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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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南曳現在的溫度,光靠物理降溫只能起心理作用了。

就在大家束手無策時,先前在甲板上跪著求向國梁的女人送來了一盒小兒退燒貼。

夙乾一晚上沒合眼,隔幾分鐘就試一下溫度。好在退燒貼起了一些效果,天亮時,鳳南曳醒了過來。

“感覺怎麽樣?”夙乾揭下他頭上的退燒貼,用帕子給他擦汗。

鳳南曳渾身酸軟,他靠在墻壁上,嘴唇泛著白,無力道:“夙乾,我可能感染病毒了。”

夙乾楞了一下,重新打開一張退燒貼貼上去:“別胡說,你只是感冒了,等燒退下去就好。”

鳳南曳搖搖頭,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我沒胡說,我現在特別渴。”

“我想喝血。”

高溫天氣如昨天一樣籠罩著所有人,手機依然接收不到任何信號。

夙乾剛走到船長室外就聽到船長的聲音傳了出來:“我們昨天被海浪帶著偏離預定航道很遠了。現在所有的導航系統全部癱瘓,要重新回到航道上恐怕要多花很多時間,而且船已經經不起一點風浪了。”

他推開門進去,高盛和向國梁都在裏面。

向國梁見到夙乾,立刻迎上來關切地問:“南曳怎麽樣了?”

“燒已經退了一些。”夙乾朝著高盛點點頭,把向國梁扶到座位上,轉過頭問船長:“什麽時候能靠岸?”

“隨時都可以。”船長指著正前方,說:“剛剛發現不遠處有片沙漠,是最快能抵達的海岸,但是誰都不知道那片沙漠有多大,也不能預計裏面會發生的事。”

夙乾朝著船長指的方向望去,只看得見毒辣的陽光和晃眼的海平面,像一個金燦燦的洞口,但並沒有給人一種很向往的感覺。

“可是我們別無選擇了,不是嗎?”

夙乾端著飯走進房間,鳳南曳正坐在床上出神。

他走過去想摸摸他的頭,卻被一下躲開,鳳南曳背過身低聲問:“還有多久靠岸?”

夙乾順勢坐在了他身後,說:“今天下午吧。”

鳳南曳點點頭,他無力地往前傾,頭靠在墻上,伸出一只手貼在窗戶上,滾燙的溫度從手心傳到心裏,讓他有那麽一刻想落淚。

他不知道怎麽了,明明身上沒有任何傷口,卻依然感染了病毒。他自己搭上手腕,能清楚的感受到所謂的快到幾乎察覺不到的恐怖脈象,就那一瞬間,他發現自己墜入了地獄之中。

夙乾貼近了他的背,將他的手拉了下來,鳳南曳掙脫不開,只能氣哼哼地說:“你離我遠點,當心我咬你。”

夙乾輕笑一聲,手貼上他的額頭,感覺手下的溫度又降了一些,心中松了口氣。

他把鳳南曳睡得亂糟糟的頭發理順,溫聲道:“就算你感染了病毒,也還遠沒有達到變成活死人的程度。你乖乖的,好好吃飯保存體力,等我們找到醫生後一定會好起來的。”

鳳南曳痛苦地閉上眼,彎下腰埋首進膝蓋裏:“可是我想喝血,特別想。我現在只是強忍著而已,我等不到去醫院了,也許再過一會兒我就忍不住了,我會到處咬人的。”

話剛說完,他就感覺夙乾從身後站了起來。心裏一陣輕松,但夾雜著一絲苦澀。

還沒傷感得起來,眼前就出現了一小杯紅彤彤的液體,血腥味撲鼻而來。

鳳南曳猛地轉過頭,看著夙乾站在自己身後,微笑地看著自己。

“你......”

夙乾把杯子塞進他手裏,重新坐到他面前,擡擡下巴:“試試。”

鳳南曳神色覆雜地看著夙乾,張張嘴卻不知道要說什麽。他低下頭,看著手裏的鮮紅的液體,喉結止不住的上下滑動。

夙乾也不催,就這麽看著他。終於,在經過了激烈的思想鬥爭之後,鳳南曳一把將杯子放到了床邊的櫃子上。

“多疼啊!”他拉過夙乾還沒完全止住血的手,顫抖地想下床去找幹凈的紗布。

“不疼。小傷口,幾天就好了。”夙乾將手抽了回來,另一只完好的手將鳳南曳攔在床上,看著他的眼睛說:“現在相信了吧?你頂天了也就是些微感染,不會有事的,嗯?”

兩人的視線膠著在一起,鳳南曳看著那雙深邃的眼睛,四肢百骸都湧上來一股暖流。他緊緊地抱住夙乾的脖子,所有的恐懼頃刻之間化為眼淚,毫無形象地哭了起來。

……

“我真的怕死了!”

“嗯,我知道,沒事了。”夙乾摸著他的頭,柔聲說。

……

“我沒哭!”

“嗯,你沒哭。”

……

“夙乾,謝謝你。”

“不客氣。”

船在下午三點時靠了岸,所有人看著眼前一望無際的沙漠,無所適從。

之前一直煽風點火的那個男人看到這幅場景又開始作妖:“什麽,讓我們徒步穿越沙漠?我不去,我要坐船!”

沒有人理他,在這種炙熱的陽光下,誰都不願意跟一個智障浪費一丁點口水。

被隔離的男人在妻兒的陪同下走在了隊伍的最後面,經過他身旁時,冷冷地撇了他一眼。

智障男跑到船長室,發現船長也跟著走了,現在整艘船就只有他一個人,氣得他趕緊去收拾東西,朝著大部隊跑去。

沙漠裏走路本來就難,鳳南曳說什麽也不讓夙乾背他,只是在夙乾的攙扶下,走在了最後面,和那一家三口並肩前行。

鳳南曳看著臉色有點不太好的男人問:“你還好嗎?”

男人點點頭,冷冷道:“不會變成活死人。”

他的妻子抱著孩子無奈地搖搖頭,對鳳南曳抱歉地說:“他這兩天情緒不太好,你別見怪。”

鳳南曳很理解男人的心情,擺擺手笑著說:“沒事。我還沒謝謝你,要不是你給我藥,我恐怕就會燒死了。”

“你幫了我們,我也應該要報答你才是。”

“他幫我們什麽了?我被關在那個房間裏,像坐牢一樣,你還覺得應該感謝他們?”男人突然朝著妻子大吼起來,面目猙獰。

女人懷中的孩子被驚醒,大哭起來,走在前面的眾人紛紛停下腳步朝這邊看來。她輕拍著孩子的背,朝丈夫不悅道:“你能不能別這樣,如果不是他們,我們早就死了,怎麽可能還好好地站在這兒?”

男人估計是聽膩了妻子這番話,一腳踹起了黃沙朝女人臉上拋去,女人沒想到他會做這種事,直楞楞地被沙子糊了滿臉。

鳳南曳被男人那莫名其妙的發火怔住了,反應過來怒喝道:“你幹什麽!”夙乾比他的話快,立刻上前一步抓住了男人高揚起準備朝女人臉上揮去的手,這一下,讓他發現了端倪。

男人的手指甲,不知道在什麽時候,已經變得黑亮亮的。

男人一下就變了臉色,他舉起另一只手朝夙乾抓去。但他還沒有完全變異,速度不夠快,在剛舉起時候的那一刻,就被夙乾卸了兩條胳臂,一腳踹了出去。

變故往往就在一瞬間。被踢出去的男人此時徹底地變異了,他咆哮著站起來,速度極快地沖向了夙乾。夙乾後退半步,抄起黃沙朝活死灑去,活死人的視線被遮擋住一部分,來不及有所動作,就被夙乾迅速移動到面前扭斷了脖子。

“啊——”

耳邊響起了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嚎,夙乾一回頭,發現原本還好好的女人眼睛鼻子都流出了黑血。他心中一驚,立刻朝她奔去,但他們倆的距離已經有點遠,他還沒到她面前,就看到女人把自己懷裏哭泣的孩子給咬死了。

鳳南曳眼看著女人扔掉手裏的孩子,朝著自己跑過來,卯足了勁兒向前跑。但是他全身無力,根本跑不起來,只得跪在沙漠之中,眼看著越來越近的活死人,和還有一定距離的夙乾,心下一片平靜。

有點兒可惜,還沒聽到夙乾的表白呢!

“嘭——”

響徹天地的聲音,穿透了離鳳南曳一步之遙的活死人的腦袋。然後,她倒在了黃沙之中,濺灑出來的血跡落在鳳南曳臉上,黑得像墨。

夙乾跑到了他面前,驚魂未定地擦去他臉上的血跡。這是鳳南曳第一次看到夙乾這麽失態的表情,他想,他應該還是有點喜歡自己的吧。

緊接著高盛也過來了,他走到死嬰身邊,猶豫許久,還是朝著他的眉心開了一槍。

“你們沒事吧?”向國梁也走了過來,問著鳳南曳和夙乾。

“沒事,多虧了高隊長及時出手相救。”鳳南曳靠在夙乾身上,滿臉感激地說。

高盛爽朗一笑,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就聽見剛才躲得遠遠的智障男大聲吼道:“我就說那男的有問題吧,你們還非要留下他。看吧,留個禍患,差點害死自己了吧。”

向國梁看著地上的三具屍體,長嘆一聲,讓大家再次出發。他不否認智障男的說法,但再來一次,他還是會留下那家人。

畢竟,在那個時候,他們還是人。

晚上十點,沙漠才正式黑了下來,溫度也急速下降。走了一下午的眾人找到一處背風坡,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

很多人腳上都起了大血泡,他們刺破血包,圍在火堆旁烤著傷疤。倒吸聲此起彼伏,但是沒人抱怨。走在這條無可選擇的路上,只要不遇上那些致命的災難,其他的,都不值一提。

夙乾早就已經收斂了情緒,只是放在膝蓋上的手還有些抖。

第一次,鳳南曳當著他的面被重傷。第二次,鳳南曳差點死在他面前。夙乾垂下眼眸,暗自發誓,絕對沒有第三次。

鳳南曳不知道他心中的想法,他把水遞到夙乾嘴邊,讓他喝。

船上的淡水不多,平均分配下來,也就每人兩瓶的量。夙乾怕鳳南曳又燒起來,一直留著自己的水,在高溫下走了那麽長時間一口沒動。

現在他嘴皮都已經幹裂出血,看到鳳南曳遞過來的水依然搖搖頭,推了回去:“我不渴,你多喝點。”

鳳南曳擰著眉,不悅道:“不行,你看看你嘴都幹成什麽樣兒了?快喝。”說完好像又想到什麽,瞇起眼湊到夙乾面前,壞笑著問:“難道想要我嘴對嘴餵你?”

夙乾被鳳南曳突然地靠近搞得措手不及,立刻拿起水極淺地抿了一口。鳳南曳見狀立刻將瓶底擡了擡,夙乾不敢浪費,只好喝下一大口。

“這才對嘛,我們的水還有很多,該喝就喝,你別省。”

夙乾無奈一笑:“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走出沙漠,還是省點好。”

“可以省,但是不能不要命的省。”鳳南曳歪著頭笑,伸手在夙乾的唇上摸了一把,還有點幹,但比起剛才已經好了太多。

“至少得保持嘴唇現在這個濕度。”

……

兩人坐在一起,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說著說著鳳南曳就靠在夙乾的肩上睡著了。夙乾摸了摸他的額頭,發現溫度正常,他把鳳南曳小心地轉過身,讓他枕在自己大腿上,然後才靠在沙坡上閉眼睡去。

第二天,眾人又一次迎著烈日,朝前方走去。一路上,除了黃沙,看不見任何東西,高溫之下,這片沙漠無一處可躲。所有人都精疲力盡,強撐著一股勁兒在擡腿。

就這樣連續走了兩天之後,第三天的早晨,隊伍裏已經有好幾個人一睡不起了。

絕望在人群中蔓延開來,沒有人知道哪裏才是終點,沒有人知道自己會不會就是下一個一睡不起的人。

智障男快崩潰了,他看著地上的幾具屍體嚎叫著說:“我為什麽要跟著你們進沙漠,我就該待在船上等待救援!說不定已經有人發現那艘船了!”

依然沒有人回應他,但是這種說法已經開始得到了有些人的認同。他們甚至已經開始肯定,有人已經上船了,只是找不到他們,就再次離去。

“你說什麽,給我閉嘴!”高盛氣極,掄起拳頭就朝智障男揮去。

智障男哪是他的對手,臉被打個正著,鼻血狂奔而出。他捂著鼻子,繼續煽風點火:“還打人,被我說中了吧。就是你們,如果不是你們,我們怎麽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人群開始騷動,之前和智障男一起逃上船的人紛紛和他站在了一起,開始用眼神仇視著他們。

鳳南曳和夙乾相視一眼,不動聲色地站到了向國梁和林貝貝的身邊。高盛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他沒想到好心被當成了驢肝肺,氣到說不出話,不自覺地握緊了手中的槍。

就這樣,D國的一撥人,和X國救上來的一撥人,在共同相處了這麽多天,經歷了那麽多事情後,又重新變回了兩個陣營。

也或許,他們從來就沒有真正的融入到一起。

烈日高溫下,人群中的氣氛詭異非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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