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璃道：“當年還是先帝華貴嬪主事，奴才說句僭越該死的話，華貴嬪素來善妒，眼中見不得這樣的女子，怕見了皇上得了聖寵，所以便貶做了宮女，扔在了棲梧宮灑掃。”

皇後道：“棲梧宮是太後做貴妃時的舊居，自打太後扶正做了皇後，棲梧宮便再沒有妃嬪住過，將這麽一個宮女放在棲梧宮，自然是一輩子見不得皇上了。”

玉璃道：“那玉兒就這麽著在棲梧宮裏灑掃了六年，直到去年新晉妃嬪入宮，宮女不大夠用，便把她從棲梧宮撥了出來，當時，大概也沒人想到會有這麽一檔子事。”

皇後道：“七年前，楊才人十一歲，總該記得自己有這麽姐姐了，想來此時，她們姐妹也該相認了，你們說她們為什麽不來求本宮呢？”

一旁一直不說話的玉環道：“要奴才說，楊才人是不敢說，您還記得之前楊才也得過些寵幸麽？”

皇後道：“那個是自然，這又與她們不與本宮說這個有什麽相關？”

玉環道：“要說這事也怪楊才人，她初承寵的那日是十五。”

皇後道：“本宮也不忌諱這些。”玉環道：“娘娘您不忌諱，可是這卻犯了皇上的忌諱。”

皇後道：“要本宮說，皇上也是太小心了些，本來正月十五日寵幸了妃嬪也沒什麽，宮中縱有些不長眼的奴才亂嚼舌頭，責罰了奴才便是，哪有把火撒到楊才人身上的理，皇上也不想想，他叫人家承寵，人家難道敢拒絕麽？拒了他，不一樣的抗旨不遵麽？”

玉環道：“娘娘您說的是正理，可是現在皇上對楊才人冷了，楊才人只怕是更不敢說了。”

皇後輕嘆一聲道：“要本宮說，這楊才人也是委屈了，明兒你去傳本宮的旨意，升個美人吧。便是皇上不喜她，也不過一年十兩銀子，幾件衣裳的事。”

玉璃在一旁道：“玉環是和娘娘一樣，凡事都愛把人往好處想。要奴才說，根本不是什麽害怕，而是根本就不想說。”

皇後笑道：“你又怎麽看？”

玉璃道：“依奴才看，楊才人從承寵到失寵也不是一日兩日，真有心說，又哪裏找不到個空兒向娘娘求個情，放她姐姐出去。要說沒空，奴才頭一個不信。”

玉環道：“你這就是往壞處想了。讓自己的姐姐在宮中做奴才，於她自己有什麽好處呢？楊才人為何要這麽做呢？”

玉璃道：“大家都知道蘇貴人是早晚會得寵的，有這麽個奴才在身邊，將來無論是讓她替自己在寵妃身邊說句話，還是做個什麽？不都是容易得多。”

玉環道：“不對，皇上有意捧個天足女子做寵妃，算來咱們坤均宮知道、皇上身邊的人知道、采選秀女的幾個管事知道，人雖也不少，可是她一個剛入宮的才人怎麽知道？”

玉璃道：“話在人傳，宮裏一向人多口雜，沒影的事都能傳得入木三分，更何況本就卻有其事。”

玉環搖了搖頭，道：“你還是愛把人往壞處想。”

玉璃道：“玉環姐姐，您在宮中也不是一日兩日了，宮裏人都是什麽樣子的，你還不知道麽？”

玉環笑罵道：“說這話便該打嘴，我也是宮裏的人，更何況還當著娘娘的面，哪裏就像你說的這麽不堪了？”

玉璃聽了，忙跪在地上，對皇後娘娘道：“奴才該死，請娘娘責罰。奴才不是這個意思。”

皇後笑慰道：“起來吧，本宮知道你不是這個意思，玉環也是不要嚇唬你，她只是想告訴你，宮中人雖有一些如你所想，其實也有很多人會像玉環、像本宮一樣的。”

玉璃道：“這不一樣，她們哪能和娘娘比。”

皇後笑道：“有什麽不一樣的，本宮也是選秀入宮的。”

玉璃低著頭，不再說話。皇後道：“好了，玉璃，別難受了。”

玉環打趣道：“娘娘別勸她，活該嚇嚇她，叫她總把人往壞處想。”

玉璃道：“你這促狹鬼，還說我往壞處想，你竟攛掇娘娘嚇唬我。”說著，便要追打玉環。

皇後在旁道：“別鬧了，皇上還在裏間歇著呢。”

正在這時，三人聽皇帝的聲音從裏間傳來，道：“皇後呢？”

皇後走到裏間，道：“皇上，臣妾在呢，可是吵到您了？”

皇帝道：“沒有，皇後剛說一會兒就來，怎麽朕都睡醒一覺了，還在外面呢？”

皇後道：“皇上又睡不安穩了麽？臣妾不過是和丫頭在外面做了會兒針線，還不困呢。”

皇帝道：“沒有，朕白天雄黃酒喝得多了些。”

皇後忙命人伺候皇上起夜。

皇後伺候著皇帝又上床安枕，又也叫丫頭們伺候自己上了床。皇帝道：“剛聽皇後和丫頭們在外面仿佛說到楊才人怎麽樣，怎麽，皇後心裏還不痛快麽？那件事是朕莽撞了。皇後別怪楊氏。”

皇後輕聲道：“臣妾從來沒怪過楊氏，也沒怪過皇上。只是，臣妾今日方得知一件與楊才人有關的事。正不知道該如何處置才好呢。”

皇帝道：“有什麽事叫皇後犯難了？”

皇後道：“也不是什麽大事，蘇貴人身邊的玉兒，是楊才人的嫡親姐姐。”

皇帝道：“就這個啊，朕早就知道了？朕當什麽事讓皇後為難呢。”

皇後素知皇帝歷來不願插手後宮中事，更不可能對一個小宮女的身世了如指掌，故問道：“皇上是怎麽知道的呢？”

皇帝道：“之前蘇貴人和朕說的，她想求朕叫朕放玉兒出宮。”

皇後問道：“那皇上當時怎麽說的？”

皇帝道：“朕叫蘇氏過來回你便是，怎麽，她一真沒和你說麽？”

皇後搖了搖頭道：“沒有，臣妾也是今日聽玉璃說起玉兒和楊才人眉眼有些相似，才叫玉璃去查底檔，沒想到竟是姐妹。”

皇帝道：“這個蘇氏，成日家慣是該說的不說，不該說的胡說，氣得人牙癢癢。”

皇後道：“怎麽，皇上，難道蘇妹妹又惹您生氣了麽？”皇帝道：“快別提她，朕累了，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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