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私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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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的冬天剛下完一場大雪,視野裏一片白茫茫的,樹梢上結著冰晶。魏琛站在冰天雪地裏,舉著手機的手有些發抖:“我在你家樓下”。

沈郁裝出一副驚訝的口氣:“啊?你怎麽來了?我不在家”。

魏琛輕輕皺了眉,為了見這人,自己還特意讓司機跑到隔壁市買了對方最喜歡的話梅,結果好像並不怎麽美好。魏琛在自己手上哈了一口氣:“給你買了你最喜歡的話梅,羅以堂的”。

沈郁這次是真的驚訝了:“你跑到隔壁市,就為了買話梅?”。

“記得你上學的時候經常吃,以為你喜歡”

“是喜歡,以前都是我爸媽出差順便給我買的,每次都囤一大堆”

“以後不用囤那麽多了,想吃隨時可以給你買”

沈郁聽著魏琛用不鹹不淡地口氣撩自己,居然真的有了一瞬動搖。他緩緩走到落地窗前,看見魏琛站在雕花路燈旁邊舉著手機講電話。像是冥冥中有什麽感覺,魏琛突然擡頭看向沈郁家的落地窗,兩個人的視線隔著厚厚的玻璃和冬天的冷空氣交匯在了一起。魏琛穿著高領毛衣,外面只套了一件挺修身的大衣,圍巾帽子手套統統沒戴,提著一大袋子東西站在樓下,一動不動地仰頭看著沈郁。電話裏沒有聲音了,魏琛就那樣舉著手機遠遠望著他,望著自己朝思暮想的關於“思念”兩個字所代表的實體。

就這樣過了幾分鐘,沈郁心裏猛地一沈,趿著拖鞋一溜小跑下樓了。

魏琛完全沒有在意沈郁依舊在騙他躲他,似乎他早就習慣了對方的態度,習慣了做好一切糟糕的預設。反而是看見那人從樓道裏出來的一瞬間,魏琛有些不適應了,心裏的那罐碳酸飲料險些爆炸,他臉上浮起了笑意。但在下一秒鐘,他註意到了沈郁的穿著,張口就是一句:“怎麽穿拖鞋就下來了?還不知道穿外套,外面多冷啊”。

“你還知道冷啊?”沈郁懟了他一句。魏琛懶得理他的挑釁,一把把人拉過來,脫掉了自己的鞋:“快點,我跟你換”。

沈郁心想,這哪至於啊,“我也是老爺們,還是那種被你賴上,說我睡了你的老爺們”。

魏琛沒心思跟他開玩笑,他在外面待了一會兒了,雖然很冷但有些麻木了:“你聽話”。

沈郁見他鞋都脫了,懶得跟他在樓下你推我搡,伸腳就跟他換了。魏琛這才勉強把視線從沈郁的腳上移開,直接解開了自己大衣的扣子,二話不說把沈郁裹了進來。

沈郁在他衣服裏嘆了口氣,但是沒有動手,也沒有罵人,只是調笑了一句:“懷裏一點熱乎氣都沒有,抱我幹嗎?”。魏琛對沈郁的反應略顯驚訝,他做好了被揍的準備,所以把人抱得很勁,但是對方卻沒像以前那樣。他感覺心裏快炸開的碳酸飲料,又被某個始作俑者猛烈地搖晃了好幾下。

“我懷裏冷,怪誰?”

“怪你自己啊,天天要找虐”

“所以,虐夠了嗎?”

“夠了,但也不知道該拿你怎麽辦”沈郁反手抱住了眼前的人:“你說你生在哪不好?偏偏生在魏家,還是獨子”。

魏琛松了松懷裏的人,好一會兒才輕聲說:“沈郁,究竟是我過不去這關,還是你過不去?”。

沈郁低低地笑了:“如果你爸是小說裏那種給我幾千萬,讓我離你遠一點,這種手段對我來說真沒什麽所謂。但是你爸全力培養你,要把自己家的產業,海外的生意,幾代人的心血全權托付給你,這其中關鍵的環節裏就有別的女人的名字。我不介意公開與否,不介意所謂的身份稱謂,但是我介意分享,哪怕是假的。因為你跟她演的那些假戲,也是你生命生活中的一部分,它某種意義上構成了你的現在。所以,我們給不起對方想要的,還需要我說得更明白嗎?”。

魏琛搖了搖頭 ,沒有接這個話題,沈郁知道他都懂,只是控制不了。他吻上沈郁的眼角:“可是,我真的很想你”。

沈郁沒有回應這份想念 ,他接過魏琛手裏的袋子,毫不遮掩地轉移話題:“你這也沒少買啊”。

魏琛勉強勾了勾嘴角:“我這不是為了給你囤貨,只是不知道你喜歡吃哪種,所以每種都買了點”。

沈郁無奈地笑了:“好了,東西送到了,我會吃的。天這麽冷,早點回家吧”,他一邊說,一邊跟魏琛換回了鞋子。

魏琛看著沈郁的背影,在他進樓道的那一瞬間,不知道從哪來的勇氣,叫住了他:“沈郁,我會想辦法,那些都可以解決的。拜托你相信我,愛上我吧”。

那天晚上之後,沈郁依舊沒有出現在任何他們的飯局上,魏琛以為沈郁經過了這麽久,終於想清楚要下定決心斬斷這段關系了。他為此精神不振了好幾天,開始跟著陳路一起沈迷網游,盡量不去想關於沈郁的事。終於有一天,魏琛發現不僅是自己抓不到沈郁的人,連張揚也找不到他了,沈郁給他們的說法都差不多:家裏有事,最近沒時間,回頭再約。

魏琛終於繃不住了,直接挑了個晚上殺到沈郁樓下,靜靜地等著那扇漆黑窗戶的主人回家。沈郁出現在樓下的時候快到傍晚十點了,他腳步有些沈,看到魏琛的時候驟然停在了原地。沈郁猜到了魏琛的來意,看樣子那人在冷風裏不知道等了自己多久了:“怎麽不打個電話?”。

“問你就說有事,三句兩句就能繞過去。怕你還在躲我,見不到人不放心”魏琛的表情很黯然,全然不覆前陣子的神采。

沈郁嘆了口氣,疲倦的聲音傳到魏琛耳朵裏,那種脆弱感沖擊著他的脈搏:“沒有躲你,真的家裏有事走不開。我奶奶病了,不是什麽大病,就是比較耗人。早上要過去照顧她,晚上回來就很晚了,實在沒時間”。

魏琛的表情變了變,心裏突然松了一口氣。他沒想到沈郁家裏真的出事了,前陣子還在生氣,氣沈郁做戲也做全套,連張揚都躲著不見。

沈郁想也知道是自己之前給這孩子留下了陰影,一段時間不出現,魏琛就自然而然地以為自己在躲他。沈郁心裏到底有些不忍:“對不起,我最近太累了,很多事顧不太上”。

魏琛伸手抱住了他:“你不要道歉,千萬不要跟我道歉。本來我也沒能給你應該給的,你怎麽對我也都是應該的”。平覆了一下情緒,魏琛問他:“你吃飯了嗎?”。

沈郁沒力氣琢磨魏琛話語裏的深意,關註點都在吃飯上:“沒吃”。

魏琛拉著他的手說:“那你帶我回家,我給你做”,沈郁任由魏琛跟著自己上了樓。

“怎麽瘦了那麽多”魏琛捏了捏他的臉,也不等他反應,轉身自顧自去找廚房了。他把沈郁家裏為數不多的存貨盤點了下,做了個青菜肉絲炒飯,熱了一杯牛奶。沈郁實在沒什麽心情說話,也懶得跟魏琛客氣,任由對方盯著自己吃光了一整盤炒飯。吃過後沈郁躺在沙發上,一邊閉目養神,一邊想著等魏琛刷完盤子,好好跟他道個謝,讓他早點回家休息。想著想著,就昏昏沈沈地在沙發上睡著了。

魏琛洗完餐具,沈郁已經睡得完全不省人事了,他猶豫了片刻,再次默默承認了“公主抱不現實”這個令他頗受打擊的事實。魏琛小心翼翼地把他叫醒,扶著迷迷糊糊的沈郁進了臥室。那人一沾床立馬又睡了過去,魏琛只好充當了一晚上保姆的角色,把沈郁的外衣和襪子脫了,抻開一床被子,把人裹了進去。沈郁就這樣被魏琛照顧了幾天,奶奶出院後才逐漸恢覆了正常的作息,魏琛也終於放下心回了自己家。似乎一切都從那天開始徹底改變了,沈郁和魏琛不約而同地忽略了劉雅這個人的存在。魏琛不提,沈郁也不再問。

沈郁生日那天,一大早就收到了一個包裹,他在睡眼惺忪中迷迷糊糊地簽收了。打開盒子的一瞬間,沈郁才徹底從睡眠中清醒,說是清醒更應該是驚醒。大盒子套小盒子,裏面是一塊價值不菲的一線品牌的手表。送禮物的人深知沈郁的風格,選擇了簡約精致的設計。誰會送自己這麽昂貴的禮物?他一瞬間緊張了起來,直到帶著香氣的信紙被他急急忙忙地展開,這才終於松了一口氣。

親愛的兒子:

20歲生日快樂,很對不起,爸爸媽媽再次缺席了你的生日,也缺席了你的成長。

最近在巴黎見合作方,算著日子給你寫了這封信。巴黎天氣很差,氣溫在零下10°左右,時常伴著大風。這邊夜晚也實在長得過分,長到我和你爸爸有很多時間可以聊天,於是我們常常聊起你。那感覺,更像是聊起我們多年共同的一個老友。這些年,我們作為父母這個身份給你的實在少之又少。而你從小時候開始就懂事的不像一個孩子,以至於我們以為那就是你,於是時常忽視了你撒嬌的權利。我們給予你的太少,但你卻讓我們收獲了很多。

我的沈郁在這樣的家庭中長大,卻能成長得如此璀璨。為此,我們由衷感到幸福,也在努力讓自己能配得上你給的驕傲。

想到過去與你敞開心扉,面對面聊天的日子。每每問起你的生活,你總在感謝我們給予了你更多自我成長的空間,對於自己承受的辛苦卻只字不提,但我們又何嘗不知?到今天,我們也無法真正了解,你對於這樣的父母和家庭,究竟懷抱著怎樣的感情。在你20歲這一天,我們想對你說:也感謝你給了我們更多自我成長的空間,並沒有因為一個人是40歲還是50歲,而被否定“自我”的價值。親愛的兒子,是你的理解和包容,讓我們擁有了更好的自己,從未被“父母”這兩個字所禁錮。

這塊表,是我和你爸爸一個自私的願望:希望你以後的每一秒,都能活成自己期待的樣子。

自由快樂地活出屬於自己的人生吧。願見面時沈沈擁抱,不見時深深思念。

沈郁的淚水在眼眶裏打轉,他看到信的落款,寫的不是爸爸媽媽,不是老朋友,不是他們的姓名,而是愛你的人。沈郁知道,即便不能陪伴身邊,但是他們永遠彼此思念和相愛。他輕輕折起信紙,把那塊飄洋過海的手表戴在了左手手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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