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藏花於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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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您開幾間房?”沒等沈郁說話,魏琛的聲音就搶在了他前面:“一間”,然後還遞出了一張卡,好像生怕沈郁不給他付錢的機會似的。

沈郁睜大眼睛看著魏琛,像是第一天認識他:“你是不是缺錢?咱開兩間或者套房吧,我出”,他說著就伸手去摸自己衣服兜裏的錢包。

魏琛摁住他動作的手,嘴角悄悄勾起了一個笑容:“省點錢吧祖宗,別開套間、兩間的了,那麽大張床不夠你滾啊”。

合著人家魏大爺居然是個勤儉持家的主,沈郁不甘心似的揚起眉:“雙床有麽?”。

前臺小姐姐深深地看了魏琛一眼,隨即沖沈郁抱歉地笑了下:“抱歉,先生,現在單間只有景觀大床房,可以嗎?”。反正自己說什麽,小姐姐也不聽,沈郁幹脆閉嘴不說話了,也不回答。

魏琛看他這樣子覺得好笑,忙跟前臺拜了拜手,示意別理這祖宗:“可以”。沈郁心想,這他媽到底是天命,還是魏琛和前臺小姐姐一起在整自己?怎麽看他倆都像一夥的。

兩個人刷了房卡上樓了,沈郁在電梯裏無力地吐槽:“真是活久見,有生之年居然要跟直男同床共枕,像什麽話”。這剛分手就要被老天爺考驗,招誰惹誰了?魏大爺好歹也是多金有顏,睡在身邊這不就是勾引人的狐貍精嘛,自己就算是失戀了,但也還是一個血氣方剛的少年。沈郁在心裏嘆了口氣,這跟讓一個18歲的男生和一個貌美如花前凸後翹的姑娘睡在一起是一個道理啊!魏琛肯定是沒什麽,但大爺是彎的啊,比蚊香還彎,沈郁用眼神無聲地控訴身邊這個完全沒意識到身處險境的狐貍精。幸虧是JW的景觀房,睡沙發應該也沒問題,哎。

魏琛刷開房間門,沈郁搶先走進去環視了一圈,小聲感慨了句:“幸虧沙發夠大”。他雖然聲音不高,但魏琛還是聽見了,隨即睨了他一眼:“是床不舒服,還是不夠大,非要去睡沙發?”。

沈郁一副你是不是失憶了的表情:“我不是說過我的取向了嗎?睡一張床有點過分了吧,你不介意?”。

魏琛倒是沒搭理他這介意不介意的,張口就問了句:“你以前跟張揚都怎麽睡?”。

“他在我家的時候都是睡客臥啊”沈郁坐在沙發上,把腿伸得老直,這會兒他就想舒服地待一會兒,“酒店的沙發也比寢室舒服多了”。

“這床這麽大,我離你遠點就是了。都是大男人,睡什麽沙發”魏琛說著,轉身進了洗手間洗臉刷牙,本來想洗個澡,但是不想讓沈郁一個人在外面待太久。沈郁突然有點想不明白,自己剛才是著了什麽道,怎麽就鬼使神差跑來跟個直男開房了?找個床伴都比這麽折磨自己好吧?自己跟魏琛這種商務夥伴兒子的關系,有什麽話不能在外頭說的?看來最近真是把自己的腦子折騰得要罷工了,沈郁無奈地拿起手機給王梓發了條微信:“明早回去,給你捎麥當勞早餐,附送一頓豪華晚餐”。

魏琛洗漱完出來,看見沈郁泡了兩杯茶,把其中一杯遞了過來。這氣氛倒是相當適合談心,或者說簡直像是商務會晤。魏琛接過杯子坐在沙發上:“你跟祁念之到底怎麽回事?張揚擔心你跳湖,讓我來觀察一下你的狀態”。

沈郁被他逗得笑彎了腰:“跳湖,他認真的嘛?”,說完喝了一口手裏的茶,薄荷味的,倒是真提神。但薄荷氤氳的霧氣,瞬間讓他想起了祁念之的味道。他把茶放回了茶幾上,甚至還推遠了點。魏琛看他這動作,心想這茶有那麽難喝?

沈郁有些心不在焉:“能有什麽事,也沒什麽辦法。我倆問題其實挺多的,基本沒什麽共同話題。以前因為在一個高中,都在球隊裏的時候,感覺不到。後面這一年多,這個問題暴露的比較嚴重。”

魏琛心想沒有共同話題多正常啊,自己跟老頭子介紹的那些商業夥伴的女兒,也沒有個屁的共同話題。說白了,這個世界上,很難有一個人願意全身心去理解或者包容另一個人。他多少有點不理解現在的年輕人怎麽這麽沖動,好像自己從來沒經歷過這樣的人生:“所以就為了這個,把手機摔了?”

“哈哈哈哈,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在耍我?他們學校有個還挺厲害的學弟叫李翊,你的話,應該聽說過這個人吧”沈郁的表情看不出什麽明顯的情緒,魏琛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說,

“李翊追祁念之追到整個建築學院沸沸揚揚,我之前看過他們學院的貼吧,裏面經常曝他倆同框的照片”。魏琛聽沈郁這麽說,就把自己的手機從桌子上拿了起來,專門到D大建築學院的貼吧上去翻了翻。他心想,這可太不妙了,之前在七中的時候,沈郁和祁念之也是經常被這麽偷拍,所以這兩個人也成真了?魏琛心裏納悶,雖然跟祁念之不熟,並且還有點看不順眼,但他直覺祁念之不是這麽隨便的一個人。那個人跟李翊之間,應該還發生了什麽他們不知道的事情吧:“所以祁念之劈腿了?”。

沈郁勉強回了下神,想著應該怎麽解釋這件事能讓魏琛比較好理解:“算是吧,或者對我來說肯定是。那男生吻他了,他沒躲啊。其實我也不是那種什麽都很在意的,但是我們談到李翊的時候,祁念之的態度明顯已經偏了。就算他自己沒意識到,或者他不承認自己劈腿了,但無意識的保護很能說明問題。其實,就算沒有李翊,我倆之間那麽多問題,也不一定挺到什麽時候。我其實不是他喜歡的型吧,只是這張臉勉強合格了。以前我倆天天見面還說得過去,現在臉他也看不著了,大概就覺得挺沒意思,挺累的了吧”。沈郁胡亂開著並不怎麽好笑的玩笑,魏琛只覺得心裏堵得難受,他知道沈郁不是個愛講俏皮話的人,現在這個狀態,是在掩飾受了傷的真心。

魏琛隨便看了幾張李翊和祁念之同框的照片,沒看出有什麽貓膩。沈郁把自己的手機遞了過來,魏琛被那張在校園街燈下面接吻的背影震驚了,兩個人的側臉上都挺清晰的,這得吻得多專註才沒發現後面有個人?而且這月黑風高的,周圍連個人也沒有,後面有個人跟著應該挺容易發現的吧,想想都覺得分外驚悚。李翊魏琛是知道的,這個人跟老魏上過同一本雜志,那篇報道的意思大概是不同行業的時代先鋒吧。他撇了撇嘴,想起了那個漂亮到有點俗氣的男孩子,對比剛才在貼吧看的各種照片,他到底沒看出來這人是哪裏跟沈郁像了。

“怕不是寂寞導致人的視力下降?所以你倆算是和平分手唄”魏琛沒擡頭,還在劃拉著手機。

沈郁呵呵笑了幾聲,心想除了摔爛了的手機,基本就算是和平分手唄,不然怎麽算不合平呢?“是沒什麽恩怨情仇的,第一次失戀沒經驗啊,偶爾想起來就還是挺難的”。魏琛頭一次聽到沈郁的嘴裏能說出“難”這個字,不然看他剛才聊這件事的態度,就跟在說別人的事一樣,魏琛甚至都要認為沈郁本身也想跟祁念之拜拜了。

沈郁不知道事什麽時候走到窗前的,似乎事不想讓魏琛發現什麽似的,但是從魏琛的角度,清楚看見了玻璃上的倒影。沈郁大概也發現了這窗戶反光,他艱難地側了側身,想要裝出一派輕松的樣子,但是眼圈明顯紅了。沈郁不想跟個傻逼一樣,因為被人甩了,在魏琛眼前哭成狗,硬生生把到了嗓子尖上的情緒硬生生壓了下去。

“沈郁,不怪你”來的時候魏琛都想好了怎麽安慰人了,但是見到沈郁眼圈真紅了的時候,他震驚地不知道應該說哪一句“不怪你,不是你的錯”可是對錯在感情裏,有用嗎?重要嗎?魏琛失戀過,但當時他只覺得輕松,並沒有任何其他的情緒,當時他滿腦子想的都是:“談戀愛可他媽真的太煩了”。

“最讓我受不了的是,祁念之說李翊也只是在一心追求自己喜歡的人,有什麽錯呢?誰不是呢?誰不是一心在追求自己喜歡的人?”沈郁說不下去了,魏琛起身向他走了過去。

“沒事兒了,都過去了”看著沈郁這個樣子,他真是不好受,心上像被什麽東西踩過去又踩回來,比自己失戀的時候難受多了。他不敢再盯著沈郁的側臉看,生怕再看下去自己又會做出什麽脫軌的事兒。

“我以前吧,每天都在盼著放假,想在想來,盼他媽個屁呢。也不是不愛睡覺了,是真的睡不著,不知道是不是以前睡太多了。也不是不喜歡籃球了,但就是不想碰到球想起那個人。不是B大帥哥不多,是我真沒力氣,再經歷一場消耗。真挺可笑的,人生本來就不是只要努力就可以通關的游戲,也不是付出就一定可以迎來什麽好結果。這人生,順利到我幾乎要忘記了,一場空才是它原本的常態。所以我以前,什麽都不求,好不容易求點什麽,反而求不好了”沈郁嘆了口氣,抓了抓亂糟糟的頭發“水喝太多了,我去廁所”,魏琛聞聲瞥了眼沈郁動都沒動的薄荷綠茶。

他快步從魏琛身邊走過去,魏琛一把抓住了他,看見沈郁硬生生忍住了蓄在眼眶裏的淚水。

“沒必要忍著”。

“沒,只是不知道在人前該怎麽哭,大概沒有抱著被子哭得痛快”沈郁勉強笑了笑。

“你變了”魏琛強忍住想要捏他臉的沖動,“想哭的時候為什麽要逼自己笑?”。

沈郁不知道怎麽回答魏琛這問題,他只是條件反射般地笑。哪怕心都碎了,在被別人看過來的一瞬間,他還是條件反射般地把自己藏起來。

魏琛嘆了口氣,似乎有點難過:“我寧可你再摔掉一部手機”。

沈郁拍了拍他:“你先讓我去廁所”。

大概過了十幾分鐘,魏琛聽見洗手間的水還在響。他沒敲門,推開門就進去了。沈郁站在洗手臺前,手緊緊抓著洗手盆,因為用力指節有些泛白,他咬著牙讓眼淚全部掉進水池裏,跟著水一起卷進了下水道。沈郁聽見響聲,歪頭看了魏琛一眼,他臉上泛濫的一片,不知道是水還是淚水。沈郁胡亂拘了一捧水,又沖了一把臉,這個動作從剛才開始已經重覆了十幾遍,洗過臉淚又流下來。

魏琛什麽也沒說 ,轉身在酒店的架子上拿了擦臉巾,把水龍頭關上,然後把馬桶蓋放了下來。沈郁有些納悶地看著他,然後自己就被魏琛摁在了馬桶上。他蹲下身,仰著頭看著濕淋淋的沈郁,兩個人似乎都沒什麽表情也沒什麽情緒。

魏琛先把毛巾蓋在他臉上,隔著毛巾把他臉上的水擦了個幹凈,然後把沈郁的手拉了過來,細細擦著。隔著毛巾,魏琛突然有些用力地揉了一下沈郁的手,那個力度讓沈郁感覺有點熟悉:“你不用特意照顧我。”。

“陳路從小到大就經常惹事受傷,天天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我也經常這麽照顧他,習慣了”魏琛雖然微皺著眉頭,但是看沈郁的眼神卻是非常溫柔。沈郁還是有些不好意思,畢竟他不是和魏琛一起長大的發小,還沒臉皮厚到可以沒有任何心理負擔地享受魏公子極盡溫柔的照顧。他緩緩站了起來,把蹲著的魏琛也拉了起來:“我沒事了,這麽大的房間,幹嘛都縮在廁所裏”。魏琛心想,這你問誰,“我倒是想問問你呢”他話音剛落又重新叫了沈郁一聲,這次是叫的名字“沈郁”。輕飄飄的語氣,像是在雲層裏飛。

“嗯?”

“過去了”

“嗯”

“別折磨自己”魏琛心裏接了一句,也別折磨我了。張口說出的卻是:”大家都很擔心“。

“你們都談戀愛、失戀多少回的了,怎麽到我這,就這麽值得大家這麽關註了?放心吧,沒什麽不一樣的,失戀也沒什麽不一樣的”。

沈郁到底還是拗不過魏琛,兩個人硬是把兩米的大床睡成了兩張單人床。其實魏琛也不敢太靠近沈郁,他自己幾斤幾兩自己還是心知肚明的,畢竟沈郁也不是第一次讓他脫軌飛行了。魏琛只要一想到旁邊躺著的人是沈郁,就覺得自己呼吸困難。他側著身緊緊抓著枕頭邊,故意把呼吸放得很輕,實際上一晚上都是緊繃的狀態,迷迷糊糊睡五分鐘就會醒過來。大概淩晨三四點鐘的時候,魏琛假裝睡熟了翻了個身,看到沈郁睡著的側臉,跟醒著的時候不一樣,睡著的沈郁看起來很乖,非常乖。他睫毛很長,睡著隨著呼吸微微在顫動。趁自己還能控制,魏琛又飛速轉了回去,但是一直到天亮再也沒睡著。倒是沈郁,睡了這些天來的第一個安穩覺。早上醒來的時候沈郁迷迷糊糊盯著魏琛的黑眼圈,因為沒戴隱形有點看不清楚,慌忙把魏琛扯到眼皮底下:“怎麽你看起來比我更像失戀了”。魏琛拍了他腦袋一下:“去你的,我先去洗漱”。

沈郁伸了個懶腰,衛衣竄上去,露出一小節腰。魏琛倒吸了一口氣,轉身去了廁所,甚至把門反鎖了。沈郁笑著跟裏面的人說:“琛哥大清早精力挺好啊”。魏琛在廁所裏咬牙切齒,自己真是瘋了才鬼使神差要跟他開房。結果人家說彎了的,睡得跟沒事人似的,自己倒是先扛不住了。他此刻滿腦子都是沈郁的小虎牙,睡著時候顫抖的睫毛,早上迷迷糊糊的樣子和沙啞的聲音,伸懶腰露出的一小節腰身,還有溫軟卻有些薄的嘴唇。魏琛罵了自己一句,然後打開花灑洗了個澡,等他洗好了換好衣服出去,看見沈郁又睡著了。魏琛沒叫醒他,想也是很久沒睡過好覺了,就坐在沙發上刷手機,等著沈郁自己醒過來。

沈郁睡了個天昏地暗,睜眼看見魏琛坐在對面沙發上玩手機:“幾點了?”。

魏琛擡頭看了他一眼,又慌忙移開了視線“十點半”。

“你今天有事兒嗎?”

“沒有”

“那我再睡一會兒,你要是有事兒就先走”

“睡吧,沒事兒”

沈郁那些個不太好過的日夜都是魏琛陪著度過的,平時偶爾通話,周六日拉著陳路一起出去吃飯,或者叫上遠在千裏之外的張揚帶他們玩游戲。他們幾個煞費苦心,把沈郁除了學習和社團之外的日子填得滿滿當當,連王梓都有點看不下去了。

“你們這兄弟情是不是太堅實了點?可真是夠黏糊的,你比談戀愛的都忙,連分給我的時間都沒了”王梓一臉憤憤不平。

“看來愛妃頗有不滿啊,那我讓他這周別來了”沈郁翻著一大本覆習資料。

“別別,還是讓琛哥來吧,我對他帶來的吃的還是非常歡迎的”

“嘖,什麽情也比不上吃”

陳路這幾周也都跟魏琛和沈郁混在一起,混著混著他就覺得有點不對勁。之前大家一起來了B市,魏琛周末經常跟他在一塊兒,從來沒說提出來找沈郁。反而是陳路自己有時候死皮賴臉叫上沈郁,三個人才一起吃個飯。現在這兩個人到底怎麽回事?關系進展的是不是太快了點,到底發生了什麽自己不知道的小秘密?

魏琛和沈郁之間正在形成一種獨特的氣場,讓陳路或者其他人難以靠近的那種。這種生人勿進的氣場,陳路以前在沈郁身上經常感受到,但是魏琛可從來沒釋放過這種信號,現在是被沈郁傳染了?要不是陳路從小跟魏琛一起長大,篤定地知道這人是個純直男,他都得覺得那兩個人是不是背著自己,悄咪咪地有了什麽其他進展。就連魏琛自己也沒意識到,這些日子下來,他逐漸變得跟過去的沈郁有些像。

作者有話要說:

“葉底藏花一度,夢裏踏雪幾回”《一代宗師》王家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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