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渠基地整體成一個半圓形, 半圓正中的那個大方塊便是喪屍王寧遠的住所。趙白原本以為身為喪屍王的雙胞胎弟弟，寧致的住處就算不和寧遠比鄰而居, 至少也得來個隔屋相望才算是回事。

然而趙白沒想到的是，寧致的住所直接掛在了清渠基地這個半圓形的尖角上，偏到沒邊了。

寧致住所周圍是一片運動場, 這些和科研完全兩個世界的設備建立初衷, 是為了讓整天泡實驗室的科研人員們抽空強健體魄, 不要因沈迷科研壞了身體。但喪屍的機體並不需要刻意鍛煉, 所以清渠基地被喪屍占領後, 這塊就完全荒廢了，好幾天下來也看不到一個喪屍或人影。

當然也有例外，比如今天的趙白和蘇童童，又比如寧遠身邊跑過來報告的助理喪屍。

趙白和蘇童童到達清渠基地半圓的尖角時，寧致正懶散地躺在拆了攔網的乒乓球臺上, 一手撐在身側, 歪過來看球臺邊捧著筆記本的助理喪屍。

那助理喪屍梳了個大背頭, 配上一身西裝，如果不去看那滿是青色血管的臉，還挺人模人樣的。

“......基地這段時間一切運轉正常, 人員變動主要有昨日研發隊六人被刺殺，及一月前收入正常人類六位。”大背頭低著頭目光落在手裏筆記本上, 一板一眼地匯報著。

收回撐在身側的手, 寧致毫不避諱地沖天打個哈欠, 一臉的興致缺缺。

“研發隊那塊地方反正不缺補位的, 至於人類...那種低端生物收進來就是浪費資源。”寧致語帶不屑，突然又像是想到了什麽，瞇起眼，舌尖從唇內線劃過，“不過...”

嘴快吐出兩個字，寧致臉上閃過一絲猶豫，最終沒有將內容接下去。

大背頭正低頭認真聽寧致下邊的話，卻發現這是個沒了下文的斷篇故事，肌肉僵硬的臉上略微有些疑惑不解。

一旁借著兵乓球場附近樹木遮擋身影，偷聽了這一小段對話的蘇童童和趙白兩人想法各異。

蘇童童早在聽寧致說人類是低等生物時，就氣得渾身炸毛，一雙手跟九陰白骨爪似的卡在樹幹上，臉色猙獰。

而看上去依舊一副雲淡風輕臉的趙白，眼中一閃而逝的失望，這位寧致或許並不是他要找的寧致。這位寧致不論氣質舉止，都和他的寧致有著千差萬別。

正想著，乒乓球臺那邊再次傳來聲音，依舊是一派懶散中夾雜著不耐煩：“好了，沒事就快滾，大哥愛和低等生物玩就讓他玩去，煩不到我頭上就行。”

低等生物再次從寧致口中吐出，本就炸毛的蘇童童再也忍不了，擦著離開的大背頭肩就從樹後蹦了出來。

三兩步走到寧致躺著的乒乓球臺前，蘇童童對著球臺樽就是一腳，看到寧致轉過頭來，冷哼一聲道：“正常人類是低等生物，可你們這些高等的喪屍還不是被人類手起刀落，跟死蟲似的癱在地上？”

說著擺出一張正義臉：“這世界上的生物全都是平等的，沒有高低之分！以高低等判定一種生物，本身就是低等的行為。”

樹後趙白聽著蘇童童慷慨激昂，飽含感情的話，嘴角忍不住抽搐，嘴炮偶爾確有神用，但一般都是用作穩贏時的洗腦，美名其曰用正義感化邪惡。但，在能被對方吊打的情況下貿然嘴炮，那叫做講笑話。

趙白想到原故事線中描述這位寧致的那些血腥味的詞句，臉上浮出一個心累的表情，認命從樹後出來。

要是蘇童童和他一塊出來結果重傷或是死了，而他安然無恙，後續必定麻煩重重。雖然這些麻煩，趙白不是不能解決，但多一事總不如少一事，一切按照最初的計劃進行才是最好的。

乒乓球臺上的寧致被蘇童童鬧鬧嚷嚷一通，眼中閃過厭煩，正要照他臉上來一口讓他安靜下來，卻在撐著起來時看到趙白從樹後出來。

雙眼一亮，一個標準的鯉魚打挺從乒乓球臺上躍下，寧致跟閃電似的嗖一下撲到趙白身邊，用依戀的語調附在趙白耳邊低聲道：“總算找到你了。”

接著不由分說抱起趙白就往自己住處去，雙腿的動作好似腳下生風。註意力還放在蘇童童作死身上的趙白，擺著一張懵逼臉兩只茫然眼，直到寧致走到運動場邊緣才反應過來情況。

正要掙脫，從兩人接觸的皮肉卻傳出絲絲縷縷的熟悉感，越往前走，那股感覺越強，趙白身上幾乎每一個細胞都在竭盡全力告訴趙白，現在抱著他的人就是他要找的寧致。

猶豫幾秒，趙白看看周圍沒有別的人影，伸出手摟住寧致的脖子，清晰感覺到與他緊貼的身體一震，隨即耳邊響起一聲低笑。

寧致胸前掛墜在陽光下只餘一小塊銀光，隨著他往前走的動作一晃一晃，在趙白眼前來來去去。

因為找到寧致而心神放松下來的趙白伸手握住那銀光，拇指來回摩挲兩下，不禁莞爾一笑。

“你一直戴著？”趙白問。

在銀光落入他手中後，趙白看清了眼前的物體，是在沼澤地上他被寧致從口袋裏搜出來的那把折疊剪。

寧致目光柔和地瞥一眼懷裏的人：“恩，還有那把刀，在我臥室裏放著。”

趙白沒有繼續接話，而是將折疊剪從衣領扔進了寧致衣內，然後用手鄭重地拍了拍。

兩人間保持著無聲的暧昧，一路進到寧致住所臥室內，隨即趙白便被輕輕放在了床中央。側頭，趙白果然瞥見床頭櫃上放在那把刀尖鈍了的短刀。

轉過頭來，收回視線，集中到眼前撲上來的“人”臉上，趙白一點點勾起嘴角，慢動作似的露出一個帶著挑逗意味的笑。

寧致瞬時便呼吸加重，撐在兩邊的手滑到趙白腰側，俯下身便要接吻。在唇瓣將要觸碰到的那一刻，寧致動作忽地一頓，遲疑兩秒後，轉而輕觸趙白的額心。

“你叫什麽？”寧致瞳孔顏色極淺，卻清晰映出了趙白的模樣，眼裏是從未有過的認真。

與寧致極近距離對視的趙白卻如墜冰窟，疑惑不解多得要從雙眼中溢出。

怎麽回事？認錯人了？

不可能，趙白抿起嘴，算下來兩人相伴的時間已有百年，他的感覺絕不會錯，眼前的分明就是他的寧致。

仔細打量寧致的神情，趙白面色微沈：“趙白。”

“趙...白...”兩個字在寧致口中轉過幾圈後變為低聲呢喃，戀戀不舍間全然是第一次聽到的驚喜。

心情頃刻間變得覆雜，在寧致用唇舌把玩完那兩個常見的字，又要撲上來時，趙白伸手抵在了寧致胸前，掌心正好隔著衣料貼在那把折疊剪上。

折疊剪覆雜的紋路隔著一層布在掌心刻畫出難以用言語描述的圖案，一如趙白此刻的心情。他一面知道眼前的人就是他的寧致，一面又因為突然出現的失憶而生出一股別扭，趙白自問不會因為失憶改變他對寧致的感情，但那些親密的動作他實在做不來。

內心的抗拒以及對自己產生抗拒而生的愧疚，分明地表現在臉上。趙白雙唇緊抿，蒼白從唇心向外侵蝕，目光瞥向一邊，躲開寧致過於熾熱的目光，也躲開了床頭櫃那把短刀。

寧致看到身下人這副模樣，心中一剎那爆發出本能的暴虐，想以強迫行為使人就範，隨即卻又被不知哪裏來的另一種感情死死壓制住。

最終，寧致抽出扶在趙白腰側的一只手，撫弄兩下趙白額前散亂的碎發，將其攏在一起，然後默默從趙白身上離開。

氣氛由於從暧昧到推拒的轉變滲出些微尷尬，不到一秒，寧致轉移話題問道：“你怎麽會在這兒？”語氣親昵柔和，帶著克制。

事發突然，對於自己內心接近失控的抵觸感，趙白心裏也有幾分愧疚，寧致既然有疑問，此刻的趙白自然會認真回答。

腦中整理好經過，趙白正要回答寧致的問題，臥房外卻傳來不響卻難以忽視的敲門聲。

瞥一眼臥房外，寧致從床沿邊站起身，面露不虞：“我去看看。”

看著隨寧致身影消失在臥房裏而重新關上的房門，趙白沈下臉，現在的情況完全脫離了控制，他想過寧致在這末世可能的任何身份，包括喪屍他都可以淡定接受，並認真計劃出兩人生存洗白的路線。

然而卻沒想過寧致會失去記憶。

而失憶的原因...和楚澤一樣這個可能可以排除。沼澤地一人一喪屍間的打鬥趙白幾乎沒有直接或間接幹涉過，自然也不存在對結果造成影響，原故事線中寧致既然沒有失憶，這次也不應該會失憶。

至於寧致這個身份從沼澤地到清渠基地相遇這段時間，甚至再往前推移，也不存在會引起失憶的節點。

那麽，寧致失憶的原因應當來自世界外。

換個簡單熟悉的名詞，也就是空間主導者。

上個世界讓寧致成為主角意圖幹涉，卻反倒弄巧成拙，這次幹脆簡單粗暴的抹消記憶，說不定是空間主導者的行事風格。

只是...為什麽空間主導者會這樣針對寧致？僅僅因為他是外來者？若僅僅是因為這條，直接給寧致也綁上一個系統豈不更加簡單，還能保證兩邊滿意。或者更粗暴些，直接將寧致打包送出去。

空間主導者這樣的舉動實在讓人看不懂。

寧致的身份，寧致的目的，到底有什麽隱秘。

寧致曾說過他的目的是讓每個世界的主角隕落，但大量隕落之後又會有什麽影響？趙白心裏沒由得湧出一股不好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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