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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 ? ???執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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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侖與星宿素有間隙,只是穆玄英遇上這事卻並非門派恩怨。聽那馮玉所言,這蕭老頭將其妹先奸後殺,手段殘忍,滅絕人性,已非江湖正道所能容忍。如今惡賊在前,穆玄英又豈有坐視不管,袖手旁觀之理。

是故一路帶著馮玉使了輕功飛馳,雖多了一個累贅,但那蕭老頭有傷在身,不多時就被二人逼入鎮外樹林。一陣追逐後他已是強弩之末,眼見無法脫身,目光霎時狠厲起來。

“這可是你們自找的!”蕭易錯大吼一聲,腳尖踏著樹幹提氣一躍,反身從懷中摸出數枚寒光森森的塗毒暗器,對著不遠處的穆玄英和馮玉劈頭蓋臉的甩了過去。

這把暗器不同於先前他扔過的那些,乃是特意浸過劇毒的殺招。往日蕭易錯都舍不得用,此刻被逼到絕境,也顧不上心疼了,一把就把家當全扔了出去。

暗器來勢洶洶,眨眼就到了兩尺之內。穆玄英神色一凝,果斷的松開馮玉,欺身向前一步將人擋在身後,腰間長劍錚然出鞘,凜冽劍氣在身前一蕩,數枚暗器為罡風所卷,頓時後繼乏力,悉悉索索的墜到了地上,腐蝕了一片草地。

“別跑了,你跑不掉的。”穆玄英抵消了暗器後便高聲喊道,同時將手中劍鞘擲出,混著內力一掌拍向蕭易錯處,劍鞘帶著尖嘯宛如離弦之箭般直刺蕭易錯上身,令其不得不往一旁躲去,恰好卡在了兩株距離極近的樹縫間,只聽一聲炸響,劍鞘入木三分,就釘在蕭易錯頭邊兩寸。

蕭易錯只得停下動作僵在了原地。

這一手封敵之招頗有幾分蜀中唐門的武功路數,唐門在江湖上威名不低,蕭易錯不由得心中叫苦,暗道踢到鐵板了。

“這位少俠可是唐門弟子?你我無冤無仇的,何必如此?”

此時劍柄尚且餘震猶存,還在耳畔嗡嗡作響。幾片被掃落的殘葉顫巍巍的從蕭易錯眼前飄落,空中彌漫的殺意令人膽寒。

穆玄英走到蕭易錯面前,沒有出聲,他這手學自天璇影,並非師承唐門,然現下也沒有要給眼前人解釋的必要。

一直跟在身後的馮玉見蕭易錯受制,已然紅了眼,上前越過穆玄英,拔出劍直接穿透了蕭易錯的肩骨。

穆玄英微微皺眉,卻終究沒有阻止。

慘叫聲驚飛了林間憩鳥,馮玉一劍下去還不解恨,覆又旋轉劍柄攪動了一番,面覆寒霜,森森冷笑:“蕭老頭,你可想到你也有今天?”

“你——你這小子——”蕭易錯冷汗涔涔,咬牙切齒的瞪著馮玉,“今日我落入你手,要殺要剮悉聽尊便,給個痛快便是!”

“痛快?”馮玉聽完仰天大笑,猙獰的將劍拔出幾寸,一掌再拍到了蕭易錯臟腑,內力灌註,直接廢了老頭的氣海。“你也想要痛快?”

蕭易錯“哇”的吐出一口鮮血,痛的五官扭曲,慘叫不絕於耳。

馮玉置若罔聞,又是一劍刺進蕭易錯腿骨,劍鋒銳利,宛如淩遲般將一片腿肉削下。“當初你淩辱我妹妹的時候,給過她痛快嗎?”

這話字字泣血,個中恨意深刻入骨。穆玄英終是不忍再看,微微嘆氣,從袖中摸出一枚石子,彈指擊到了蕭易錯肋下。

“嗚啊——”蕭易錯被這一擊,只覺如遭巨錘,一下連身上其他地方的痛苦全都退散了,兩眼翻白,頃刻間便沒了氣息。

竟是穆玄英看不下去,出手了結了蕭易錯性命。

可這一下,卻激怒了馮玉,青年猛的回身,狂怒的對穆玄英吼道:“誰讓你殺了他?!”

穆玄英神色平靜,只搖了搖頭,對馮玉道:“逝者已逝……”

他仿佛從馮玉身上依稀看到了很久以前的某個人,他也曾那樣憤怒痛苦不顧一切的想要報仇,可是報了仇之後呢?殺了人,償了命,曾經填充世界的火焰一夕澆滅後,留下的除了一片荒蕪的空茫之外,還有什麽?

執迷於仇恨的人,是沒有未來的。

“你又懂我什麽?”馮玉卻並沒有理解穆玄英的意圖,猛地提起蕭易錯的腦袋指著他猙獰道:“這人就是被千刀萬剮也不足熄滅我胸中恨意!”語畢,長劍穿透蕭易錯的胸膛,將人釘死在了樹幹上,又似哭似嚎的大笑:“你可知阿妹她被這畜生折磨成什麽樣了?她還那麽小,那麽柔弱,卻生生遭受了三日三夜非人的淩虐——就連屍身都不得完整!!”

“……”

氣氛一時冷寂,穆玄英無話可說。覆雜的看著馮玉幾近瘋魔的將蕭易錯的屍體一寸寸挫骨揚灰,滿地鮮血殘肢令人作嘔。

縱使惡人自有惡報,可這局面,卻不是穆玄英想要看到的。

但要問他希望怎樣,他卻毫無頭緒。

不忍見,亦不知該如何面對,穆玄英逃避似得飛快的離開了此處。

等回到客棧,已是暮色降臨,月語堂站在門口雙手抱臂的原地踱步,一見穆玄英的身影出現,立刻喜上眉梢,趕忙跑過來拉著他往一邊走,那處,浩氣一行人已經整裝待發。

“少盟主,速速出發吧。可人壇主已經先一步去拜會柳莊主了。”

穆玄英自知耽擱了事情,不敢怠慢,連忙翻身上馬,隨著等候他的眾人往霸刀山莊的方向而去。

然一路上,腦海裏翻湧的卻仍是方才馮玉狀如惡鬼修羅的猙獰面孔。

幫助馮玉殺掉蕭易錯,助他報仇雪恨,分明該是正確的事。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懲惡揚善除惡務盡亦是浩氣盟一向的宗旨。可是看到馮玉折磨蕭易錯的場面,他卻升起了近乎迷茫的困惑。

他也有過恨,有過怨憤,有過恨不得生啖其肉的仇敵。甚至在不久前,對自己做出那番卑劣之事的人,他不泛想過挫骨揚灰的念頭。但若是為了這些仇恨而迷失本心,蒙蔽心智,他卻是不願的。

如果生命中只有這些腐敗的憎惡憤恨,那也未免太過可悲了。

念及此處,穆玄英驀然又想起了那個人,他們已經有十年沒有見過了吧。上一次本該相遇,卻遺憾的擦肩而過也是五年前了。這麽多年,不知他是否還像當年那樣執著決絕,對這江湖,對這天下充滿了怨怒?

莫雨哥哥……

在心中默默的念了一遍,穆玄英收起苦澀的心情,專註的策馬跟上前方的月語堂。

半刻鐘後,一行人到了霸刀山莊,月語堂等人跟著霸刀門人去了偏院先行整頓,穆玄英則單獨前往大堂去尋可人。

甫一踏入前廳,就聽可人聲似寒冰的質問道:“柳莊主,敢問霸刀此舉意在何為?”

穆玄英一驚,擡眼看去,沒想到竟看到了這番情景。

容姿俏麗的少女慵懶的坐在客席上,悠然自得的吃著茶水,水光瀲灩的雙眸斜斜的瞥過對面滿面怒容的可人,巧笑嫣然道:“早聽聞浩氣七星之一的開陽可人性情剛烈,嫉惡如仇,今日一見,果然不負盛名。”

柳驚濤聽完,臉色愈發臭了,看向可人的目光也透出了些許不善。

這話說的陰陽怪氣,明褒實貶,看似在讚許可人,實質則暗諷她心浮氣躁,在霸刀地盤上卻如此不給主人面子,既辱了浩氣盟,又令霸刀與浩氣來客心生齷蹉,當真是話裏藏刀。

可人心思通透,雖一時沒能按耐住怒火,然被人這麽一通嘲弄,又豈會不明所以,當即平覆情緒,冷冷的瞪了一眼對面的紅衣女子,緩和口氣,抱拳對柳驚濤道:“柳莊主應知曉浩氣盟與惡人谷素有間隙,不知莊主此舉有何深意?”

柳驚濤沒有立刻回答可人的問題,而是目光一轉,停在了剛剛進門後就尷尬的立在邊處進退不得的穆玄英,微微一笑道:“這位可是謝盟主愛徒,穆玄英穆少俠?”

柳驚濤到底是江湖前輩,穆玄英不敢怠慢,上前一步拱手恭敬道:“久仰柳莊主威名,正是晚輩。”

柳驚濤揮揮手,示意穆玄英不必客氣,視線在可人和那女子身上一轉,頓了頓,才淡淡道:“今天天色也不早了,就請各位先行休息,有什麽事明日再議。”

“柳莊主……”

“那就多謝柳莊主招待了。”

可人到嘴的話被那女子一陣搶白,只得咽了回去,眼睜睜的看著柳驚濤負手離開,霎時氣氛凝冰,蕭索如同冬日。

“肖天歌,惡人谷此次又想做什麽惡事了?”

原來這惡人谷派來的,竟是“閻王帖”肖藥兒之女肖天歌。

惡人谷速來行事不按常理,此番讓這原本在巴陵一帶活動的毒聖之女前來霸刀,想必背後定有什麽陰謀詭計要施,不得不令可人提高警惕。

肖天歌本想開口調侃戲謔幾番浩氣的小娘子,誰知柳驚濤走後可人不受約束,其淩厲劍勢宛如實質的籠罩著她,別說是開口了,就是呼吸都會被這氣息刺痛。心下不敢再小瞧這七星之一,面上勉強扯出一個詭異的笑,嬉道:“我要做什麽,你等幾日就知道了。”

說完不敢停留,運轉內力硬抗住可人氣勢,冷汗津津的退出了大堂往偏院而去。

待到堂中只剩下可人與穆玄英二人,那令人窒息的壓抑才冰雪消融的退散開來。

“肖天歌……”可人眉宇緊鎖,面上難得露出了幾分擔憂。

穆玄英欲言又止,順著可人目光看向肖天歌離去的方向,心中也跟著籠上了一層陰霾。

那日抓走他的人,會不會是這肖天歌的同夥……?

惡人谷是否探聽到了什麽消息,才會在這種時刻,前來霸刀攪局?而霸刀山莊為何又突然改變態度?

這小小的方寸之地,竟同時攪近了江湖幾大勢力,讓原本就紛亂的局勢,愈發的暧昧不明了起來。

“罷了,就讓我看看惡人谷能耍出什麽花招來。”可人冷哼一聲。揮袖叫了穆玄英一聲,一道離開了大堂。

此時正是薄暮西陲,漆黑染上了灰藍的穹宇,天際邊緣殘存的赤色迅速的消弭殆盡,夜色開始寸寸籠罩大地。

回到霸刀山莊安排的偏院住處後,肖天歌方才松了口氣準備入房,手臂堪堪搭在了門邊,臉色便是突變,猛地轉身抽出長鞭甩向身側,“誰?!”

沒有聲息,肖天歌的厲聲呵斥生生卡在了喉嚨裏,去勢兇猛的長鞭被來人輕輕一握便僵在了半空。肖天歌的武功雖談不上頂尖,但也不是隨隨便便誰都能承的了她這一鞭的,故而來人的武功顯然高出她不止一星半點。

肖天歌手中用力想要抽回鞭子,卻駭然的發現自己已然受制於人,不得動彈分毫。

心中心思百轉,還來不及想出個法子,那戴著鬥笠的不速之客卻默不作聲的向前跨了一步,露出了遮掩在笠下的冷峻面容。

“你是——”肖天歌霎時震驚的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瞪著面前神色淡然的人,驚道:“你怎麽會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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