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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天作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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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翊和祁念之同時看清了眼前的人,異口同聲地開了口:“張揚”?換來對方一聲冷笑之後,祁念之的表情也冷了下來:“你跟著我?”。張揚心想這還真是做賊的先喊捉賊呢,是想氣死誰啊。“誰有這閑情逸致?我去打游戲,然後回我的寢室,您二位正好擋在我眼前。是不是我還應該識趣點兒,裝作看不見啊?”他語氣不善,充滿了□□味。這下倒是李翊徹底懵了,張揚總不能是祁念之的老相好吧,可他說過自己是直男啊,這到底怎麽一回事?

“你怎麽在這兒?”祁念之的語氣比他的表情還冷,感覺像結了一層冰碴子。李翊被酒精灌滿的大腦也完全轉不過彎,此時還沒意識到,之前祁念之和張揚跟他說過的,那個聲音很像他的人,是同一個人。

“我說了我寢室在這”張揚覺得這人犯起病來跟沈郁倒是有點像,是不是在一起久了……張揚想不下去了,在一起久了有個屁用啊。

“我問的是,你怎麽在這兒?”祁念之語氣不善地又重覆了一遍。

張揚這回聽懂了,“哦,我這種學渣考不上B大,只能來這種破學校啊。這有什麽新鮮的?畢竟是重點大學裏面的冷門嘛”他也在氣頭上,非常想奚落眼前這兩個人,也不管他倆實際上是在D大最熱門的建築系,反正地圖炮開起來誰都跑不了。

“我來這兒跟你遠在天邊的男朋友沒關系,如果你還把他當作自己男朋友的話。我來學校這幾個月了,也是第一次見到你,根本就沒想刻意找你。如果可以的話,我倒是希望到畢業都見不著你呢”張揚說著嘆了口氣,不知道在感慨什麽,然後他幽幽地說:“你身邊那個,李翊,跟我一起上選修課。我倆之前還,算是挺好的吧。雖然我知道你們是一個專業,也從來沒跟他打聽過你,更不知道您倆是這關系”。

張揚看著這倆位在自己面前比肩而立,眼睛裏恨不得能噴出火來,他覺得自己再不趕緊走,就要忍不住跟祁念之動手了。“哎行了,煩透了,打擾了”他到底沒搭理李翊,徑直從他倆身邊走了過去。在張揚看來,就算他們一起上過幾節選修課,就算他曾經覺得李翊這人還挺好的。但是在這一刻,他還是覺得眼前這兩位非常之礙眼了,讓他覺得胸口泛堵,一不小心就可能會把在網吧吃的泡面吐出來。他不想因為眼前這個垃圾,浪費自己的泡面。張揚跟建築系的哥哥姐姐們不一樣,在他面前欺負沈郁的人,註定是要下地獄的。

雖然李翊還在狀況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哪裏得罪了張揚,但還是隱約感覺到了自己惹了禍。這會兒他腦子轉不動,又渾身無力,弄不明白到底是怎麽回事,想著回頭慢慢再問吧。他感受到旁邊的人原本還不錯的心情,現在已經跌到谷底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先道歉再說:“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學長”。李翊還記得祁念之說過,自己的聲音很像那個人,這讓祁念之很煩。所以那一長串的對不起說出口,竟是刻意改變了發音。

祁念之的心臟跟著這一串的對不起跳亂了節奏,他安撫似的拍了拍李翊:“不關你的事,別刻意這樣說話了,怪累的。你住幾樓?”。

“2樓”李翊擔心經過今天這些事,好不容易邁出的一步,又要被逼著退回去,想到這些他眼眶又紅了。李翊還記得張澤瑞說祁念之家教嚴,想著祁念之今天這一走,大概轉身就會把他拉黑,再也不理他了。長這麽大,李翊頭一次擔心這些事,以前都是自己對別人愛答不理,報應來得可真快。

“怎麽又哭了?”祁念之不知道為什麽,本來還特別壓抑,不知該如何是好,一看這人哭,突然竟生出些想笑的念頭。似乎剛才那些不爽,那些針鋒相對,那些擔憂,隨著李翊淚水的滑落,瞬間散去了一半。

“我怕唄,怕你把我給刪了”李翊聲音裏染上了了鼻音,還帶著點顫抖。

祁念之笑意更明顯了,雖然他覺得自己這時候笑出來有點不地道“就因為這?”。

“昂,不然呢?”李翊一邊抽鼻子,一邊用手胡亂抹了把眼淚。祁念之看他這反應,心想這人怎麽跟只小狗似的。明明頭頂著光環,卻沒什麽架子,對誰都很友好,特別討大家喜歡。他善良又敏感,在自己喜歡的人面前,很少掩飾自己的情緒,只要稍稍用點心就能明白他在想什麽。私下裏,又很喜歡撒嬌,那感覺毛茸茸的,讓人不由自主想抱一抱。祁念之想到這些天關於李翊的一切,突然覺得自己大概真的完了。

“行了啊,不刪,你別哭的跟我搶了你對象似的”祁念之一邊說,一邊伸手幫李翊擦了一把淚:“趕緊上去吧,就這兩步路,不送你了”。

“我,我真的很喜歡你了。但是時間長了……”李翊自嘲地笑了一聲:“還是感覺走不到你身邊似的。拯救不了自己,也拯救不了你。我今天啊,隨便看到他給你發的一條信息,都痛苦得要死了。以前還以為,只是看著你就夠了,沒想到我也還不了解,真的愛上一個人的我自己。但是,但是你都這麽痛苦了,為什麽還要想著他?”他之前從來沒跟祁念之說過這些,只是死皮賴臉像沒心沒肺似的,在祁念之眼前晃來晃去,大言不慚地說著“你愛別人也沒關系啊,妨礙不了我喜歡你”這種言論。祁念之心想,自己有男朋友是妨礙不了李翊喜歡自己,但是這不代表李翊是真的沒心沒肺,不代表他不會受傷不會痛,也不代表遠在B市的沈郁不會痛。大概每一個人,都不比自己好過吧。

“你喜不喜歡我,跟我想不想他沒關系啊”祁念之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在沒想到沈郁的時候,他總是想對眼前的人溫柔一點。但是一旦提到那個人,他就會難以自控地變得殘忍,自己心裏也隨之升起一絲煩悶,裹挾著愧疚和不安。祁念之忘了,最重要的不是這些情緒,是究竟還有沒有愛意。

李翊似乎是沒在意他這句話的攻擊性,或者是習慣了祁念之的針鋒相對,他目光不躲不閃地盯著對方:“但我不喜歡你想他的樣子啊,看起來也太寂寞太痛苦了。你們的愛如果是這樣,那我是一定要爭的。我走了,晚安”。祁念之看著對方轉身上樓的背影,心裏狠狠地罵,自己真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混蛋。

張揚在二樓陽臺看著這兩個人,雖然聽不見他們在說什麽,但是他眼睛不瞎,把對方的互動清清楚楚看在了眼裏。本來還想錄個小視頻,但想到自己看到這些場面就已經火冒三丈了,沈郁如果真的看見動態的出軌資料,會不會把D大炸了暫且不說,他傷心才是張揚害怕的。沈郁真的沒喜歡過什麽人,從小到大除了身邊這幾個朋友,他對誰都是一副臭臉。可現在,他喜歡的,或者說他唯一喜歡的人做出這種事,他到底會怎麽樣,張揚想都不敢多想,但是又不想瞞著沈郁。幸虧他沒有真來這裏讀書,如果剛才看到這些場景的人是沈郁本人,那可真不夠祁念之死100回的。

祁念之篤定地認為,事發當天張揚肯定就已經把一切都告訴了沈郁,至於有沒有添油加醋,他就不得而知了。直到這時候,祁念之才意識到,自己根本不知道張揚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人,自己實際上對沈郁的朋友圈所知甚少。對於沈郁的一切,祁念之所知道的,都是他自己想要知道、想要看到的,剩下的他曾經並不關心,甚至從不在意。

幾天過去了,沈郁完全沒有提到過這件事或者與之相關的暗示,統統都沒有。祁念之多多少少有些不安,他不知道需不需要先解釋一下,他唯一刻意確認的,是自己並沒有跟沈郁分手的決心。提心吊膽地又過了幾天之後,沈郁依然沒有開口,甚至沒有什麽異常。祁念之不知道是沈郁根本沒當回事,並不想提起,還是真的根本不知道。但與此前不同的是,祁念之的心態徹底變了,他感覺自己像一個罪人,在等待著一場遲來的審判。他下不了分手的決心,是因為覺得自己有罪有愧,面對沈郁無論如何他都說不出一個字,所以他在等待沈郁審判他。但是這個等待的自己,實在太混蛋了,完全不是沈郁曾經愛著的那個人,現在的他懦弱又貪心。所以不能再等了,他希望自己至少有勇氣去審判自己,對得起他們曾經相愛的過去。

張揚實際上只糾結了一天,就把照片發給沈郁了,順便把當時的情況大概說了說,生怕以自己一個人的智商不能完全理解當時的情況,產生一些不知是好是壞的誤會。收到照片的時候,沈郁正在被詩社的學長調侃睡覺壓出來的一縷呆毛,幾個人笑著笑著,他就看到了那樣一張照片。張揚後來打電話跟自己說了什麽,沈郁完全記不清了。只隱約有印象的是,對方一直在強調別做傻事,至少要問清楚。

沈郁的第一反應是感覺有些呼吸困難,胸口隱隱發顫,就借著接張揚電話的理由,從氣氛無比歡脫的社團出去了。他一個人接完電話就回了寢室,仔仔細細翻來覆去把那張照片看到眼花。天有點黑,看不清兩個人的側臉,但是按照姿勢來看,像是在接吻。至於是不是有人突然吻上去了?祁念之沒接受還是接受了?沈郁就不得而知了。但是照片裏的人,接吻的時間足夠張揚掏出手機拍照片,連張揚都緊張兮兮地給自己發照片、打電話了,可想而知現場應該比照片勁爆多了。因為張揚本來就不喜歡摻和別人的事,尤其是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破事。而且剛才電話裏,張揚反反覆覆在勸自己,按照他那種保護型人格,恐怕是把事態輕描淡寫一萬倍,強壓住火氣冷靜了之後才跟自己講的。

後來沈郁的狀態逐漸正常了點,也只是在微信上問了張揚一個問題:這照片是什麽時候拍的?

揚子:前天晚上

沈又:那就對了,你糾結了一整天啊?

揚子:什麽對了?你別嚇唬我

沈又:那天他騙我來著,所以對上了。嗯,讓你糾結了一整天,才壓住火氣告訴我,應該是挺真的吧。

揚子:……我怎麽覺得你有點不正常

沈又:怎麽正常?一哭二鬧三上吊

揚子:所以說你不正常,你正常的時候說話沒這麽正常,你理解一下這句話

沈又:……沒事,放心吧

揚子:你給我振作點,正常點,說點正常的話

沈又:滾吧,讓我安靜一會

揚子:這句,好一點了,一個人可以嗎?要不要我給魏琛或者陳路打個電話,讓他們陪你喝一場。以你的酒量,搞不好就喝失憶了。

沈又:行了,我自己能搞定我自己

沈郁又翻出了前天晚上和祁念之的聊天記錄,“今天學生會有活動,估計會折騰到很晚了,你早些睡吧。提前說個晚安~”。沈郁在心裏默念了幾遍,就又去看張揚發給自己的那張照片了,學生會有個活動,真是個挺不錯的活動。

跟沈郁同寢室的,是新聞系的王梓,是被文學院公認的“王子”,追他的人不僅能從教室排隊到食堂,甚至瘋狂到跑到男生寢室樓下了。王梓這人很多面,陽光燦爛是他,陰郁狠辣是他,憂傷寂寞實他,撒嬌賣萌也是他。對於異性而言,王梓這種人,就是那種即使你知道不能打開,但還是經受不住誘惑,哪怕拼命也要去開啟的潘多拉魔盒。

王梓從來沒見過沈郁這幅臉色,抱著個手機,也不操作,就楞楞地一直盯著屏幕。他有些擔心,就出聲喚了對方的名字。沈郁完全沒聽到王梓在叫他,“郁哥,看我”王梓提高了八個八度。

“怎麽了”沈郁完全是不在狀態的表情。

“我倒是要問你怎麽了,看起來,不太好”王梓調皮地學了下沈郁剛才的表情,結果卻沒逗笑對方。

“沒什麽,頂多就是被戴了個綠帽子,死不了”沈郁跟王梓很合拍,兩個人雖然一靜一動,但是卻都有吸引對方的特質,並且足夠尊重對方內心的領地,從不踩線。對沈郁來說,除了張揚,基本上王梓算他第二個可以無話不說的朋友。

“啊?誰這麽不要臉?而且…你這…你這張臉,你這小身軀都容納不下了的才華,只有別人追不上的份兒吧?怎麽還有人舔著碧蓮給你戴綠帽子?”王梓徹底震驚了,說實話剛跟沈郁相處那陣子,他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可以彎了,瘋狂幻想了好一陣子,才終於確定了自己是個鐵錚錚的直男。所以有人給沈郁戴綠帽子,這簡直比天上撒金子還令他難以置信。如果自己有個沈郁這樣的男朋友,不對,像沈郁這樣的女朋友,寵上天都來不及啊!綠帽子是什麽鬼,確定不是色盲看錯了顏色嗎?

沈郁倒是對他這番言辭激烈的吐槽沒什麽反應,只是淡淡地說:“他本來就很好,所以愛上比我更好的人,似乎也沒什麽震驚的”。他曾經上高中的時候就幻想過這一天,只是沒想到自己會這麽傷心。沒有被綠了的憤怒,沒有被隱瞞的憤怒,也沒有愛不愛的懷疑,更沒有不甘。即使張揚不給他發這照片,他也在D大建築系的論壇裏看到過無數次祁念之這位緋聞男友,一個長相足可以稱為精致的天才。

沈郁直楞楞地扭頭看著有些憤怒的王梓,平靜地說:“那個人我知道,跟他也挺般配的”。說到這,他不由地想起自己跟祁念之高中在一起的日子。那時候,周圍的人何嘗不也是這麽想的?何嘗不也是這樣看待自己和祁念之的?兩個在眾人心裏那麽耀眼的人,站在一起,般配到日月無光。但是如今,也只是徒留傷心。原來愛也不過如此,跟“般配”這件事一樣,沒什麽唯一性,甚至有比較級。

沈郁突然笑了,笑得王梓發毛。王梓結結巴巴地說:“哎,你別這樣,不想提就別說了,我不想揪著你心裏的傷口捅。但如果你想去打他,我陪你去,雖然我打架不行,但多少也是個勉強到1.8米的漢子,肯定不會幫倒忙”。王梓很久沒等到沈郁的回答,他也沒再追著沈郁多嘴。不知道過了多久,沈郁的聲音突然響起:“也不是沒想到的。我上高中的時候就幻想過這一天,以為如果真的會到來,我一定跟他打一架,然後原地一拍兩散,如釋重負地說聲再見。打得時候認真打,走得時候要瀟灑”。說著說著他的聲音有些啞了,王梓聽得很認真,並沒有出聲打斷,也沒有開口勸慰。“我曾經以為,那就是最理想的告別。等事情發生了,卻發現說再見很難,想要瀟灑、好看地跟對方告別更難”。

有人說過,信任建立的時候一磚一瓦,經年累月,但拆除的時候只需要輕輕一推。那天沈郁用微微顫抖的手握著手機的時候,清晰地聽到自己內心那面墻轟然倒塌了,聲音震耳欲聾,煙塵劈頭蓋臉。他曾經一度認為,人是隨著時間和經歷慢慢變化的,然後量變引發質變。那天他發現自己打錯特錯錯了,他在一瞬間感受到了自己體內發生的巨大變化。那種變化無法控制,痛到仿佛要在骨髓裏留下痕跡,撕裂著自己本已不完整的靈魂。在這巨大的痛苦之後,竟然是更加痛苦的新生。就是在那短暫的幾個小時裏,沈郁突然對關於他們之間的一切都沒有興趣了,沒有愛的興趣,沒有恨的興趣,甚至連問一下究竟發生了什麽的興趣也沒有了。他把原本在對話框裏打出的一連串問題,一個字一個字都刪了,原本想要撥出去的電話,也懶得撥了。沈郁不想問,更不想知道是真是假,似乎那一切對他來說,都不再重要了。他想到跟祁念之異地戀的一年多,每次都是見不到面的時候不知道該說什麽,但只要見面,彼此看對方一眼,所有的感情就像感受到神明召喚一樣從頭灌註到腳。就是那些平日裏不知道躲藏在哪裏的感情,此刻似乎不受控制地跑了出來,在沈郁的心上狠狠地鑿出了一個洞,用最快的速度悄悄地溜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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