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試那天大家都去得很早，有的人是去適應環境；有的人是去臨陣磨槍；還有的人是去觀察地形，研究怎麽作弊。

“揚子，你確定這次期中考試的座位是按照分數排的？”沈郁飛速地編輯微信，發給第十考場的張揚同學。

“廢話，哪次不是按分數排？怎麽了？”張揚回覆的也很快。

“臥槽，那我是不是進錯考場了，不然傳說中的年級老大為什麽坐我後面？”張揚隔著手機屏幕都能感受到沈郁絕望地吶喊。

“不能吧，第一考場你都能進錯？你對照看一下桌子上的學號”

“學號沒錯，看來人家真考了年級第四，人不可貌相啊”

“嗯，別管那些，不影響你答題就行”

“你這次年級前150沒問題吧？我都苦口婆心給你講了好幾個禮拜題了”

“沒問題”

“你能在咱們學校保持住年級前150，就算中考發揮失常一點，重點高中也沒問題”

“知道了知道了，你怎麽跟我媽似的”張揚忍不住開啟了吐槽模式。

這人怎麽不識好歹呀，沈郁剛想再編輯微信，懟張揚一句解氣，就感受到背後桌椅的響動，似乎有一道不善的目光正在看自己。沈郁不敢直接回頭，又非常好奇後面的人究竟是不是那個所謂的年紀“扛把子”，於是裝模做樣地環視了一下考場。結果看到魏琛坐在第一考場最後一個座位上，剛好也看了過來。於是他們在遙遠的教室斜對角，沖對方笑了笑。魏大公子人帥有錢成績好，這已經是本校人盡皆知的事了，過往沈郁考試，經常能在同一個考場遇到對方。只是這一次有些不同，兩個人算得上是點頭之交了。

沈郁剛把頭轉向正前方，後面的大姐就開始狂踢凳子，他總算得償所願地確認了那張臉就是所謂年紀“扛把子”的臉。

“小胖子，你是年級第三？叫什麽名字？”

“沈郁”

“知道我是誰嗎？”

沈郁佯裝乖巧地點點頭：“知道，睦姐”。

“既然知道，我的卷子就都你做。做小心點啊，別一模一樣，字也別一模一樣，明白嗎？卷子上別寫名字，你先做我的，做完了就在桌底下遞給我，我把空的給你”

魏琛在遠處直勾勾盯著周睦跟沈郁說話，他跟周睦沒少因為那些中二病的事“兵戈相向”，彼此是什麽人還是非常清楚的。魏琛看了看表，離考試還有一陣子，慢吞吞從教室斜對角走到了沈郁面前：“睦姐，沈郁這種好學生，作弊心理素質不行。還是我用手機給你發答案吧，你讓他好好考試”。

沈郁得救似地看了眼魏琛，結果周睦並不領情：“關你屁事？人家好學生還沒說什麽呢，你得瑟什麽啊，欠抽吧”。

“我送你個膽子，來試試 ”魏琛倒沒說臟話，但語氣已經相當不善了。沈郁感覺兩個人再說幾句就能打起來。他見情況不妙，趕緊攔住了咬牙切齒的魏琛。沈郁心想，總不能因為自己借了次書給魏琛，就害得人家影響考試：“我沒事，別管了，好好考試啊”，說完就推著魏琛回座位了。

“睦姐，作文也幫你寫嗎？”

“作文不用太寫，差不多就行”

沈郁開足了馬力，平時做完題閑得沒事都會在考場睡一會兒，這次是真的沒時間睡了。尤其是語文考試，寫兩篇作文是什麽概念？原本做好了考試“撲街”準備的沈郁同學，萬萬沒想到做兩套試卷居然還挺爽的。對他來說，2個小時寫兩套試卷，再加上檢查，時間剛剛好。平時沒什麽意思的事，突然增加了難度，也讓沈郁難得在考場上認真了一回。

因為第一考場的考生是上次考試的全年級前25名的學生，基本不會有人作弊或者交頭接耳做出違反考試規定的事。因此監考老師也並不怎麽關註他們，只是坐在講臺上看書，偶爾掃一眼辦公室老師經常聊起的沈郁。監考老師見這孩子全場都在奮筆疾書，心想：這次題目出得不錯啊，連沈郁這種逢考必睡，鄙視考題難度的學生都精精神神地做了兩個小時題。殊不知這孩子正在換著字體寫作文呢，心裏還暗暗稱讚自己是王羲之轉世。

兩天的考試全部結束後，沈郁這才終於松了一口氣，恢覆了吐槽老大爺的身份，跟張揚叭叭自己這的傳奇經歷：“揚子，我被校園霸淩了你信不信？”。

“你能跑能打的，誰霸淩的了你？別給我一本正經地裝可憐”

“真的，這次所有科目的考試，我都做了兩份試卷！”

張揚的眼睛倏地瞪大了：“什麽意思，周睦幹的？”。

“還能有誰？不過沒事，不影響發揮，甚至還有點刺激”

張揚徹底無語了，心想這孩子怕不是斯德哥爾摩了：“你是不是有病？”。

沈郁還是往常那沒心沒肺的樣子：“要是真打，她真不一定打得過我。但她是女生啊，我又下不去手，只能裝乖乖仔幫她答題了。而且每回考試都太無趣了，完全激發不了我的鬥志，沒想到做兩份卷子還挺刺激的，感覺不錯”。

“所以答得怎麽樣？”張揚雖然嘴上不饒人，但心裏還是擔心。沈郁實際上是個內心溫柔的人，無論有什麽事，都往好的方向說，生怕身邊人為他擔心。而且這人天天念叨他自己沒顏值沒身高，只剩成績單了，這萬一成績掉下來豈不是要完？張揚琢磨著要不要提前買點什麽沈郁喜歡的東西，等放榜那天送給他，弱化一下成績單帶來的打擊。

“非常好，感覺前所未有的好，小爺這次考試要問鼎了”

張揚翻了個白眼，心想自己就不該問這得瑟的非人類考得怎麽樣，真是多此一舉。

判卷結束後，沈郁被教導主任叫到了辦公室，一進門發現自己班主任也在，他連連在心裏大呼不妙。主任清了清嗓子，喝了一口杯子裏的茶，慢吞吞地開口：“沈郁同學，我聽說你在考試的時候幫周睦做了整套試卷，有這事嗎？”。

沈郁大腦飛速運轉，不知道應該怎麽解釋這個事情，這完全不在自己的常識範圍內啊。教導主任見他遲遲不說話，以為乖巧的學霸被嚇著了：“沈郁同學，你不用害怕，她離開學校也不敢回來找你麻煩”。

沈郁在心裏暗暗叫苦：我暈，學校還想因為這個事把她開除，這不是要我的命嗎？

主任還是一副和藹可親的樣子：“校方接到兩個同學的舉報，說你在考試期間被強迫做了雙份試卷。我們就是想知道，這件事情究竟是不是屬實？”主任見沈郁還是沈默，以為這孩子被欺負狠了，有事也不敢跟老師說：“你平時還被她欺負過嗎？現在都可以說出來。你放心，老師會想辦法的”。

實際上沈郁滿腦子想得都是那兩個舉報的同學，怎麽會是兩個：“主任，您說兩個同學舉報？”。沈郁大概想到了可能是魏琛，如果只是張揚私底下跟老師打招呼的話，學校不會這麽在意這件事。大概會等到成績出來，核實完筆記再找自己。但像魏琛這種不知道給學校捐了多少錢的家庭，如果舉報了這樣的事情，校方肯定會特別重視。可不，連卷子都還沒閱完，就找上門來了。

“他倆說的情況差不多，所以找你核實一下。你放心，周睦這個同學平時問題很大，已經被多次記過了，學校絕不會因為這個事情把你牽扯進去，其他事也夠開除她個十幾二十次了”

班主任見沈郁一直沈默，就順著教導主任的話說：“就算開除她，我們也會想辦法保護你和舉報同學的安全。別緊張，老師只是想找你核實一下情況”。

見老師們這種態度，大概是魏琛把自己描述成一個飽受欺淩、成績優異的乖乖仔了。沈郁暗暗嘆了口氣，只得配合演出老師們心中對自己的形象定位，委委屈屈地說：“是有這回事，這次考試她的卷子的確都是我寫的”。

主任嘆了口氣：“如果還有別的情況，也別害怕，及時跟老師們說，知道嗎？必要的話學校可以給你找心理疏導，別自己憋著”，說完還在沈郁的腦瓜上充滿愛意地撫摸了兩下。

“嗯，知道了，謝謝主任，謝謝老師”

“行了，你先去吧”

沈郁剛轉身出門，教導主任就把手裏的水杯狠狠地砸在了桌子上，動靜大到關上門的沈郁都聽了個一清二楚：“現在的孩子，膽子未免也太大了”。

三天後，學校張貼了成績單：沈郁年級第1、魏琛20名、周睦58名、張揚127名。

“沈郁你可以啊，做兩套卷子還能考第一”張揚壓低了聲音，他沒想到沈郁前幾天說要問鼎的事是認真的，本以為是這人用來安慰身邊人隨口說的。

“大概因為我沒來得及睡覺，腦子太清楚了”

魏琛站在旁邊聽到了沈郁和張揚的對話，微微一笑，心想這家夥可真是夠與眾不同的。他還以為沈郁會因為這次考試受影響，這才舉報了周睦。以前周睦沒事找事的時候太多了，魏琛一直都認為這是小孩子之間的事，自己要用孩子之間的方式解決。沒必要上升到家長、學校，甚至想方設法把對方開除，一直到這次親眼看到對方欺負沈郁。

實際上魏琛並不了解沈郁，只是借過一次書而已，在他心裏這孩子就是個只知道學習，有點中二病的宅男。魏琛自然知道周睦找自己麻煩，是因為自己太紮眼了，無論是家世、成績、還是對她的態度，甚至行為處事的方式。但是沈郁這麽一個只知道學習的學霸，既單純又低調，連這種人周睦都要欺負，實在太過分。在魏琛心裏，這已經不是小孩子打打架的問題了。於是那天考完試，他剛到家就給老師打了舉報電話。

沈郁看到站在成績單前的魏琛，過去打了個招呼：“謝了啊，我知道是你”。

“客氣了，有來有往。但我看你這成績，覺得自己大概有些多管閑事了”

“哪能啊，至少以後別人不會有這樣的麻煩了。而且影響我考試睡覺，就是影響我長高，以後我多長一公分，都感謝有您參與我的成長”。魏琛被沈郁這一臉嚴肅的冷笑話逗笑了，心想這人真是有趣得很。

張揚不忿地說：“你個沒良心的，怎麽不見你感謝飼養員？”。

“沒必要嘛，保護動物是飼養員應該做的”沈郁一拳打在張揚肩上。

“嘖，你手勁兒多大，自己不知道啊？”張揚把沈郁的手拍開，拽著他往教室走去。

兩周後，周睦因為打架鬥毆和多次大過處分被開除，曾經被校霸欺負過的同學終於敢把那些壓在心裏的往事說出口了。學校裏開始流傳著這位校霸曾經霸淩同學的各種損事，但卻從來沒有人提到沈郁的事情。

沈郁跟前排的八卦選手郭亮提起這件事，對魏琛的態度跟以前完全不同了：“沒想到魏琛這人口風挺緊的啊，真不像是當年打人，還讓人家唱‘我還想再活五百年’的選手”。

郭亮一臉無語：“你這人怎麽還記著人家這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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