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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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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管他們兩個在吼叫些什麽,他們同時被架到了村裏一塊平坦的曬谷場上,場地正中間是一塊石頭,石頭上豎著一根粗壯的木頭。

渾身赤裸的劉平被綁了上去,兩指粗的麻花繩把他捆得筆直。

劉平一直在喊:“放了我!放了我!”

“我操你們媽的!”

麻繩被系上死結後,村民跳下石頭,高高的石頭上只剩下赤條條的劉平一人。

劉平震驚地望著下面的人,他們神情麻木,漸漸散開,張雲生被人禁錮著,嘴唇青白地望著他。

劉平深吸一口氣,他語序混亂地大吼了起來:“放開我……我我……我不應該碰小蓮!你們饒了我!啊啊啊啊……”

張雲生眼睜睜看著劉平被綁在柱子上哭喊。劉平的臉上全是眼淚鼻涕,石頭下的人散的就剩張雲生和身旁老大和老三時,劉平的情緒已經崩潰了。

“救命啊!救命啊!救命啊!”

“啊啊啊啊!救救我!”

張雲生被人架走了,一直到了很遠,他都能聽見劉平的慘叫聲。

他被幾個村長兒子毆打一頓,鎖進了一間屋子,直到第二天,他被放了出來。

這一次,張雲生聽話了,他乖乖吃飯喝水,沒有吵鬧。他又要求去看劉平,好說歹說,村長見他態度良好,讓老六和老五帶他去了。

一天一夜過去,劉平像被活活扒了層皮,無力地垂著腦袋,身上都是淤青。這些淤青,都是下面看熱鬧的小孩用圓石頭砸的,一個又一個,砸在劉平腦袋上悶響。

張雲生沖過去大喊:“我操你們媽的小畜生!”他瘋了一樣在石頭下揮舞雙臂,小孩一下子全散光了。

他喘著粗氣,回頭低聲呼喊劉平。

劉平只是擡眼看了他一下,又閉上了眼睛。

“你們要給他水喝!給他飯吃!”張雲生咬牙切齒地對老六說。

老六皺起眉頭:“他聽話了自然會給的。”

“什麽算聽話?”張雲生問。

“放他下來不會跑了,就算聽話。”

“我向你保證,他不會跑了!”張雲生豎起兩個手指發誓。

天這麽熱,太陽這麽大,再這麽下去,劉平會死的。

“你說沒用,要他自己說。”老六老五架起張雲生往回走,老五說:“你要是再不聽話,我們也會把你綁上去,不會因為你是老七就饒了你!”

張雲生扭著腦袋大喊:“劉平!劉平!”

劉平垂著腦袋一動不動。

晚上,村長一家其樂融融坐在圓桌前,張雲生像個木偶被老大老三夾在中間。村長開了一瓶酒,興高采烈地說:“來來!我們一家人喝一杯!”

張雲生面無表情坐著。

村長瞥一眼老三,老三站起來,拎起張雲生的領子,響亮的一巴掌下去,打得張雲生耳朵嗡嗡的。

張雲生暈頭轉向地坐下,老三塞了個酒杯在他手裏說:“小老七,你媳婦馬上就來了,別急。”

他猛地擡起頭,兩眼發光地盯著老三。

老三嗤笑一聲:“沒錯,等會兒他就來了。”

張雲生攥緊了酒杯,乖順地站起來與他們一一碰了杯,大夥都很高興,臉紅耳赤地拍著他的肩膀,與他額頭頂額頭,親切地稱呼他“小老七”。

沒過多久,大門口走進來兩個人。應該說,是一個人掐著另一個人的後頸,把人拎了進來。

他今天沒穿那件粉色的夾克,穿了件紫色的上衣,下身是他們第一次見面時那條綠底白花的短褲。

小西的臉上都是泥巴,腦袋上掛了不少野草,渾身都是臟兮兮的。

他是被人抓過來的。

老六拎小雞似的把小西拎張雲生面前,鄙夷道:“喏!”

張雲生連忙伸手摟住他,護寶貝一樣把小西護在懷裏。

村長一家人發出哄堂大笑,村長敲著旱煙說:“有水路你不走,你他媽走旱路!小老七啊小老七!仗著自己最小就橫行霸道!”

張雲生把小西的腦袋深深埋自己懷裏,他瘋狂親吻小西的頭頂,又托起他的臉問:“你沒事吧?有人傷你嗎?”

小西的眼睛漫無目的地轉來轉去,轉到他臉上,定定看著他,問:“你叫什麽名字?”

張雲生楞住。

“你叫什麽名字?”小西又問他。

張雲生說:“張雲生。”

飯廳裏瞬間鴉雀無聲,十幾雙眼睛盯著張雲生和小西。

村長先開了口,他看向張雲生:“隔壁村有個老癩子,最喜歡走旱路,搞死了好幾個男的,有一次,我嚇唬你說要把傻子送給老癩子,你跪著求我。”

老三在一邊裝模作樣地屈膝哭喊:“爹啊!爹啊!別把我媳婦送給老癩子!”

周圍的人看著這一出戲,都樂得不行,笑得前俯後仰,連村長都笑出了眼淚。

他們笑,笑聲越來越大,笑聲像濃稠的黑泥,把張雲生包裹了起來,他透不過氣,胸口憋悶到想撕開胸腔,他閉著眼睛,呼吸越來越沈重。

笑夠了,他們推搡著張雲生和小西,把他們關進了張雲生醒來的房間,也就是小老七的房間。

門被大鐵鎖鎖上。

張雲生摟著小西,環顧這個屋子,一個木頭衣櫃,一張架子床,一套桌椅,沒了。

屋子裏有口窗戶,只是很小,恐怕連孩子都鉆不出去,位置還很高,必須踩桌子上才夠得到。

他放開小西,打開衣櫃,衣櫃裏清一色的藏青色粗布衣服,如他身上穿得一模一樣。他明白了,他穿著的,就是死去的老七的衣服。

“咕嚕咕嚕……”

屋子裏響起一陣肚子的叫聲。

張雲生轉臉看向小西,小西捂著自己的肚子皺眉。

忽然,張雲生拽著他的胳膊把他拎起來,死死盯著小西,“你是不是都知道!”

小西被他嚇得縮著脖子,一動也不敢動。

面對這樣一雙無辜的眼睛,他的心像被刺了一下,那是一種非常尖銳的疼痛。

他漸漸放松了手,小西仍然縮著肩膀,他輕輕撫摸小西的額頭:“對不起,對不起……”

這個傻子是被買來的,買來的時候,他說不定都不是個傻子,說不定也不是個同性戀。

想到這一切,張雲生陷入絕望,他替小西絕望,也為自己絕望。

張雲生橫抱起他,把他放架子床上,鎮定地說:“我問他們要點吃的給你吃。”

門外一直有人守著,張雲生問他們要飯菜,沒過一會兒就端來了一個大碗,有菜有肉。

張雲生想餵小西,小西緊閉著嘴巴不吃。

“你不吃這些,會餓肚子的。”張雲生嘆口氣,望著小小的窗口自言自語:“是我連累了你,跟我關在這裏,不如到外面去野去瘋……”

去外面瘋……

張雲生放下大碗,又拍門喊人。

“幹什麽咯!”老四不耐煩地探個腦袋,“大晚上的不早點睡覺?”

“我想吃紅薯,新鮮的。”張雲生好聲好氣,甚至扯扯嘴角:“南瓜西紅柿也行。”

“沒有!”老四收回腦袋。

張雲生躺回去,摟緊了小西,腦子裏一直盤算著如何救劉平。

他可以帶小西先把劉平放下來,然後躲山裏去。他就不信了,一直往山裏跑,還能跑不到頭嗎?

他想了很久,直到身旁又響起了咕隆咕隆的聲音,小西真的太餓了,餓的他在被子裏直哼哼,五官痛苦地皺在一起。

張雲生下了床,捏緊了拳頭,艱難地開口喊道:

“四哥!四哥!”

他身後本是躲在被子裏的小西探出頭來,看著張雲生焦急地拍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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