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連番召見(下)

關燈
蘇子規有些懊惱、也有些得意,所懊惱者,是自己明明勸好自己要侍奉皇上,到頭來,還是無法控制自己的言辭,所得意者,是這一回,或者真的可以不再被傳召了吧。

卻說蘇子規離開以後,皇帝狠狠??了幾個茶杯,大罵:“不識擡舉。”

辛固以下的一眾太監跪在地上直道:“皇上息怒。”

皇帝將眾人屏退,又拿起書來看,卻怎麽也看不下去。皇帝心中有些不大痛快,昨日,他方退了朝,難得有心思到花園中散心,偏生遇到了才人鄭氏,在園中跳舞,他不是不喜歡歌舞,還在潛邸的時候,自己也會叫妾室給彈個琴、唱個歌的,但他不喜歡自己的妃嬪在青天朗日下,在會有無數奴才來往的花園中跳舞。更何況,這跳舞的人明顯是刺探過自己的行蹤的。否則又哪有這樣的巧。那時,他想起還有一位蘇氏和眼前的鄭氏一樣的天足,他有心扶起一位天足的寵妃來,既然鄭氏並不單純,便看看蘇氏吧。蘇氏,或者他是單純的,但是她說的話實在是太不中聽。可是,她又會記掛著自己會不會餓。為了這兩碟子糕,他願意原諒她的一再的無禮。也願意戲弄她一戲,可到最後,反是自己當了真,動了怒。

想到此處,皇帝有些累了,命人伺候自己更衣睡了,按理說,昨日睡眠少了,今日應該睡得更加香甜才是,可是,這一夜,他睡得並不安穩。

他的眼前總是不停的浮現出蘇氏說話的模樣,他想不通,為什麽這個後宮女子總是要提起饑餓中的災民。鎮江這些年來,算是少有的風調雨順的地方,難道也起了災了麽?可是鎮江上來的奏疏中並沒有寫過,況且即使鎮江知府隱瞞不報,臨近幾處知府上報的奏疏中亦不曾有過啊。況且,即使鎮江真的災荒四野,她一個閨中小姐又怎麽知道的呢?這些事讓皇帝實在是摸不著頭腦。

第二日,皇帝派下了欽差前往鎮江查庫銀,他想好了,若鎮江府庫充盈,卻民生雕敝,便就地鎮濟,卸了蘇亦軾的官,若鎮江富足,便留下必須,餘下一半發往西北兵營,一半運往南方賑濟。倘或鎮江府庫本就不多,便查知府私庫,若查出了是個貪墨的,便一殺了之。

那邊的蘇子規這一夜睡得卻是極香甜,全然想不到自己幾句不相關的話,便引來了皇帝對鎮江府的一番審查。

一覺天明,蘇子規穿著舞衣,在院中舞劍,只見鄭青玉走到近前,笑道:“蘇姐姐,跳舞呢?”

蘇子規道:“是啊,鄭妹妹有何見教?”鄭青玉道:“告訴姐姐一個巧宗,跳這個不得好的。”

蘇子規笑道:“怎麽?難道妹妹前日便是因為花園裏跳舞,才惹怒了皇上不成?”

鄭青玉臉色一變道:“你怎麽知道?”蘇子規道:“妹妹忘記了?當日,皇上是宣的姐姐伴駕。姐姐也教妹妹一個巧宗,說話行事,別自暴其短,姐姐本來只知道妹妹是言語間惹惱了皇上,如今便知道是皇上妹妹看了妹妹的舞,才至今日。”

鄭青玉強顏歡笑道:“我好心來勸姐姐,姐姐竟不領情麽?”

蘇子規道:“多謝妹妹了,只是姐姐又不跑園子裏去跳,自然是不妨事的。”

鄭青玉道:“好,好,是我話說多了。姐姐好自為之。”

正說著,只見辛固帶著春福拎著食盒過來,道:“蘇美人,皇上叫人給您送的菜?”

蘇子規看著一臉錯愕的鄭青玉,道:“辛管事請進來吧。鄭妹妹,既然皇上賞了菜,你一會兒和楊妹妹過來一塊吃吧。”

說著,做一個請的動作,將辛固讓了進屋。

進了屋,只見春福從食盒中取出三碗菜來。蘇子規見春福拿出的菜正是昨日自己所挑,只聽辛固道:“美人,皇上賞下的是熊掌肉一碗,猴腦豆腐一碗,魚翅羹一碗,您慢用。”

蘇子規道:“是,臣妾謝皇上賞賜。玉兒,去沏茶來。辛管事,春福公公,我這沒什麽好茶,您嘗嘗吧。”

辛固道:“奴才還要回去覆旨,便不多在您這多留了。奴才再和您多說一句話,萬歲爺面前,您一回兩回直言犯上皇上能奈著性子,可不是長事。昨麽便摔了幾個茶杯呢?”

蘇子規道:“那您慢走。玉兒送送兩位公公。”

送走了辛固、春福,蘇子規自覺好笑,

原來昨日自己所挑幾樣菜看著是尋常下飯的菜,實則燉肉是熊掌肉,豆腐是猴腦豆腐,粉絲是魚翅,想來也是,皇上禦膳之上,又哪裏會有什麽尋常之物呢?是自己想得淺了。

正思索間,只見楊華卿過來,笑逐顏開地道:“恭喜姐姐了,昨兒怕姐姐初承聖恩,太過勞累,便沒過來。今兒見姐姐這樣神采,想是無礙了。”

蘇子規道:“多謝妹妹了。怎麽鄭妹妹沒過來?”

楊華卿道:“鄭妹妹這兩日心裏不痛快。”蘇子規道:“唉,這深宮中,誰還沒有些不痛快的事呢?以往的事也怨我。”

楊華卿道:“這話從哪裏說起,姐妹們日日在一塊,哪有個不吵架拌嘴的,往日我在家時,家中姊妹甚多,總是吵了又好,好了又吵的,誰若把這個當真的,便成癡子了。”

蘇子規聽到楊華卿提到家中姐妹,便道:“妹妹恕罪,姐姐今兒練舞練得累了,有些出汗,先回裏屋換件衣裳,再出來陪妹妹。”

楊華卿微笑點頭,蘇子規又道:“好生伺候楊才人。若有怠慢,定要罰你。我若一時出來晚了,你便伺候才人用飯罷。”

蘇子規回到裏屋,哪裏又是為了換衣裳的,不過是借故叫楊氏姐妹說些體己話。

蘇子規獨坐裏屋,吃了兩塊點心,又喝了碗茶,全當午飯。

看著墻上懸掛的上元夫人像,蘇子規側臥床上,暗調內息,全然不理別事。過了許久,只聽外面先有腳步聲,由遠及近,覆又由近及遠,又聽玉兒的聲音道:“美人午睡了。要麽奴才去叫?”接著便聽辛固的聲音道:“那便不打擾了,玉兒姑娘回頭想著和美人說,晚上還是美人去侍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