當事人，有沒有上你們的興趣嗎？”。

王莫凡趕緊擺手，看著面無表情的魏琛說：“我覺得.......只有琛哥在認真考慮這件事”。

魏琛瞬間回了魂，一個毛栗子彈上了王莫凡的腦瓜：“我可去你的吧”。

季臣撥通了王菀的電話：“我到了，在純K樓下”。

叫他上來，叫他上來，王莫凡慌忙用口型跟王菀說，看那樣子似乎是想跟對方進行一場終極PK。王菀看了陳路一眼，陳路也看熱鬧不嫌事兒大地連連點頭。一天能吃沈郁好幾次瓜，這簡直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回想起高中那些年，都是沈郁吃他們的瓜，可謂天道好輪回啊。

王菀見沈郁和魏琛似乎都不甚在意的樣子，沒有發表意見的意思：“你上來吧，我們在201，大家想叫你上來玩一會兒”。

季臣笑了：“ 大家？魏琛也想讓我上去？”。

“魏琛？”王菀有些納悶季臣為什麽突然提到魏琛。她突然想起上個假期，沈郁過生日的時候，魏琛和沈郁之間那暧昧不明的氣氛，不由得心裏一驚。難不成是真的？但季臣說的話也不能信啊，這人才認識沈郁幾分鐘？

“哎，算了，我上去了”季臣直接把電話掛了。

被CUE到的魏琛一臉迷茫地指指自己：“你弟弟認識我？”。

“不知道呀。我說大家想讓他上來玩一會兒，他問，魏琛也想讓我上去？”王菀模仿著季臣說話的語氣和聲調，大家都笑了。

陳路很好奇：“琛哥你什麽時候招惹小人精了嗎？”。

“沒有吧，我記憶裏沒這麽個人”魏琛說著，向沈郁那邊瞟了一眼。也許他們不是剛認識？也許他們是炮友？情人？不然怎麽會知道自己的事？難道是表現得太明顯，露餡了？魏琛嘆了口氣，強迫自己露出了適度的笑容。

“哥哥們好，我是季臣”季臣進門就禮貌地跟所有人打招呼，還是一臉溫良無害的笑容，隨後他徑自看向沈郁：“郁哥，又見面了”。

沈郁擡頭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你好”，他本來還想說把戒指的錢還給他，不過想也知道對方不會收，還是不要多此一舉了。再加上當著這麽多人的面，他也不太想提戒指的事。

“你這小孩，哪個哥哥不是又見面了，怎麽就單獨CUE你郁哥”張揚笑著跟季臣打岔。

“郁哥好看啊”季臣又看了沈郁一眼，還戀戀不舍的，沈郁這次沒有接茬。

“沈郁，你可以啊，上下五歲都吃得開。真把你內部消化了吧，不然總感覺咱們虧大了啊”陳路覺得王莫凡剛才說得很有道理，內部消化似乎是個好主意。

“爺爺我上下十五歲都吃得開”沈郁瞪了陳路一眼。

“季臣你不是也認識魏琛嗎？看來琛哥也好看”陳路像逗小孩玩似地打趣道。

“那不是”季臣略帶遺憾地說：“琛哥是太有名了，咱們市七中的傳說啊。上高一的時候就聽他們天天吹，方其集團的公子是咱們七中畢業的，以及各種事跡吧啦吧啦”。

“原來不是因為有顏，是因為有錢？哈哈哈哈哈，你琛哥肯定要生氣了”陳路難得抓住懟魏琛的機會。

“琛哥的身價肯定比臉吃得開呀”這不是明擺著的事實嗎，為什麽生氣？王莫凡滿臉都寫著智商已下線。

“滾滾滾”魏琛沖這幾個好死不死的人說，故意沒正眼看季臣。

“琛哥別抗拒啊，身價高也是優點嘛”陳路笑呵呵地打岔。

季臣看了眼坐在邊上一直玩手機的沈郁，除了那句“你好”，沈郁一個字都沒再跟季臣說，或者說連看都沒再看他一眼。季臣說不清心裏是什麽滋味，看向沈郁的眼神裏也是道不明的情緒，他無奈地笑笑：“我就是來接一下我姐，路哥也一起走吧，我跟著就行，不打擾你們”。他實在受不了沈郁把他當成透明人的態度。

季臣心裏明白，沈郁不搭理魏琛是因為在乎，是故意為之的冷淡和疏離，和對自己的冷淡不一樣。沈郁不是故意不理自己，只是打心裏覺得不熟，沒什麽搭理的必要和興趣。被眾星捧月慣了的季臣，第一次發現自己的存在感居然可以這麽低，簡直就是真·透明人，尤其還是在沈郁面前。這種感覺實在不怎麽好，甚至還不如不相識、不相見來得比較舒服。那樣至少還可以幻想，一旦相見相識了，現實就逼迫著他擡頭，擡頭去看自己打死都不願意承認的真實。

陳路心想，這小孩還算識相，知道讓自己跟他們一起，“那我跟他倆走了，你們先玩兒吧，我送完人就回來HIGH。魏琛剛才買包夜了，不能浪費啊”。

“趕緊走，趕緊走，在友情和愛情之前，路路從來沒有半分掙紮”王莫凡推了一把陳路。

“讓來的人唱首歌才能把人帶走啊”張揚笑瞇瞇地看著季臣，不知道為什麽，他覺得這小孩比祁念之可靠譜多了。

“可以啊，就唱《分手快樂》吧”季臣想都沒想，答應得非常痛快。王菀聽了這歌名，看了一圈在場的人，擡手就要去掐季臣的臉：“你個熊孩子，詛咒誰呢？”。

季臣輕輕躲開了王菀伸過來的手：“哎呀，您是真愛，我詛咒也沒用啊”，他笑得比剛才燦爛多了，大概是這首歌的緣故吧。

季臣的聲音好聽幹凈，少年感十足，還心血來潮地改了點歌詞：“分手快樂，祝你快樂，我可以給你更好的......誰都別把你的幸福沒收，我發誓讓你活得有笑容”。在場的人都在聊天嬉笑，除了唱歌的人，只有沈郁和魏琛在認認真真地盯著屏幕，把季臣唱的每一個字聽得明明白白。魏琛終於擡眸認真打量起這個小孩，那是一種帶著青澀感的年輕，笑起來是少不經事的爛漫。但這些也掩飾不了，被這個17歲少年精心隱藏在眼底的城府。魏琛心想，自己能看到他隱藏的一面，或許是因為自己17歲的時候也是這樣吧。

“我們走啦，哥哥們再見”季臣放下話筒，發現沈郁盯著屏幕的眼神收回到了手機上，依然沒有擡頭看他。季臣真不知道沈郁手機上到底有什麽吸引人的東西，他走到門口，突然停住了腳步，轉身叫了聲：“郁哥”。

沈郁這才把視線籠在季臣身上，遠遠地看向他：“嗯？”。

季臣喜歡那人只看著自己的樣子，無論他究竟屬於誰，心裏有沒有自己。似乎只是如此短暫的一個註視，就可以瞬間治愈他剛才被無視的心痛。季臣走回去，在沈郁面前微微彎腰，悄悄說了句：“我做了這麽多刺激他，你們如果還不能在一起，不如就放棄了吧”。他的語氣不像是故意使壞，也不像事不關己看熱鬧，甚至有些置身其中的隱忍和難過。沈郁不明白，季臣到底在難過什麽？

沈郁聞言擡起頭，看著季臣的眼睛，用青春期的小孩最討厭的，長輩訓話的態度說道：“小屁孩兒，你離我遠一點說話，我耳朵還不背。還有，這些事也用不著你操心。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從始至終，沈郁都很吝嗇地沒再給他一個笑容，季臣知道有些事急不得，自己到底還是定力不夠。他轉身揮了揮手，留下了一個望不穿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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