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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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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這日炢琰一早就起了床,案幾上放著由玲瓏為他精心挑選了衣物,裏衫是件繡著祥雲金龍的長袍,套在外面的是件薄如蠶翼的青玉色紗羅。

金色的長發用白色玉冠高高束起,青玉色的紗羅襯著象牙白的裏衫,長身玉立,果真是倜儻非凡。他忘著鏡中的自己立時揚起金眉,嘖嘖嘆道:“好一個風度翩翩的少年郎。”

正自我陶醉時玲瓏走了進來,躬身問安後便去拿袖中的東西。這是一塊色澤沈郁的玉玦,正面雕琢著龍紋背面則光滑平整,只有一角刻著‘炑琰’兩字。

玲瓏將玉玦懸掛在了炢琰的腰間,遂又拿在手中看了看:“陛下知道今日您五百歲壽誕,一早就命人將此物送了來,三太子可要好生看管切莫丟了。”

炑琰只覺心中一暖,立時將玉玦從玲瓏手中搶過來,佯裝出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就你事多,你當我不知道這東西有多貴重?哪能說丟就丟。”

玲瓏又仔細為他整了整衣袍,見時辰不早了,便催促道:“殿下早些過去,今日天河設宴萬萬耽誤不得。”

事情輕重他還知曉,今日的丹元大會來的何止是天庭眾仙,還有雲游天外的散仙與西方眾佛,妖界冥界來參加的也有不少,這陣勢是自他出生便未見過的,況且今日來的還有雪夙,哪裏還用著玲瓏來催他。

今日天庭已不覆往日的清冷,仙女仙童們乘著雲霧在空中忙碌,手中端著酒盞與仙果統統都往一個地方飛去。

太上老群作為大會的發起者一早就入了座,案前陣列著十個大小不同的金瓶,眾人來了都要有意不無意的將那金瓶過目一遍,想著不知誰能幸得其一粒。

他對金瓶內的東西不感興趣,倒是席間模樣各異的神魔妖佛令他大開眼界,都說魔頭生得怪模怪樣,今日一見果真名不虛傳。三個魔頭並坐一案,一個是綠臉赤發,一個是黑臉白發,另一個白臉黑發雖說較為正常,可額前卻多生了兩只眼,炢琰暗思,不知二郎神見了會作何感想。

坐在魔頭左側的則是鬥戰勝佛,今日只來了他一個,想必是代替了西方眾佛。鬥戰勝佛乃是當年大鬧天宮的弼馬溫,哪怕已隔了數百年,太上老君見他也未免要將手中的金瓶護上一護,倒不是他真會搶,只不過是被搶怕了。

鬥戰勝佛一身金光自然是搶眼的很,過了好一會兒,炢琰才發現他身旁的男子。面如傅粉,看那樣貌應該與自己差不多年歲。身襲白衣,胸前並掛著一串佛珠,與旁邊三個魔頭一比,說是天人一點都不為過。

那男子的視線隨著飛燕游龍的仙女舞姿竟游離到了這邊,視線立時便與他的對上。

又有一群人浩浩蕩蕩的跨橋而來,狐王與狼王走在最前,一黑一白談笑風生看來交情頗深。四海龍王被幾位龍太子與水族眾頭領簇擁而至在後,隊列中最為顯眼的便是蛇王青黛,一身亮麗的青衣不說,走路時腰支似要扭斷。四位龍王皆是鶴發銀須,幾位龍太子卻生得俊郎,其間還有已封為八部天龍的西海三太子,一會兒見了鬥戰勝佛想必免不了要有幾句寒暄。

待這群人紛紛落了座,代表狻猊一族的青矍終於也來了,身後還跟著位青年男子。

炢琰顯些沒將這人認出來,今日的雪夙變化頗大,他已將身上的那套獸皮衣袍脫了,換上一件繡著獸紋的煙羅色長袍。原本從不愛打理的頭發也被整齊的束起,發帶是系著彩色鳳羽的赭紅色絲錦,被一頭白發襯得更顯鮮艷奪目。

待他同青矍行至席間,炢琰向他招手:“雪夙,這裏。”

雪夙見他也是一身新鮮的打扮,不覺也怔了一會兒,遂又看了一眼父親,似在問他能不能過去與炢琰同座,青矍擺了擺手:“那你就同三太子一起吧!”

得到應允後,雪夙這才走了過去。

待兩人同座一席,還未說上幾句話仙樂聲便戛然而止,接著席間已舞了多時的仙娥們便紛紛停斂裙退下。翹首望之,果然是七界之首的玉帝來了。

眾人紛紛起身,拱首而拜齊聲喊道:“參見陛下。”

玉帝揚手:“眾仙卿免禮。”說罷便提袍入座,遂又向一旁的仙童道:“宣旨吧!”

仙童頷首領命,掏出袖中的卷軸並小心翼翼的將之攤開,朗聲念道:“玉帝有旨,因感懷眾卿為持七界之盛平所著功勳,今日特設此宴,由道德天尊獻丹。八寶玉露丸十粒,賜予:二郎神君,四大天王,金甲戰神,鬥戰勝佛,妖王青矍,八部天龍,洌羅。不死金丹十粒,賜予:閻君泱濯,月老鸞磬,天命掌書,妖王青矍,蛇王青黛,狐王碧落,另有四海龍王。神獸丹五十粒,賜予:閻君泱濯,地藏菩薩,四大天王,妖王青矍,二郎神君……”

眾人皆屏氣凝神聽之,生怕錯聽或漏聽,有些被念到名號的立馬就站起身來,慌忙將禮行畢又慌忙去太上老君那兒領丹。但也有幾個氣定神閑不以為意的,譬如二郎神君,再是各類丹藥都得了一粒的妖王青矍。炢琰側肘碰了碰雪夙:“青矍伯伯不愧是妖王,這丹藥樣樣都有他的份,你可知那不死金丹,聽說只吃一粒便能活上萬年,還有那八寶玉露丸,只需一粒,哪怕受了再重的傷,只要元神未毀便能救回來……”

“既是玉帝賜丹,怎會沒你的?”

炢琰答道:“我乃神龍之後本就長生不老,再者我又不用同你父親那樣四海征戰,要那些個丹藥作甚?不過……”炢琰頓了頓,意味深長看了他一眼,又道:“若是你想要直說無妨,我定也能為你討來一粒。”

“用不著。”滿腔熱忱立時被迎面澆了個透心涼。

領丹的眾仙穿梭於席間,有的手捧著丹藥一臉笑意,有的則是當場便吞進肚裏,就怕一個不小心丟了或被搶了,畢竟當年搗了煉丹爐的弼馬溫就在此,還是防芽遏萌的好。

玉帝將妖王喚於禦前與他同座一席,甚至還旁若無人的推杯換盞。不止是炢琰,就連在座的諸位見到此情此景也唏噓不已,這平素好板著臉的三界之首竟也會有如此的表情,雖說不是在笑,可眉宇間就是比平日多了幾分柔和。

雪夙的註意力卻不在此,雖說與對面坐著的那人只有一面之緣,可還是認出他就是那日同父親去人間時遇到的。能與鬥戰勝佛同坐一席想必也身份不淺,於是便去問炢琰:“你可知那人是誰?”

方才對視過後,炢琰便去問了七星娘娘,只說此人是鬥戰勝佛唯一的弟子,其餘的她也是一概不知。

炢琰將知曉的說於他聽,並問道:“怎的會問起他來?”

雪夙道:“此人深不可測……”不等他將話說話便有仙童前來告知,說是太上老君讓三殿下與青矍七子雪夙過去一趟,說完又轉身去了對面。雪夙仔細聆聽,方知太上老君也請了對面那人。

三人並列行至太上老君案前,眾仙見了皆各自落了座,本舉著酒杯的手停滯於半空,本還聊著笑著也紛紛住了嘴。都知這三人分別是神妖佛三界的新寵兒,這太上老君的葫蘆裏究竟又賣了什麽藥,怎的會將這三人另外召去?

雪夙立於中間,左右兩人分別拱身道了句:“天尊。”

對於不知禮數的雪夙太上老君不以為意,撫了撫灰白的胡須:“炢琰,雪夙,魔澈,你們可知我叫你們來是為何事?”

炢琰道:“炢琰不知。”

太上老君微微一笑,從袖中掏出一支小金瓶,道:“今日的丹元大會本是由陛下提議,你們雖也在名冊之中卻不曾被召,可知其意?”

魔澈撚了撚胸前的佛珠:“可是壓軸?”

太上老君立時就仰頭笑了起來:“不愧是鬥戰勝佛的弟子。”言罷又將金瓶中的三粒丹藥倒入掌心:“都上前來,各取一粒吞了,一會再隨仙童去兜率宮浸半日藥浴,也不枉我煉了三百年之久。”

此言一出,四座皆驚,早就傳言說太上老君費了數年煉制出了一味新丹,名涅槃,若食此丹不僅長生不老,更是妖魔不侵元神永固。換言之,若食此丹,等同有了不滅之軀,此等殊榮玉帝之子享了也就算了,可魔澈與雪夙又憑什麽得能。

雪夙接過涅槃放於掌中端祥一陣,自思不知這味道如何,見左右兩人已將丹藥吞了表情也算淡然,便也張嘴將這金光閃閃的涅槃扔入口中。一經咀嚼,怪味便充斥了整個口腔,若不是眾人都看著險些都要將東西吐出來。席間不乏有未得半粒丹藥的,見他這副難以下咽的表情皆氣得發指眥裂,心中憤然,只道這天大的殊榮別人討都討不來,他怎的就能這般不識擡舉。

太上老君見雪夙將丹藥咽了,這才曲掌招來仙童:“你們都去吧!”

三人齊聲道:“是。”

由仙童領路往兜率走去,途中雪夙終於忍不住開口道:“難吃。”

炑琰聞聲立時便笑了起來,而魔澈則扶了扶額:“妖王之子,果然與眾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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