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子規只冷得厲害，不想玉兒出去，只道：“不必了，明兒一早便知道了。過來，把手伸出來。”

玉兒不解何意，走到近前將雙手伸出。蘇子規一把握住玉兒的手，只覺冰涼，道：“你在外面也冷了，別出去了。”

玉兒想掙脫，又不敢太過用力。口中只道：“才人快松開吧，別再凍著您，您一向身子不好的。”

蘇子規笑道：“怕什麽？索性你上來，和我一處睡了，兩個人互相取個暖。”

玉兒道：“這，這不好。奴才不敢。”

蘇子規道：“有什麽不好的。就當你替我取暖了。”

玉兒也是確實覺得冷了，告罪道：“才人恕罪，玉兒僭越了。”

說罷，脫了外裳，鉆到被子裏，卻一動也不敢動。

蘇子規見玉兒窘迫，取笑道：“你是凍僵了麽？”

玉兒道：“沒，沒有。”

蘇子規偽作嚴肅道：“挪近一些。”玉兒輕道：“是。”身子卻挪了不足一寸。

蘇子規道：“這三更半夜的，外面又這樣冷，誰瘋了能聽咱的墻角，怕什麽隔墻有耳。”

玉兒道了聲“是。”

蘇子規見玉兒依舊局促，遂道：“罷了，睡吧，睡著了，便不那麽冷了。”說罷，合上了雙眼。

第二日一早，二人只覺寒冷猶勝昨夜。玉兒道：“才人，奴才剛出去看了，也沒下雪、也沒下雨的。倒像是炭道沒炭火了一樣？要麽奴才再往別處去看看？”

蘇子規冷笑一聲道：“罷了，別去了。我道為什麽突然將趙才人調走。這是有心要教訓我呢。”

玉兒道：“那才人，咱們這可怎麽辦呢？”

蘇子規道：“玉兒，你說呢？”

玉兒道：“奴才哪有什麽主意呢？自然是聽才人的。”

蘇子規嘆道：“你可還有別的去處？”

玉兒跪在地上道：“才人，您不要奴才伺候了？”

蘇子規道：“跟著我，只怕要吃苦了。我是得罪了人，你又何必受這罪？”

玉兒道：“奴才走了，還是會派別的宮女過來伺候，還不是一樣。”

蘇子規聽了哈哈大笑道：“好丫頭，我不想連累你，你也不想連累旁人。陪我忍過幾日，後面就好了。對了，前兒送來的衣裳都收在哪兒，陪我找出來。”

玉兒道：“都在櫃子裏呢，奴才這就拿出來。”

很快二人將除了蘇子規身上的那一套外，一共三套衣裳都翻了出來，蘇子規依次看過，嘆道：“都是好棉花啊。”又道：“吉服不能動，那件櫻桃紅的，還有豆綠的那一件，你套在裏面穿吧。”

玉兒道：“那才人您怎麽辦呢？”

蘇子規道：“我自不怕冷的，再說，不是還有那件吉服麽？平日裏沒有人來，我便裹被子裏。只是膳房送飯時，總還是要你在外面支應著呢。”

玉兒還要再說些什麽。蘇子規道：“怎麽，宮裏是連主子賞奴才一件衣裳也是犯規麽？”

玉兒道：“那倒沒有。”

蘇子規道：“那還啰嗦什麽？”

就這樣，蘇子規與玉兒每日抱團取暖——真的是裹在被子裏抱成一團。玉兒只覺得自己所跟的這位主子，與旁人不大一樣，在她看來，任何一個主子，不管話說得多麽漂亮，總不會想到可以和一個奴才抱在一起取暖，即使那個主子自己也是從奴才做起。玉兒知道這個主子與眾不同，而玉兒不知道的是，這位主子實際上是暗中給她度了真氣，助她取暖，而她只是覺得蘇子規似是比旁人更體熱些，身上尤其的溫暖。

直到第三日，連送來的飯菜也愈發的涼了，到了第五日，連湯都帶了冰渣。

蘇子規拿湯匙攪動著冰冷的湯，呵呵笑道：“這是真難為她了，趕明是不是連飯也是生的了。”

玉兒勸道：“才人別生氣。月初給咱們手爐、炭盆裏的炭還有些呢，熱熱便是。”

蘇子規道：“我也不想喝湯。你若喝便熱一碗吧。飯菜雖冷，卻勉強還能入口。”

玉兒垂著眼眸，給蘇子規盛了飯。蘇子規道：“玉兒，你在宮裏幾年了。”

玉兒道：“五年了。”

蘇子規道：“打先皇在時，便在宮裏了呢。”玉兒道聲“是”。蘇子規又問：“你瞧著陳貴嬪的意思怎麽樣？我若現在服軟，會不會好些。”

玉兒道：“主子們的事，奴才不懂得，倘若才人要去令德宮，奴才陪著您便是了。”

蘇子規道：“罷了，你若還受得過，再忍耐兩日吧，左右冬至早過，總會一點點暖和起來的，等開了春，她再斷咱們的炭也沒什麽意思了。”

玉兒道：“奴才瞧著趙才人那邊之前和您在一處，和您也是要好的，臨走時，她說您要有什麽事，可以讓奴才過去找她。”

蘇子規嘆道：“原來後招在這兒呢。玉兒，容我想一想。”

蘇子規有心叫玉兒去找趙才人，又怕自己猜錯了，萬一陳貴嬪調走趙才人非是怕磋磨自己時，傷及無辜，而是真的有心延攬趙才人，那樣自己叫玉兒去找趙才人，難免陳貴嬪將怒火發到趙才人身上。到時，趙才人在陳貴嬪眼皮底下，只怕要受苦了。可若是不設法擺脫，自己就說不是寒暑不侵，受些凍卻是不怕的，可是玉兒又該怎麽辦？

一邊是玉兒，一邊是趙才人，兩人都是無辜，蘇子規不敢輕舉妄動，怕稍有不慎便要傷及無辜。在江湖上殺伐果斷的女俠，再一次感到左右為難，不敢決斷。

這種兩難境地，讓蘇子規著實頭疼。玉兒勸道：“才人若是累了，便別想了。就像您說的，等開了春，便好了。”

蘇子規道：“如此，叫你受委屈了。”

玉兒道：“才人言重了，奴才不委屈。”

蘇子規笑道：“哪能不委屈呢。”

勉強吃了涼飯，蘇子規回想著臘月初八日的諸事，再想自己如何是將陳貴嬪得罪如此之狠的。在她看來，自己不過的婉拒了陳貴嬪的邀約，可是陳貴嬪如此做，未免太過陰毒小氣，若自己真是千金小姐，這一凍，難免不會大病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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