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炎坐在程溪懷裏，低頭靠在他肩上，潮濕的額發貼在程溪衣肩上，暈濕出一整塊深色的水漬。

出櫃以後還回得了家嗎？

直接搬來和我一起住吧。

這兩個問題都讓陳炎無言可對。

程溪的手掌輕輕撫摸著小慫包的後背，緊接著，寬大的手掌托著他的臀部，將小慫包整個人托在懷裏抱起來——陳炎吃了一驚，雙臂環緊男神的後頸，雙腿也盤上男神的腰身。

陳炎呼吸有些急促地問：“怎，怎麽了……”

程溪沒有回答，直接將人抱到窗戶邊，“嘶拉”一聲打開密閉的窗簾——

驟然之間，滿城燈火和水面上零星點點的信號燈拼湊而成的闌珊夜景，撞進陳炎的眼裏。

程溪把陳炎放下來。

小慫包跣足踩在地板，雙手貼在落地窗上，他望著闌珊燈火，煩憂的目光都被細碎的燈火溫暖了幾分。

程溪從後面攬著陳炎，親密地緊貼他的後背，湊到他耳邊蹭了蹭，撩人的低音炮很沈：“搬過來和我一起住吧，你看你最喜歡的夜景，我幹我最喜歡的你，滿足我的願望，好不好？”

陳炎耳熱地歪著腦袋摸摸耳朵，男神的嗓音簡直性感得犯規，就像只貓爪子在他心尖上抓撓。

癢……

偏偏程溪還不放過他，隔著浴袍頂著他的臀部，靈活的手指也不聽話地滑進衣領裏。

程溪低頭咬在他脖子上，用低沈性感的嗓音暢想未來：“等你搬過來一起住，我可以每天晚上都教你做物理題，講完課本的理論知識，就轉戰床上運動實踐，多好。

“而且我很喜歡賴床，同居之後你負責叫我起床，我有點兒起床氣，你不能直接吵醒我，你要親吻我一直到我醒過來，不然我可能會懲罰你，比如說把你扒光壓在落地窗前，大早上的日光灑在你的衤果體上，一定很好看……”

程溪“嘖”了一聲，目光幽深地舔舔唇角。

陳炎縮了縮脖子，小聲地打斷道：“我，我沒想搬進來……”

程溪一頓，捏著小慫包的下巴迫使他轉過臉來，危險地瞇起眼睛說：“如果是想讓我和你保持距離這種話，就不用說了。”

陳炎目光低垂，平日裏溫潤的嗓音帶著些沙啞，囁嚅道：“我打算從家裏搬出來，就去外面租房子……兩支鑰匙，一支給你……”

就如艾朗所說的，他需要準備計劃AB，Plan A有男神參與，而Plan B，只剩他自己。

再者，如果他出櫃後直接搬進一個男人家裏，他媽媽知道了指不定怎麽胡思亂想……

他也不想男神被打擾。

陳炎的話落進程溪的耳朵裏，不過就是“換個地方同居”的意思，他抱著陳炎親了親，說：“隨你，在你找到房子之前，就暫住在我這裏吧。”

陳炎靠在程溪懷裏，細弱蚊蚋地“嗯”了一聲。

次日。

程溪開車送陳炎回校上課，陳炎窩在副駕駛座裏，叼著袋鮮奶和艾朗聊微信，提示音“噔噔噔”一個勁兒響起。

程溪忍不住問：“在聊什麽？”

陳炎坦誠回答：“我托艾朗幫我……找兼職。”

程溪微微挑了下眉，問：“什麽兼職？”

陳炎說：“去他的工作室拍拍寫真……”

聞言。

程溪沈默幾秒，說：“拍可以，不許脫。”

陳炎忙不疊地點點頭，乖巧地連聲應好。

艾朗上次就有跟陳炎提起過工作室籌拍“男色”主題的寫真集，當時他還力邀陳炎一起，結果被陳炎無情拒絕。

現在一聽陳炎主動聯系，艾朗依舊十分歡迎，陳炎也對薪酬滿意，兩人一拍即合，艾朗就讓陳炎下午跟他一起去工作室開拍。

艾朗大致地跟陳炎講了工作內容，總結一句話：“反正咱下午一起到工作室，跟攝影師溝通溝通你就明白了。”

陳炎應“好”，正好程溪的車子已經停到了教學樓下，陳炎和男神道了別，他一下車還被路人學生多瞄了好幾眼，只怪身後的紅色跑車太過惹眼。

陳炎努力擺出一副無所謂的態度來，以後望向他的視線只會更多，而“他”還會比這輛紅色跑車更惹眼。

實際上，陳炎並不像他在男神面前那麽若無其事，他上課的時候也一直在發呆：當他決定自私地拋開一切之後，出櫃對於他來說也就沒有多麽難了，全世界異樣的眼神千千萬，他卻只在乎兩個人對他的看法——

一個是程溪，另一個就是曹藝卉。

程溪是他敢正視自己是GAY的存在。

曹藝卉則是他活到現在的精神依賴。

面對曹藝卉的時候，陳炎還是犯難。

他不奢求媽媽能夠支持他，只希望曹藝卉能夠理解他：他下定決心不願再回那個家。

陳炎原本以為陳柔沛回到家免不了大吵大鬧，鬧得滿城皆知，鬧得沸沸揚揚。

然而出乎他意料之外，曹藝卉竟然一夜過去也沒有半點動靜，在這期間，她的朋友圈在清晨六點鐘還出現一次晨練打卡，顯然她的生活依舊平靜，未被波及。

若是沒有陳柔沛出來攪和，陳炎希望能再拖幾天，等他做好最後破釜沈舟的準備，等一切都有了著落，再跟曹藝卉坦誠一切。

陳炎雙手托著自己的腮幫子，暈暈乎乎地熬過前兩節課，課間休息的時候就對上隔壁黃小明那對堪稱猥瑣的目光，八卦的眼睛如同天上的星星放光芒：“火火呀，你昨晚又夜不歸宿喲~”

何書生順手從書包裏摸出一包零食解饞，附和道：“誒，你今早坐跑車來上課，還被咱們班幾個人撞見了，你可低調一點兒啊。”

陳炎嗤笑一聲，不以為意地從何書生手裏掏了幾根咪咪蝦條塞進嘴巴裏，嚼的津津有味，聳聳肩膀說：“程溪太帥啦，低調不了，嘻嘻。”

黃小明和何書生默契地拖長聲音“噓”了陳炎一句，就聽到前排有人冷言冷語地奚落道：“被包養都能這麽得意？”

三人一聽聲音就知道是誰，聞聲轉頭望去，果然看到趙雙林單手托著一張譏諷的嘴臉。

黃小明和何書生緘默不言，心裏頭想的是他們得幫陳炎的性取向保密，就怕說多錯多。

陳炎單手支著下巴，對上趙雙林的眼睛，好聲好氣地微笑道：“我是挺得意的呀，你在程溪面前連個屁都不敢放，在我們面前這麽橫有意思嗎？”

陳炎對於“包養”一詞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一句話就轉移了趙雙林的著火點。

趙雙林出口挑事，和他坐在同一排的兩個隔壁宿舍的男生也一並回頭看熱鬧，這會兒趙雙林被陳炎懟了這麽一句，他自然是忍不下去的。

趙雙林當即怒道：“呵呵，我在他面前屁都不敢放？我告訴你，老子連屎都敢屙給他看！”

和趙雙林坐同一排的男生轉過身來，饒有興趣地問道：“趙雙林，你們在說誰啊？”

趙雙林意味深長地“呵呵”兩聲，道：“陳炎的金主唄。”

“金主”這話題在大學生這一群體當中是敏感而忌諱的，前排的男生一聽，當即詫異而好奇地追問道：“我靠，真的假的，這麽牛逼？”

陳炎握筆的力度微微使勁，隨即像個沒事人一樣，將手裏的筆轉得來回作響，十分溜。

陳炎不想再跟趙雙林多費口舌，凈是爭吵這些有的沒的，沒勁兒。

他低下頭翻課本，翻了幾頁又扭頭去問黃小明：“上節課講到哪了？”

趙雙林卻覺得，陳炎這態度就是一如既往地認慫，他心裏也跟著舒坦了些。

黃小明在趙雙林和陳炎互懟的時候選擇安靜如雞，這會兒聽到陳炎跟他搭話，有些不好意思地咳了一聲，說：“咳，不曉得，我問問別人。”

黃小明轉過頭去問後面桌子的一個同班女生，陳炎也跟著轉過頭去。

那個女生翻課本看了看目錄，回答了黃小明的問題之後，又岔開話題和陳炎閑聊了兩句。

正當陳炎、黃小明和後排同學聊天說笑的時候，抱著兩包咪咪吃獨食的何書生忽然受了驚嚇，他像是手腕抽搐一樣狂拍隔壁黃小明的肩膀，黃小明皺著眉頭，扭過頭去問：“幹嘛你？”

不等何書生回答，黃小明循著何書生的目光望去，就忍不住“臥槽”了一聲，他像是接力賽一樣又推了推坐在他隔壁的陳炎，鼓著嘴沖大教室左邊的門揚下巴，說：“快看快看——”

陳炎心不在焉地轉回身來，擡頭一看，當即有點懵！

這會兒已經臨近上課，階梯教室裏幾乎坐滿了四個班級的人，因此當程溪走進來站在最底下，漠然地仰頭掃視階梯座位的時候，班裏過半數的人也都在打量他。

程溪不僅是個天生的衣架子，出場自帶聚光燈，一身簡約風格的著裝也能穿出熠熠生輝的舞臺感，而且他就如同行走的荷爾蒙，所到之處即成為花癡的焦點。

雖然陳炎和男神負距離接觸過，可這會兒也依舊看得有些發呆。

黃小明撞了撞陳炎的胳膊，賊兮兮地小聲說：“哎喲你真是絕了，是不是哭唧唧地給老公告狀，求支援了？”

何書生看到男神出現也賊開心，他自覺地往裏邊挪了一個空位，決定再拆一包蝦條準備看趙雙林的好戲！

陳炎聽黃小明這麽一說，楞怔了一會兒才反駁道：“甭胡說八道啊你！”

被黃小明這麽一攪和，陳炎也回過神來，他莫名有點兒緊張地舔了舔嘴唇，又抿了抿，這才舉起手朝男神揮了揮——

程溪看見陳炎的瞬間，漠然的臉上忽然就微微勾起唇角，給這張冷峻的俊臉添上一抹淡淡的笑意。

溫柔得像冬日暖陽。

足以融化所有冰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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