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這個真的不是妾身做的。”五姨娘跪在地上，什麽都不知道該怎麽說，只是反反覆覆的說著這麽一句話，不是她做的。

周夫人靠在貴妃榻上，面上有些煩躁，有些說不上來的厭惡。

“不是你做的，那你說我的衣裳怎麽就跑到你的房裏了？”周夫人擡手輕輕的揉了揉額角，一大早被這樣的聲音吵醒，饒是她脾氣再好，起床氣也是挺嚴重的。這個五姨娘簡直就是不知所謂！

一大早的來她屋裏哭著說她的衣裳壞了，在她的房裏！接著又說不是她弄壞的！那你一大早的來哭什麽！

“妾身真的不知道啊！”五姨娘一向膽子就很小，與世無爭的也不想多爭什麽，安安穩穩的過自己的小日子，她就覺著很開心了。可這事都是怎麽回事啊。怎麽最近什麽事都要找上她啊！她覺著自己很委屈。一大早醒來就見夫人最心愛的紅石榴長裙躺在自己的針線籃子旁邊。最重要的是，那裙子竟然被人撕成了一條一條的，就是她想要補救都來不及了！

於是她一心慌就跑到了周夫人的房裏，可這怎麽越解釋越不對勁了呢！怎麽感覺越描越黑了呢！

“是啊，五妹妹，這裙子是怎麽自己跑在你房間裏去的？”來請安的三姨娘站在一旁看了好大一會兒的熱鬧，此刻終於是忍不住出來發言道。

“我真的不知道呀。”五姨娘很慌亂，此刻她就感覺自己的腦子裏一片漿糊，簡直是一晃蕩亂的更加厲害了。三姨娘聞言輕笑一聲，聲音裏就帶了諷刺，“五妹妹，我想是不是就是你因為什麽原因惱了夫人，特意偷了夫人的裙子去撕壞了，然後感覺事情有些不好，所以特意又來夫人這裏賊喊捉賊來了？”

周夫人聽著這話，先是擡眼看了眼三姨娘，隨後目光就落在了五姨娘身上。周夫人的目光很是平靜，沒有什麽其他的意味，可五姨娘卻是覺著心微微的一顫，就覺著周夫人的目光涼津津的瘆人的很。

這麽想著她頓時打了一個寒顫，向著周夫人叩了一個頭，連聲的道，“夫人明察，真的不是妾身，若是妾身，妾身偷偷的藏起來就是了，怎麽還拿出來和夫人說呢。真的不是妾身！”

草包！此刻周夫人的心裏就這麽兩個字！這個五姨娘簡直就是一個空有模樣的草包！這是多小一件事呀，非要大早上的拿到明面上來說，偏偏她自己還一點理都沒有！

衣裳是在她的房裏，衣裳上掉下來的碎屑也是在她的房裏，就連她平常做女紅用的剪刀上也沾滿了碎屑。這說明什麽呀？這說明這件事她就是脫不了幹系！

“呵。”三姨娘輕笑了一聲，聲音裏有著說不出來的嘲諷。五姨娘被這聲音刺激的頓時擡起了頭，直直的看向三姨娘，“三姐姐你是什麽意思？”

被五姨娘這麽突然提問，三姨娘也是一楞，隨後微微的皺眉，聲音中有些說不上來的冰冷和針鋒相對，“什麽我什麽意思，這意思是明擺著的，還需要問我的意思？”

話音一落，三姨娘呵呵的又笑了一聲，目光直直的看著五姨娘，“五妹妹，殺了人的人從來不說是自己殺的人！”

三姨娘聲音一字一頓，五姨娘身子被她說的身子一軟。

一旁一直沒有說話的周研砂看著暗叫一聲不妙，她也是輕輕的笑了一聲，緩緩的開口道，“三姨娘這話是說差了，雖然殺了人的人從來不說是自己殺的人，可也沒有主動跳出來把別人不知道的事嚷的人盡皆知的。”

周研砂的聲音輕盈盈的，動聽的很，仿佛是玉珠落在圓盤上砸出來的脆響。三姨娘聽著眸色微微的一暗，輕輕的勾了勾唇，撇過了頭去。

周研砂見了輕輕的勾了勾唇，轉頭又看向周夫人。她輕輕的施了個禮，“母親恕罪，砂兒有些逾越了。”周研砂禮數周到，話語也是滴水不漏，“女兒只是看著五姨娘在這裏不是她不是她的惹母親煩心，不由的開口說了幾句話，母親可千萬別惱了砂兒不懂規矩。”

周夫人在周研砂說話之初，目光就落在了她的身上。她的目光涼津津的，周研砂是頂著這樣的目光將話說完了，話說完了，她只感覺自己的後背都濕了一層，心裏有些惱五姨娘簡直就是不長腦子！

“哦？這件事砂兒怎麽看？”周夫人輕輕的勾了勾唇角，倒是什麽話也沒有說，將皮球又踢回給了周研砂。周研砂聞言，心裏暗罵了一聲老狐貍，面上卻是一點也不顯，笑的與有榮焉的，仿佛很得周夫人信任一樣，“依照女兒看，這衣裳不一定是五姨娘減的。依照五姨娘膽小懦弱的性子，這樣的事她做不出來。就是做出來了，也不敢大聲的嚷嚷出來。”

膽小懦弱？這話一出，五姨娘詫異的擡頭看向周研砂，面上心裏都有著說不出來的受傷，原來她在她的心裏就是這樣的嗎？

周研砂在看到五姨娘面上的受傷後，若無其事的移開了視線，可袖底的手卻是緊緊的握了起來。她面上依舊是淺笑盈盈，“這件事也不是一件大事，可卻有人蓄意將這東西放進了五姨娘的房裏，卻是有些讓人想不明白了。不過五姨娘也是有責任的。別人將這麽大一件東西放在她的房裏，她居然不知道？”

周研砂說著輕輕的皺了皺眉，隨後看向周夫人，輕輕的吐了吐舌頭，“女兒這就有點想不明白了。”

周夫人聞言輕輕的勾起了唇角，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目光又落回了驚愕的猶自傷心的五姨娘和尖利的站在一旁看熱鬧的三姨娘身上，“行了，也不是什麽大事。”

周夫人這話一出，幾人的目光頓時就落在了周夫人的身上，就見周夫人慢慢的開口，“不過就是一件裙子，也值得你們一大早上的叫叫嚷嚷的。也不怕丟人！”

這話一出，五姨娘率先紅了臉。三姨娘面上陪著笑，心裏卻是冷哼一聲。就聽周夫人繼續道，“雖然就是一件裙子，這件事雖然也就是這麽一件小事，但說到底也不止是一件小事。比如說這件裙子，是誰從我房裏拿走的？又是誰撕爛放進五姨娘房間的？正如四小姐所說，五姨娘又是幹什麽去了，以至於這麽一件東西放進房間了，她都不知道！最重要的是做這件事的人究竟是什麽目的！”

周夫人的話說的很慢，她的視線在在場的幾個人身上一一的掃過，五姨娘茫然，周研砂皺眉，三姨娘淺笑，周研丹低頭……周夫人將所有人的表情都一一的看在了眼裏，心裏冷哼了一聲。

面上卻是不顯，氣勢拿捏的很足，“不過這件事可一不可二！這件裙子雖然不是五姨娘撕得，但她也有責任，這樣吧，五姨娘就去做一件一模一樣的送過來。”

五姨娘聞言先是一楞，隨後立刻低頭行禮謝恩，“是，夫人。”與此同時，她悄悄的松了口氣，所幸這件事沒有牽扯到周研砂。

周夫人將她的動作都看在眼底，心裏冷哼了一聲。目光又落在了三姨娘的身上，“我這裏的佛經少了一卷，三姨娘回頭幫我抄錄一卷吧。”

三姨娘卻是沒有想到這裏面還有自己的事，聞言心裏雖然不服，可面上卻是不敢表現出來。低聲應了。

“砂兒，你回去和五姨娘一起將這裙子完成了吧。”周夫人目光又轉回了周研砂身上，話落不待這母女兩有什麽反應，視線又落在了周研丹身上，“我這裏這幾天缺一副畫，丹兒就留在這裏幫我畫一幅畫吧。”

這話一出，周研砂周研丹二人的神色頓時一變。周研丹是狂喜，周研砂卻是有些晦暗不明。

周家四姐妹中，周夫人親生的周家大小姐自然是不必說，剩餘三個小姐中，周夫人最喜歡的就是周研砂。因此周研華多次與周研砂不睦，而周研丹也一直站在周研砂的身邊對抗周研華。如今周研華已經出嫁，眼看著就輪到了自己，如今有機會可以討好周夫人，周研丹的心就仿佛開了花兒一樣。

周研砂輕聲應了，隨著五姨娘出了房門。走到門口的時候耳邊還響起周研丹討好的聲音，“母親，我看這裏應該掛一副牡丹圖。”

牡丹圖？這奉承的是不是有點大了？周研砂緩緩的勾起唇角，冷笑了一聲，先五姨娘一步出了院門，往著五姨娘的院落而去。

待到了院子中，母女兩關起門來，周研砂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姨娘，你讓我說你什麽好，有什麽事能不能不要一驚一乍的。白白的讓別人看了笑話不說，還讓別人鉆了空子。”

五姨娘心裏也是有些難為，聽著周研砂這話又是委屈又是著急，“那可怎麽辦呀。你今天為我說了話。夫人會不會因此惱了你呀？今天就把三小姐留下了……”

周研砂聞言面上更是不好看了一分，擡眼瞪了五姨娘一眼，還想再說什麽，就見五姨娘的面上都是焦急的開口，“四小姐，以後你不要在為我說話了。我一個妾侍，被人說幾句沒什麽的。可千萬別因為我耽誤了你的前程，可就不好了。”

“四小姐，我這裏還有些體己的銀子，你看你拿去買點東西孝敬給夫人……”說著五姨娘就要站起身去取銀子。周研砂聞言微微的搖了搖頭，伸手一把抓住了她，“姨娘不用了。”

周研砂的聲音軟和了許多。她也知道自己話有些說的著急了，有些說的重了，看著事事為自己著想的母親，心裏微微的一軟，“姨娘，對不起，我在夫人房裏的時候說你膽小懦弱……我不是有心的，我……”

“姨娘都知道。”周研砂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見五姨娘的臉上勾起了一抹淺淺的笑意，柔和的就仿佛一朵淺淺盛開的薔薇。

“不過四小姐說的也對，姨娘是有些懦弱。不過這件事，姨娘嚷嚷開了，別人也就不能再拿著這事來陷害我了。我也踏實了。”五姨娘輕輕的笑著，向周研砂解釋自己的用意，“這樣雖然有些惹人煩，讓人看了笑話，可若是我悄悄的將這事藏起來，那不是我做的，也是我做的了。”

這話一出，周研砂頓時就明白了五姨娘的意思。頓時有些為自己看輕了五姨娘而有些愧疚。五姨娘看了她的表情，不由的輕輕一笑，“四小姐不用多想。姨娘在這府裏，唯一的牽掛就是你。只要你好了，姨娘就什麽都沒得求了。姨娘不爭不搶的，她們也不會容不下我的。四小姐你就好好的照顧好自己，討好好夫人，日後有個好前程，比什麽都重要！”

“姨娘……”周研砂聽著這樣一番話，心裏感動的不行，伸手輕輕的抓住五姨娘的手，臉輕輕的附上去，蹭了蹭，“姨娘，謝謝你。”

“謝什麽？”五姨娘輕笑一聲，輕輕的拍拍周研砂的手，面上慈愛的道，“你是姨娘身上掉下來的肉，為了你姨娘做什麽都不怕。”

周研砂輕輕的點了點頭，臉貼在五姨娘柔軟的手上，心卻是說不出來的踏實。她心裏很是舒服和安定。頓時覺著這樣也挺好，有娘親在身邊的感覺也挺好……

“五姨娘！”就在這個時候，外面傳來了周夫人身邊大丫鬟環玉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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