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志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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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成績放榜那天,沈郁一整天都魂不守舍,眼巴巴地等著查分數。祁念之好笑地著看他:“這會兒網站肯定進不去,大家都在查。來,你過來坐會兒”。

沈郁煩躁地掃了掃額前得劉海:“早知道我就下單一副新拼圖了”。

祁念之把沈郁拉進自己懷裏:“你都是靠拼圖轉移註意力?”。

沈郁想了想:“倒也不是,遇到你之前,拼圖只是愛好。遇見你之後,才發現它還有這種功能”。

祁念之清了清嗓子:“所以你遇到自己的事,一般都不緊張對吧”。也是,他想起來沈郁可是中考能在考場睡大覺的主,緊張個屁。見沈郁點頭,祁念之說:“那你就是對我沒信心嘍,緊張成這樣子”。

沈郁無奈地挑了挑眉:“不是沒信心,只是關心則亂吧”。

祁念之把人往自己懷裏帶了帶:“以後,別靠拼圖轉移註意力了,試試靠我行不行?”。

對方的聲音讓沈郁心裏輕輕一顫,但還是嘴硬地說:“靠你有個屁用,再過兩個月還不是靠不住了”。

過了一個多小時,網站終於能進去了,祁念之把個人信息輸了進去。沈郁強忍控制住自己想搶過鍵盤的手,心急難耐地問“多少分?”。他聽到自己的聲音,隨即皺了皺眉頭,感覺焦躁到嗓子都啞了。

“679,放心了吧,小祖宗”祁念之笑著捏了捏沈郁的耳垂。看到這個分數,他第一反應是高興的,至少不用擔心上個什麽樣的重本了。即便以後沈郁要去B大,他也可以先在同一個城市挑個還不錯的重點。

聽到分數,沈郁這才終於如釋重負地笑了:“應該可以選個不錯的重本了吧”。

“嗯,所以你想我去哪?”祁念之緊了緊抱著沈郁的胳膊。

“你自己想去哪?”沈郁坐在祁念之腿彎的沙發處,任由對方的手在自己身上胡作非為。不知道為什麽祁念之突然抱得緊了,沈郁微微掙紮了下,頭發掃到了對方臉上。

祁念之聲音弱弱地說:“你別動”。不知道為什麽,他很不喜歡聽沈郁問“你自己想去哪?”,那句話的語氣,隱隱讓他感覺自己在被往外推。他稍稍緩了緩,試圖讓自己不要亂想:“我沒什麽想法,所以想先聽聽你的意見”,說著把身前的人擁得更緊了些。

沈郁早就想到了祁念之會問他的意見,所以成績沒出來之前,他就跟其他家長一樣,抱著一大摞市裏往年升學的資料,按照祁念之三次摸底考試的成績,研究了很久適合對方的學校。所以祁念之問到沈郁這個問題的時候,幾乎是沒過腦子,他脫口而出:“去D大吧,你之前不是說想學建築設計嗎?D大的建築設計和城市規劃之類的專業都非常強勢,學校也是重點,剛好符合你的需求”。

聽完沈郁的話,祁念之松開他去接了杯水,聲音也冷淡了不少:“你以後不是想學中文?把我支那麽遠,而且還是個中文系弱勢的學校,你到底怎麽想的呢?”。

沈郁知道祁念之不開心了,走過去親了親對方,祁念之少有地不積極配合。沈郁抓住他空出來的手:“一輩子那麽長,大學才四年,不能選到自己喜歡的學科會很遺憾吧。中文系哪都有啊,我不一定非要去B大的。如果你去了D大,我就選個離你近一點的地方唄”。

祁念之當然知道中文系是常設,但其他學校的中文系,能跟B大比嗎?沈郁的成績去B大完全沒問題,現在是誰在拿誰的前途開玩笑?自己是想學建築設計沒錯,D大適合自己也沒錯,但是錯的是眼前這個人轉不過彎的腦子。

祁念之承認,自己無非是想聽沈郁說舍不得。想聽沈郁說:“你去B市等我吧,B市那麽多好學校,去什麽D大啊,那麽遠”。如果沈郁能說這樣的話,他一定會義無反顧地去B市。

祁念之苦笑道:“B市很多好學校也有建築系,我也沒必要非去最好的。我之前也研究過了,D市的好大學基本都是理工科比較強勢,中文系完全不行。所以你是認真想過,才跟我這麽說的嗎?”。

沈郁猶豫了下,但還是慎重地點了點頭。祁念之瞪大眼睛看著他,心想這沒良心的居然還敢點頭:“你該不是想實在不行,就用奧數比賽的保送,去D市的重點大學念理科吧?”。

聽他這麽說,沈郁嘴裏一口水差點嗆到自己:“這是什麽奇思妙想?怎麽可能,我一個文科生,壓根不想再轉成理科。不過奧數比賽還是會去的,第一該拿也還是要拿,保送可能就用不著了吧。再說了,我參加奧數,跟保送沒關系”。

祁念之看著沈郁,在等對方進一步地解釋。沈郁心想:也難怪對方疑惑,如果不想要保送,哪個文科生會去參加什麽奧數比賽,而且還要浪費那麽多時間集訓。沈郁不知道該怎麽解釋,覺得還是拿拼圖舉例比較好理解:“奧數對我來說跟拼圖差不多,我比較享受那種被困在裏面的專註感”。

祁念之聞言揉了揉對方柔軟的頭發,寵溺地說:“我們兇巴巴的學神怕不是個抖M?”。沈郁見他似乎已經不那麽生氣,肯跟自己開玩笑了,這才如釋重負地笑了。

祁念之原本不糾結報志願的問題,他一早就想好了,自己先去B市,等沈郁高考完過來和自己一起。但跟沈郁聊完之後,他不這麽想了。隔天,祁念之拿著志願單,一筆一劃地填上了D大建築學院的建築設計專業,並且不服從調劑。像賭氣似的,第二志願和第三志願統統空白。班主任因此勸了他好一陣子,讓他好歹把志願填滿。畢竟D大的建築相關專業過於熱門,就算祁念之有個看上去勝券在握的成績,出現意外也並不是不可能。但對方就是不聽,活活把班主任氣得嘴上長出了個火泡。最終除了D大,任何其他學校的名字和任何專業的名字都沒出現在祁念之的志願單上。

後來他回想起這件事,發現自己簡直就是在自討苦吃。那張志願單仿佛就是為了告訴沈郁“行,你不是想讓我去D大嗎?你不是口口聲聲為了我好嗎?正合我意,那就只報這一個學校,這一個專業,非它不上了”,這簡直跟叛逆的孩子對付是家長一樣的套路。祁念之也是事後很多年,才明白了沈郁的隱忍、包容和愛。他想,自己真是白虛長了對方一歲,當年竟然如此幼稚可笑。

實際上,在志願單交上去的那一瞬間,祁念之就後悔了,他甚至隱隱開始期盼自己的第一志願掉檔。如果掉檔了,自己就可以覆讀,可以跟沈郁一起考大學,可以理所當然地選擇同一個城市。

一直以來,他都感覺自己雖然在沈郁身邊,卻不能走進他心裏。這些情緒愈發讓祁念之煩躁,尤其在填報志願之後。也許對沈郁來說,自己終究是個他者,是個永遠無法走入對方領地的他者。起初跟沈郁在一起,祁念之是很有幸福感的。那種幸福感來自於,沈郁對他跟對任何人都不一樣。一個在外鮮少有情緒的少年,會對著自己笑,會發小脾氣,會露出在別人面前絕對沒有的表情。沈郁這種冷淡的人,一旦深情起來,的確無堅不摧,足以讓自己彌足深陷。

如果說其他人都站在距離沈郁的心100米開外的地方,那魏琛和陳路這幫朋友就是50米,張揚是30米,而祁念之輕而易舉地就走到了距離沈郁10米的位置。能到那個距離的,大約除了沈郁的父母,就只有祁念之了。但是接下來,從10米到對方心裏的這段路,他走得舉步維艱。因為沈郁自身非常抗拒任何人打破他最後的安全距離。彼時的祁念之站在沈郁的心門之外,經歷了人生中最為重要的一課。

少年時的祁念之並不能無條件地包容另一個人與自己之間的差異,或者說,他不知道該如何尊重那份差異。他埋怨沈郁不讓自己走近,不讓自己了解,而忽略了此時的自己,已經站在了距離對方最近的位置這個事實。他仍一味地貪心,一味地往前,哪怕讓對方感到不適和痛苦,也要憑借少年人特有的莽撞,硬生生地闖進那顆心裏去。殊不知,沈郁的心門,只有經得起等待,才叩得響。那扇門,只有主人親自相迎,兩人攜手並肩,才進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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