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我跟你說正事！真的，唔，別打！”知道自己捋了老虎須，羅華抱頭就求饒，連連轉移話題。

“晚了！” 毫不客氣地伸出利爪，向羅華招呼。

三分鐘後，樹立了哥哥尊嚴的羅峰覺得神清氣爽，整理了下衣領，大發慈悲地說：“好了，現在你可以說了。”

“唔，”小心地抱住頭，哀怨地瞧了自家哥哥一眼，不敢再耍寶，正色問道：“哥，再有兩個月你就要高考了，有什麽打算嗎？”

“高考？”羅峰這才想起這回事，對普通人來說事關命運的大事，由現在的他想來，卻覺得有幾分新奇好玩。

現實世界裏他因為精神力覺醒，在高考考場上暈倒，與大學失之交臂，在網上查出成績的那一刻，他覺得天地都昏暗了，絕望不甘湧上心頭，簡直要哭出來。

那時的自己還是個辛辛苦苦十幾年寒窗的學生，視考上大學為改變自己命運，改善自家狀況的唯一出路，然而天意弄人，他最終走上了舞刀弄槍、腥風血雨的爭命之路。雖然最終也不錯，可是心裏終究有一份遺憾，沒能進入自己為之奮鬥了十幾年的學校。

現在重來一次，他想補上這個缺憾，回過頭看看靜謐安詳的家，羅峰綻開一個笑容，說：“我會考上第一軍校，做個軍官，讓你們都過上安安穩穩的舒適日子，不用辛苦勞作，也不用擔驚受怕。”

他的強者之路走得很順暢、青雲直上，可是沒人知道他也後悔過，厭倦過，無休止的殺戮，勾心鬥角，一不留神就會喪命，他可以不怕，可是數次陷家人於危險中，帶累得他們也處於旋渦中，他是自責的，甚至想過就此停下，不去爭、不去鬥。

可是不行啊，弱肉強食的世界你不爭不奪就會成為別人的盤中餐、刀下鬼、屍骨梯，而你失去庇護的親人也會淪為別人□□、欺辱的對象，連自己的生死都沒決定的機會。

現在，很好。不必擔心失去，寧靜祥和，種族的責任輪不到自己承擔，因為沒接觸，那個世界的殘酷還沒在自己眼前展開，不用防範。他可以愜意地享受這樣寧靜的生活，跟寶貝兒玩親親、跟弟弟嬉鬧、跟父母拉拉家常，很舒心。他甚至覺得時光就停在這兒也好。

“第一軍校？嗯，是個不錯的選擇。”羅華也很讚同，哪怕是到了大涅槃時代，政府仍舊是個強大的機構，普通人生活的方方面面都會受其管制，成為軍官是無數普通人夢寐以求的，也是光宗耀祖的大事。

“來，哥我考考你！”羅華興致勃勃地提議，他最喜歡的就是這個時間了，自家哥哥數學物理之類都是頂尖的，每次都能輕易碾壓自己，可是，嘿嘿……歷史這東西他不知道栽了多少次了。今天又到了給他長記性的時候了！

“大涅槃之前世界上有多少個國家？”

“你這問題不太對，應該是多少個國家和地區，有些國家不被聯合國承認，不代表不存在。國家有194個，地區有31個，合計225個國家和地區。”羅峰糾正。

“喲，長進了，再來！聽題烏璐斯戰役中犧牲的英雄索拉魯斯是哪國人，家住哪裏，出生年、月、日、時辰！”羅華決定給他放個大招。

羅峰毫不猶豫地回答：“華國中原市八大衛城之一‘武漢城’的人，出生在2017年六月一日淩晨三點。”笑話，以宇宙之主的靈魂來記個高中歷史課本，再認不全，他就該羞愧得自殺了。

“見鬼了。”羅華摸摸自己腦袋，其實這個問題已經是他故意刁難，在人物圖片下的小字裏扒拉出來的，沒想到羅峰還能答上來，這眼也太尖了。

再接再勵，羅華抱著課本來來回回翻了幾遍，也沒找出個能一舉定勝負的，忽然腦子裏一亮，迫不及待地問：“那身為華國人的索拉魯斯為什麽會有個外國名？”

“因為他爹怕老婆，老婆是個外國人。”羅峰冷笑，以為只有你會看閑書嗎？太天真了！

“不公平！為什麽你一個高三狗有時間看閑書！”羅華徹底沒招了，摔掉手中的歷史課本，大聲抱怨。

“高三狗怎麽了？沒人權嗎？”

“我去告訴爸媽！”羅華不服，嚷嚷著。

“去啊，”活動活動手腕，羅峰淡然地瞅著自家蠢弟弟。

“我……我明天再去，現在想睡覺了。”蠢弟弟聲音頓時低了八度，嘟嘟囔囔著悄悄挪走。

看著羅華溜走的背影，羅峰搖頭笑了笑，往自己和寶貝兒的臥室走去，解決了一個大麻煩，以後再沒人拽著覆習了，唔，可以有更多的時間陪小寶貝兒了！

進臥室前，羅峰運起神力在體內流轉了一圈，去掉夜間帶來的涼意，才躡手躡腳地推開門，生怕吵醒了熟睡的寶貝兒。

誰知道剛開個縫，就聽見屋裏傳來細細弱弱的嗚咽聲，羅峰急了，也顧不得什麽，直接瞬移到床邊，去看南淩。

小小白軟的一只窩在床中間，兩只手臂抱著被子嗚嗚咽咽地哭著，滴滴豆大的淚珠順著臉流下來，把被子都打濕了一小片。

羅峰心裏揪著疼，自己才出去一小會兒，寶貝兒怎麽就傷心成這樣。連忙將人整個抱住，輕輕拍著背哄，“乖乖寶貝兒，別哭了，好嗎？”

從羅峰懷裏掙紮出一只手，南淩“啪”一聲拍在他脖子上，哽咽著說：“你為什麽要跑，峰哥？”經過孤兒院那一晚，黑夜的恐懼在小孩心裏生了根，他醒過來發現只有自己一個人，而周圍黑洞洞的，以為自己只是再一次醒過來，而先前的一切幸福、美好甚至是峰哥都是自己幻想出來的，是又一個夢魘。

羅峰被打得有點懵，然而仔細看著小孩的眼睛他才發現，原本明亮漂亮的大眼睛，此時無神地睜著，沒有聚焦，裏面全是惶恐無助。

他，看不見嗎？

羅峰心裏劃過這個想法，如驚悸的雷電在柔軟的心裏劈過，撕開道道血痕，火焦火燎地疼。

將手慢慢覆蓋在南淩的眼睛上，神力探入，仔細地巡查，沒有任何問題，羅峰收回手，抱著小孩頭，抵上他的額頭無聲地落淚，眼淚裏盡是懊悔的滋味。

不是生理上的問題，是小孩的心理上刻下了傷疤，每到夜晚就會看不見，無藥可醫、無法可救。

“峰哥，峰哥你別哭，是我打疼你了嗎？”滾燙的淚打在了小孩的臉上，南淩頓時慌了，以為自己將峰哥欺負哭了，攀上羅峰的脖子，粉嫩嫩的小嘴連連吹氣，說：“我給你呼呼，呼呼就不疼了。”

擡起小孩埋著的腦袋，羅峰顫抖著吻上那雙圓圓的眼睛，說：“不疼，一點都不疼的，以後峰哥再敢丟下你，盡管揍！”打死了算我的。

落在眼睛上的嘴唇燙燙的，小孩有些受不了，躲開了，認真地思考羅峰的這個提議，反駁道：“可是我打不過你的，你那麽高、那麽大只。”他不會打峰哥的，但是這個提議本身不成立也是個問題。

“唔，那我就蹲下來，變小了給你打？”羅峰出主意。

這個好，小孩眼睛亮了起來，揚起小下巴，信心滿滿地說：“你以後要乖乖的，不能再丟下我！不然小心我不客氣！”小只的峰哥還是打得過滴。

“好，乖乖地。”渾然不知將什麽權力交出去的蠢羅峰，還在輕輕地哄著小孩。

呵呵，以後有你哭得哦！

羅峰抱著孩子起身，去把臥室裏的主燈和床頭燈都打開，不大的房間頓時亮如白晝，他低頭去看懷裏的小孩，發現漂亮的眼睛裏有了神采，甚至能夠映出自己的樣子。

幸好，幸好，摟緊了小孩，羅峰心底緩了一口氣，情況還不是最壞。

“寶貝兒，累了嗎？我們睡覺。”看著打起哈欠的小孩，羅峰輕聲問著。

“好的，你不能跑啊！”南淩點點頭，忽然想起他的前科，又故意皺起小鼻子，捏起小拳頭，裝作惡狠狠樣地威脅：“不然我揍哭你！”

“唔，我怕疼的，絕對不敢跑。”掀開被子，邊抱著小孩躺到床上，邊配合著發出很害怕的聲音。

拍著小孩的背，羅峰低聲哄著他入睡：“乖寶貝兒，睡覺覺……”

聲音低沈悅耳，輕柔溫暖，小孩很快昏昏欲睡，馬上陷入深眠的前一秒，他突然跳起來，盯著羅峰說：“你趴著。”

羅峰不明所以，聽話地趴在床上，四肢張開。

小孩一個俯沖，整個撞在羅峰身上，將他壓得結結實實地，將手腳收拾收拾都擱在羅峰身上後，小孩滿意了，立刻陷入了甜甜的睡夢中。

被像只八爪魚樣壓扁了的羅峰：“……”怕吵醒小孩，絲毫不敢動。

夜，還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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