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有始有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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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期末,支教團的校友們在KTV聚會,慶祝本學期所有人的支教事業圓滿結束,一群人笑著鬧著,哭著喊著亂作一團。沈郁電話響的時候,正七手八腳地忙著擋四面八方舉起的酒杯,他看也沒看就把電話接了起來:“餵,餵”。

“誰?等下啊,我這實在太吵了”沈郁拿著電話走到KTV門口的街邊上,他看了一眼來電人就不出聲了,一只手在褲子口袋裏掏出來一盒煙,順利完成了拿煙,放進嘴裏,點煙的動作。電話那邊的人也一直沒聲音,臨近暑假的空氣有些悶熱,他嫻熟地吸了幾口夾在指間的煙,迎頭就看到拿著電話正往他這邊走來的魏琛。

沈郁收起了手機:“你怎麽知道我在這?”。

“我不知道啊,你們學校門口就這個KTV比較顯眼,本來想打個電話,然後約在這等你”。

這時候沈郁才想起來關鍵問題:“找我有事?”。

“沒事,好久沒見你了,確認一下你還活著嗎。什麽時候回家?讓陳路訂票”。

“活得挺好。不用了,我自己搶搶試試,暑假還是比寒假好搶的”

“你能搶到就見鬼了”魏琛勾了勾唇角,“在這聚會?”他指了指KTV碩大的招牌。

“嗯”沈郁點點頭,接著就沒話了。他唇間的煙,閃著明滅的火光。魏琛在這雙略顯薄情的唇上,看到了難以言說的性感 :“有時間嗎,找個地方坐坐?”。

沈郁一言難盡地看了魏琛一眼,不知道為什麽,他覺得找地方坐坐這個說法,讓自己想起了上次鬼使神差地跟這個人去開房的事。他隨手熄滅了煙:“要不一起去KTV聊吧,反正裏面群魔亂舞,也沒我什麽事,省得單獨找地方了”,沈郁只是不想單獨跟魏琛相處,想著KTV那麽熱鬧,人也多,總不至於做些什麽出格的事。

“也行”魏琛並不知道沈郁究竟怎麽想的,只是沒想到對方會想讓自己參加他的聚會,雖然他還是更想跟沈郁獨處,但KTV就KTV唄,總比之前人都抓不到的強。

一進包廂,沈郁還沒來得及介紹,魏琛就迎來了一哄而上的一群少男少女。學姐學妹們熱情地拉著魏琛,聊天的聊天,加微信的加微信,唱歌的唱歌。沈郁悄悄溜到角落,看著被層層圍住的魏琛樂不可支。他從沒見過這樣的魏琛,一邊勉強維持著十幾二十年如一日的紳士風度,一邊忙不疊地在人群裏找沈郁的影子,臉上甚至帶著來不及掩飾的,少有的不耐和慌亂。

在大家眼中一直以來都是焦點的張祺似乎興致並不高,從聚會開始就一個人坐在角落安靜地喝酒,有時候跟沈郁說幾句話。大家很少見張祺這種狀態,大家也不好意思去打擾他,只有沈郁知道張祺本來就不是個真正的人來瘋,偶爾不想跟著人群胡鬧太正常了。沈郁偶爾會想坐在角落,像張祺現在這樣,一個人靜靜地看著朋友們狂歡。很多人認為這樣的姿態很寂寞,實際上看著人群狂歡的沈郁,不僅不寂寞,反而覺得滿足,甚至會湧起不動聲色的歡愉雀躍。他隱隱感覺,偶爾選擇坐在角落的張祺,跟自己的感受是一樣的。

沈郁跟張祺笑著打岔:“我怎麽就沒這待遇?”,他看了看遠處被包圍的魏琛。

張祺翻了個白眼:“還不是怪你出櫃太早,不然能多享受幾天這種待遇”。

沈郁歪過頭看著張祺,調笑著說:“那你,為什麽沒這待遇?你又沒出櫃?看你倆這顏值,也差不了多少啊”。

張祺心想,我是沒出櫃,但櫃子都快被掀翻了,您卻不讓我開門。他到底是習慣了沈郁私下犯賤,喜歡逗他玩的毛病,自嘲地說了句:“大概她們嫌我人品不好吧”。

沈郁見他突然沮喪了,習慣性地擡手揉亂了張祺的頭發:“胡說什麽”。

張祺有些恍惚,一瞬間覺得沈郁的語氣是近乎寵溺的縱容和安慰。他無奈地笑了笑,他知道沈郁不能喝,卻少見地跟對方碰了個杯:“郁哥,剛才跟你來的那個,他看了看人群裏的魏琛,在追你吧”。

“沒有,他是直男”沈郁想到魏琛的身份,想到這人是魏家的獨子,早晚要繼承家業和魏家的名氣與財富。不關註商業的人可能只知道魏其鳴,實際上魏琛已經被相關報志雜志曝光過無數次了,魏其鳴從來不刻意保護兒子的隱私,他更想讓魏琛快速習慣這樣的生活。無論如何,沈郁都不可能承認魏琛真的在追自己。

“可他一直往我這看,眼神不善”

“你可少操點邪心吧,小心變老”

順著張祺的視線,沈郁扭頭看到向他這邊走來的魏琛,張祺說:“別跟我在這坐著了,去去去,跟你朋友唱歌去”。

魏琛的表情還算平靜,聲音也無波無瀾,問沈郁:“喝了多少?”。

張祺看了眼沈郁,接過魏琛的話:“一兩杯,但郁哥不太能喝,你看著他吧”。

“我知道”魏琛的語氣開始動搖了,一絲不爽被張祺聽到了耳朵裏。張祺懶得理對方充滿醋味兒的“我知道”,搖身一變瞬間恢覆了他的浪子形象,端著杯子跟旁邊的學姐學妹們聊天去了。

“張祺你為什麽不談戀愛啊?”

“不想談,多累啊”

“你們怎麽一個個的都這麽佛系”

張祺笑了笑:“比拿獎學金難太多了,可以談,但沒必要”。

魏琛聽清了張祺和旁邊女孩的對話,那句“多累啊”從嘈雜的音樂聲中長驅直入。魏琛看了對方一眼,正好張祺也不躲不閃地看向他這邊。兩個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張祺反而禮貌而俏皮地笑了下,不再看他們。沈郁看見這場面,心裏腹誹著這兩只得人皮裹得可真牢靠,明明就是狼或者狐貍什麽的。

晚上結束的時候已經很晚了,魏琛什麽也沒跟他說。這些年沈郁雖然酒量有長進,但喝了一兩杯還是有些頭疼。他不太想回寢室讓王梓起來叫宿管開門,想著還是去酒店睡個好覺,但又不想魏琛跟著,就琢磨著怎麽支開對方,“那個,你不是有事跟我說?快說吧”。

魏琛本來就是有意拖著,想制造跟沈郁二人相處的時機,他一點都不著急說事,或者說他根本就沒事可說,“裏面太亂了,不著急”。

沈郁故意說道:“這麽晚了,你不著急回寢室嗎?”。

魏琛無奈地笑了笑:“你還是人嗎?這都幾點了,讓我打一個小時的車回學校?”。

沈郁猜到了魏琛在打什麽算盤,這人有話不直說,別扭地彎彎繞繞。他嘆了口氣,想著自己真是搞不定這種人,比起來他還是更喜歡張祺那種有話直說的性格。魏琛大概也感覺到沈郁的耐心快到極限了,他不拐彎抹角了:“你別回寢室了,這次雙床行了吧”。深吸了口氣,他接著說:“你不用在意我是不是喜歡你,反正你也不準備接受。就當成,張祺那種關系不行嗎?”。

沈郁震驚地看了魏琛一眼:“張祺?你怎麽知道他名字?什麽關系?”

魏琛:“旁邊的姑娘一直在討論他,順便就記住名字了。你以為你們隱瞞的很好?”

沈郁:“有什麽可隱瞞的?”

魏琛:“所以啊,挺明顯的”

沈郁:“我倆不是那種關系”

魏琛:“我知道你們沒在一起,我只想知道,既然可以有這樣一個人,為什麽不能是我?”

沈郁被酒精澆灌的大腦已經快罷工了,他真是頭疼的到很想睡,語氣也沒什麽氣勢:“這能一樣嗎?”,他懷疑魏琛的腦子是不是被門擠了。

結果對方一臉無辜,反問道:“有什麽不一樣?”。

沈郁已經在心裏咆哮了,這區別太簡單明了了吧,“ 你想跟我談戀愛,對我有占有欲,想讓我心裏眼裏只有你。但這段關系卻是封閉的,你還要在公開場合扮演其他姑娘身邊的王子。而我跟張祺一開始就只是……媽的”。他在自己心裏喊完,卻沒力氣說出口,似乎情緒都被酒精借走了,此刻只覺得累。沈郁想,這些似乎也不怎麽重要,於是選了一句最簡單直接不需要解釋的話:“我跟張祺是排他的情人關系,你沒機會了”。

魏琛眼睛裏都快噴火了,他在沈郁面前,再也維持不住平日裏包裝出來的模樣。他周身都染上了火氣,實際上是為了遮掩自己已經千瘡百孔、破破爛爛的心。魏琛靈魂出竅一般,聽著自己的聲音在問:“所以,你倆跟談戀愛有什麽區別?”。

沈郁嘆了口氣,什麽區別呢?兩個對彼此一無所知,並且也基本不想嘗試互相了解的人,也只有魏琛這種旁觀者,才能問出“跟談戀愛有什麽區別”,這種只有當事人一目了然的問題吧。如果一定要給魏琛一個答案,沈郁回答的是:“有始有終”。

魏琛:“你覺得跟我去開房會背叛他,這不就是談戀愛嗎?”

沈郁:“啊?我跟你開房又不會跟你睡,我沒必要顧慮他”

“這不挺清楚的嗎。就跟以前一樣,找個地方好好休息而已。你不就是為了跟我保持朋友關系才不想繼續了嗎?但是你躲了一個學期了,這跟陌生人有什麽區別?跟他媽的談戀愛之後分手了的人,又有什麽區別?”。聽了魏琛這番話,沈郁真是徹底沒話說了。魏琛也覺得眼前這個郁悶到不知道該說什麽的沈郁太罕見了,他心裏跟坐過山車一樣,從火冒三丈到不由自主地想笑,想調侃對方。沈郁對他來說就有這樣神奇的魔力,隨便幾個表情,就能讓他心裏翻江倒海,“所以你對我一點感覺也沒有?朋友也不做了,這輩子也不見我了,就當沒認識過是嗎?”。

“我喜歡男人啊,會和合適的男人接觸很正常,跟你們到了年齡會去相親一樣啊。我要是不躲你,任由你跟我這沒完沒了的撩,這不是早晚得翻車嗎”沈郁也不知道自己在情急之下說了些什麽亂七八糟的。

魏琛似乎聽明白了:“你現在這個態度,我們還沒開始就完了。我從來沒把你當朋友,無論你讓不讓我追,跟不跟我在一起,很遺憾,我們都不可能回到你想要的那個從前了”。

沈郁摸了一下褲兜,發現煙沒了,略帶感慨地應道:“是啊”。

“所以,你躲我是為什麽?怕自己再受傷?我會解決的,相信我行嗎?”

是啊,這場戀愛,談或者不談,現在看來都是死路一條了。既然如此,為什麽還讓兩個人都這麽難受?沈郁不記得自己跟魏琛是怎麽去的酒店了,也不記得後來又說了什麽,似乎從明白了這註定是一場悲劇之後,腦子就負載過重自動宕機了。朦朧中沈郁隱約記得跟魏琛在酒店的床上接了個漫長的吻,然後自己好像踹了那人一腳,用了挺大的力氣,打沒打傷也不知道了。那天晚上,沈郁又夢到了那個很久沒出現在自己夢裏的背影,那個不是魏琛,但也不知道是誰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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