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接連好幾天，許諾和李哲過起了自己的生活，不再一起吃飯，不再一起自習，再也不會一同出現在學校的橘黃色燈光下，再也不會一同躲進黑暗裏做著情侶間才有的事情。手機裏聊天記錄始終停留在吵架那天，短信的日期也不再更新，通話記錄裏彼此都被新的通話頂了下去。樓道裏遇見過的好幾次，李哲都想跟許諾說幾句話打破冷戰，可一看見他擺著的臭臉就想起他那天的“隨你怎麽想”，於是硬生生地把話吞回了肚子裏。對於許諾來說同樣如此，每次經過李哲宿舍，他都看見他在不知疲倦地打游戲，他多想阻止這個笨小孩不要再繼續浪費時間，而可笑的自尊心讓他繼續前行。愛情就是這樣，被偏愛的都有恃無恐，於是他們花式折騰，明明知道對方不會離開自己，一切的吵鬧出發點還是因為愛，可就是會氣對方，間接傷害自己。

周五的深夜，李哲問黎苑有沒有他們兩在一起時的尺度大的照片。幾分鐘後，十幾張照片甩了過來，末了，附加一條消息，“其實我們還可以回去的。”李哲回覆，“這輩子都回不去了，是他讓我認識到了自己。”

隨後，停滯的聊天記錄終於出現了新的消息，許諾點開看，李哲和黎苑暴露的照片刷屏，照片裏兩個人笑得都特別開心。許諾一張一張點開，靜靜地看完了所有照片，一張張保存了下來，而又一張張刪除，然後再保存再刪除。屏幕上漸漸出現了紅綠黃的色斑，用手抹去，更多的色斑出現，接著整個手都被打濕。許諾想哭卻不敢出聲，深夜室友都已經熟睡，這時候哭出來不僅嚇人，還惱人。

流了一會兒眼淚，大概覺得幹涸的時候，許諾走了出去。樓道燈火通明，潔白的光亮卻只能把他的陰影拉長。他趴在窗戶邊吹冷風，全身上下只有一條單薄的短褲，卻絲毫不覺得冷。可能心冷了，大概也就感覺不到溫度了。

風將淚痕吹的幹涸，最後只剩下眼睛有些酸澀。任何東西都會被另一種東西磨滅，眼淚是這樣，感情更是如此。許諾轉身想去洗漱室洗個臉然後回去睡覺，可就在轉身的剎那，李哲就靜靜地站在他身後，只穿著一條內褲。他忽然想起初次見到李哲的時候，那是一個沒課的早晨，他準備去打壺熱水後自習，在到達飲水器旁的時候看見了李哲。那時候他也只穿著一條內褲，提著一個暖壺，身上的小麥色肌膚在陽光下發光。許諾立馬就有了感覺，無論是從生理還是心理。李哲離開的時候他們對視了幾秒，許諾更是被那雙漆黑的眼眸深深吸引。於是那一天許諾都沒有心思學習，那健壯的身體和俊郎的容顏始終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李哲開口：“怎麽樣？”本來是一句關心的話，在他看到許諾吹風的時候就決定不在計較什了，所以他才一直站在許諾的身後。可在許諾聽來，這句話更像是一種諷刺，一種挑釁——你看了我和別人的親密的照片，心裏難受得要死，怎麽樣？這感覺爽不爽？哈哈哈……

許諾吸了吸鼻子，擡起下巴，“能怎麽樣？我很好啊！看到你這麽開心，看到你不再糾纏我了，別提有多開心了。”

李哲立馬被激怒，他一手摟住許諾的腰。兩個好久沒見的小東西隔著衣服就倔強地擡起了頭。“你他媽給我再說一遍？”

許諾使勁推開李哲，嘴裏嚷嚷，“我他媽就是你的洩欲工具，你不要了就一腳踢開，我他媽還不幹了！”這是他第一次說臟話，沒想到竟然是對最愛的人。

李哲再次抱緊許諾，不由分說地開始狼吻，許諾的脖子上立馬就出現了出印。

“啪！”

許諾一巴掌打在了李哲臉上，樓道陽臺又恢覆了深夜該有的寧靜。許諾自己也沒想到這一巴掌會如此之重，不僅打懵了許諾，自己也懵了。本想著說點什麽，可看到李哲兇狠的目光，還是決定算了。他趕緊跑回宿舍鎖好門，躲在門背後喘著粗氣，仔細聽陽臺方向會發生什麽。李哲摸了摸右臉，這是從小到大來第一次被掌控，這種疼痛真是疼到了骨子裏。背著失望他回到宿舍，靜靜關上門。

隨著運動會的臨近，運動員的訓練也越來越密。下午沒課的時候許諾都會隨大部隊一起訓練。論訓練的嚴苛程度，管理學院更是緊鑼密鼓，不僅下午晚上有訓練，早上還有晨練，也正是因為這樣的刻苦，管理學院總能拔得頭籌。李哲是管理學院的訓練隊長，這幾天更是加大了力度訓練，許多奔著李哲才參加運動會甚至甘心當替補隊員的小女生早就吃不消了，她們可沒想到李哲訓練起來是如此嚴厲。只有許諾知道，這嚴厲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他們的冷戰。

文學院的訓練是松散的，跟大學生晨跑一樣，打卡簽到就行了。許諾大多時候都是一個人在熙攘的操場上跑，由於項目是三千米越野，所以他的訓練要求足足比別人多了八圈。同行的運動員都休息去了，只有他還得混雜在別的學院的隊伍裏繼續。

管理學院的隊伍整齊劃一，像是呼嘯而過的鳥群一樣路過，操場上的人們自覺空出一條跑道。許諾好幾次被擠到了內圈，等他再回到跑道上的時候，沒跑幾步就又被擠了進去。

隊伍的步伐越來越快，終於還是有幾個掉隊了。掉隊的幾個人邊走邊聊天，“今天是怎麽回事？李哲為什麽越帶越快？”“不知道啊，可能這就是訓練方法吧。”許諾望了望呼嘯而過的隊伍，不用猜也知道，李哲是故意的。

隊伍越來越快，人也越來越少，七八圈後只剩下三四個人。李哲帶頭跑了過來，汗水早已經把他的前襟後背打濕，整個人像是被汗水浸泡了般。“讓開！”李哲呼嘯而來。許諾早已經筋疲力盡，硬生生被李哲推開了。許諾直接摔在了場邊，膝蓋也摔破了。他爬起來揉著青一塊紫一塊的雙腿，望著越來越遠的李哲，這次他頭都沒有沒回。

許諾有一種天塌下來的感覺，他不知道為什麽突然間兩個人的關系就可以冰冷到這種地步。他一瘸一拐地走進自習室，打開課本，心思卻還停在剛才李哲的那一推。那是種淩厲的眼神，那一推沒有絲毫猶豫，似乎是早有預謀，仿佛要推開的不僅僅是他，還有那些現在想起荒唐又心酸的歲月。

“呀！你流血啦？”一個女生驚呼。許諾這時候才發現整個膝蓋已經被鮮血染紅。女生遞給許諾幾張濕巾，忍著痛擦除血漬，一個不算太大的傷口在膝蓋中央直勾勾地盯著他。

“要不要去醫務室看看呀？要不要聯系李哲帶你去啊？”許諾李哲早已在女生們心中成了現實cp，無數同人霸道總裁文在女生宿舍裏流傳。“誒，也奇怪，已經很久沒見李哲找你了……”女生看到許諾垮下來的臉後停止了戲謔，沈默了一會兒，她繼續說：“你們男生有矛盾了不是打一架就解決了嗎？又不是天大的仇……”

“沒事。”許諾回答，他不知道是在回答他的腿沒事還是他和李哲之間沒事。他盯了好一會兒手上的戒指，可能他們很快就真的沒事了吧。他感嘆了一聲，強迫自己進入學習狀態，可腦中不爭氣地依舊充滿李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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