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湊到吳邪身旁，說道：“現在看來，這個‘它’的含義，可能和字面的意思不同了，說不定不是生物，而完全是另外一種東西。”

胖子的突發奇想引發了他們四個人的討論，雖然有過幾種假設，但也沒有定論，加上已經入夜了，他們需要趕緊為今晚最好準備。

一切就緒之後，吳邪在帳篷裏昏昏睡去，張起靈、南星和胖子三個人守在了不同位置。

營地裏點著的幾處篝火，是他們唯一的光源。但因為夜晚升騰起的霧氣，周圍的能見度也還是很低。

三個人都非常沈默，警惕地註意著四周的風吹草動。

塔木陀原本是典型的沙漠氣候，晝夜溫差大，夜間溫度低的時候可達零下十多度。但是此刻他們所處的這片蛇沼，卻是典型的熱帶雨林氣候，無論白天黑夜都燥熱潮濕。

這也是南星一直覺得這處蛇沼背離地理常識的地方，熱帶雨林主要是受太陽輻射、洋流和季風影響，這個地方哪個條件都不具備，到底是什麽樣的力量造就了這樣的環境？

不過，從前幾次的經歷來看，戰國帛書裏面涉及的這些地方，每一個都詭異非常，每一個都背離正常物理世界的規律。

地底蒸騰出的熱氣，加上身上裹著一層厚厚的隔熱淤泥，那種黏膩的感覺讓南星覺得自己像是一只正在被烤熟的叫花雞。

等等，為什麽要把自己比喻成叫花雞啊，如果要用食物來比喻，那她怎麽也應該是松露、鵝肝、魚子醬這種世界頂級美食啊。

就在南星腦內演自己的內心戲的時候，她忽然發現周圍已經一片漆黑，可是，明明仔細去聽，還能聽到樹枝燃燒的聲音。

南星循著聲音摸索了過去，她能感受到篝火燃燒後帶起的熱風，也能聞到樹枝燃燒的木質香味，但獨獨看不到一絲光亮，難不成，她瞎了？這麽隨隨便便毫無預兆就瞎了？

“小哥，胖子，我覺得我瞎了。”南星確認這個事實後，決定第一時間通知隊友同時確認他們的位置。

“我現在也看不見了！”是胖子的聲音，他在營地的另一邊。

如果只是她一個人瞎了，還可以從她自己身上找原因，但現在是她和胖子同時瞎了，兩個人同時有問題的概率都可以去買彩票了。

只能是剛才在他們沒註意的時候周圍出了什麽狀況。南星想起來天黑後升騰起的霧氣，莫非，這霧氣真的有毒？

南星剛想問胖子小哥有沒有和他在一塊兒是不是也瞎了，就聽到地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聽這個動靜，應該是雞冠蛇。

她現在不能出聲，一出聲肯定會暴露自己的位置，這要是被咬了可大羅神仙都救不回來了。

這會兒最重要的，是得恢覆視力。如果是霧氣有毒，最好的辦法就是找到防毒面具。

南星剛走沒幾步，手腕就被人一拉，南星重心不穩，向後撞到了那人寬闊結實的胸膛上。

“小哥？”這個力道，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張起靈。

“這邊。”張起靈在南星耳邊用輕到只有她才能聽到的聲音說了一句，而後往另一個方向走，南星趕緊跟了上去。

果然，防毒面具都放在了張起靈帶她去到的帳篷。

南星剛找到防毒面具，還沒來得及戴上，就聽到旁邊傳來背包掉落的聲音。

張起靈一向謹慎，這背包絕對不是他不小心掉落的，肯定是出事了。

南星循聲來到張起靈身邊，左手摸索著抓住了他的手臂，小聲問道：“發生什麽事了？”

“我被咬了。”張起靈的聲音很輕，但是卻異常平靜，如同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

南星聽到後瞬時腦子一炸，被雞冠蛇咬中的後果他們都親眼目睹過，基本上是立即斃命。

但張起靈目前還能跟她正常說話，也許毒液進入體內的劑量還沒嚴重到致命的程度。

“咬在哪裏？”南星右手迅速用力從衣服上撕下一塊布條。

張起靈沒有回答，只握住南星抓在他手肘處的左手，放到了腕口附近。南星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右手將布條纏在他的小臂，與他一起將小臂紮敷了起來以免毒液順著血液擴散。隨後她抽出匕首，蹲下身在張起靈的腕口處劃下十字形切口，毫不猶豫幫他吸出了毒液。

接著，南星感覺有一只東西被按到了她的臉上，她一摸，是防毒面具。原來，剛剛即使被蛇咬了，張起靈也還是拿到了防毒面具。

她順勢戴好面具，突然肩上一陣吃痛，她被整個提了起來，接著被圈進了一個環抱，他的手臂力氣極大，她完全動彈不得。

耳邊是他極度微弱的呼吸聲，耳朵因為感受到他的呼吸而有些發熱。

因為戴上了防毒面具，南星已經勉強恢覆了些視力，她略微轉頭，就看到張起靈將手裏剛被他幾乎捏爆頭的一條雞冠蛇丟到了一邊。

原來，剛剛因為受她身上剛剛吸毒液時沾上的血液吸引，那條雞冠蛇直接淩空飛了過來撲向了她的脖子。好在小哥及時聽到了空氣中細微的動靜，一把將她拉了起來，同時淩空捏住了雞冠蛇的頭部，讓她幸免於難。

想必，剛剛他被蛇咬中後，也是立即捏住了蛇頭，沒有完全咬下去。換了別人，肯定必死無疑了。

張起靈將腕口捂住，以免傷口流出的血液吸引更多的蛇。

“先回帳篷。”耳旁張起靈話音剛落，南星就覺肩上一沈，張起靈整個重量都傾到了她的身上。

“小哥？！”南星勉強站住腳，左手扶住張起靈的腰身，右手下意識探了探他的脈搏。

脈搏正常，應該是暫時昏迷了。

胖子從吳邪所在的帳篷鉆了出來，看來剛剛是拿了防毒面具過去。他出來後就立即朝張起靈和南星這邊趕了過來，兩人一人一邊，將張起靈扶著往吳邪所在的帳篷趕過去。

無數的雞冠蛇從縫隙中擁出來，逐漸盤繞在了一起，組成了一坨巨大的“蛇潮”，好像一團軟體動物一樣，有節奏地行進，動作極其快。

這些雞冠蛇似乎知道他們就在這片營地，但由於所有帳篷和他們身上都塗滿了淤泥，雞冠蛇無法找出來位置。

但雞冠蛇的智商已然不能用蛇類的標準來衡量了。

這群蛇潮，已經開始快速搜索，遇到任何障礙物都直接砸毀，一個一個的帳篷被壓塌。

南星他們三個人摸回吳邪所在的帳篷，幾乎是摔了進去。

為了避免礦燈帶來的熱量吸引雞冠蛇的註意，南星和胖子示意吳邪趕緊關掉礦燈。

四個人趴在帳篷裏，努力克制著呼吸，警覺地留意著帳篷外的響動。

外面幾下巨響，又是帳篷垮塌的聲音，接著隔了幾分鐘，又是同樣的動靜，這樣足足持續了半個小時。

四個人趴在那裏，每砸一下心就停一下，那煎熬簡直好比被轟炸的感覺，不知道那炸彈什麽時候會掉到他們頭上來。

一直安靜了非常長的時間後，外面終於平息了。

他們走出帳篷，已經天亮了，外面整個營地已經全部都垮了，像是剛經歷了一場轟炸。

他們幫張起靈檢查了傷勢，雖然已經第一時間吸出了毒血，但不可避免肯定有一些毒液已經侵入。

吳邪找出了營地裏的抗蛇毒血清，有銀環蛇、眼鏡王蛇等很多種類，但是顯然是沒有針對於雞冠蛇的。

南星從背包裏拿出一支血清遞到了吳邪面前：“用這個吧，這種情況用多價血清比單價管用。”

給張起靈註射完多價血清，吳邪再次檢查確認他已經脫離危險後，才放心下來。

接著吳邪問胖子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麽，胖子把昨晚的情況都跟他說了一遍。

南星就一直坐在張起靈身邊，沒說一句話，她隔段時間就把紮在張起靈手臂上的布條解開一分鐘又重新紮起來，以免血液循環不暢引起組織壞死。

胖子說雖然因為有淤泥蛇看不見他們，但卻知道他們的存在，所以昨晚才會地毯式轟炸，今晚估計那些蛇還會再來。

今晚不能再呆在這裏，得挪個地方了。

吳邪和胖子在營地裏收拾可以帶走的物資，南星照顧張起靈和潘子。

潘子一直意識模糊，張起靈意識已經清醒但身體乏力，好在手上的青色已經退了下去。

他們按照張起靈的建議轉移到了神廟裏面，收拾好了之後，已經又到了黃昏，張起靈也已經基本能走動了。

胖子用收集來的罐頭做了一鍋大雜燴，賣相有點獵奇，味道卻出乎意料的不錯。

“怎麽樣，不錯吧，你們學著點，人活七十古來稀，吃喝嫖賭，只有吃是人一輩子得享受。”胖子道，“特別是南星，你這廚藝可得好好練練，入了這行，少不了餐風宿露的時候。”

胖子說完，看了一眼吳邪，話鋒一轉：“說起這個，南星，咱現在可是把你當兄弟，所以有些問題還是想跟你說明白，憋在心裏猜來猜去也不是回事兒。”

“你們想問我什麽？能回答的我不會隱瞞。”南星放下筷子，看著他們。

胖子沒開口，倒是吳邪先問了出來：“為什麽要來這裏？還有，之前在西沙，你真的只是偶然路過遇到我們嗎？”

不止胖子心中疑慮，吳邪心中也有困惑。

他總覺得自己對於遇到的這些謎團已經看到了很多信息，但就是無法從中理清真相，也許南星知道的事情能幫助自己把這些信息聯系起來找到答案。

南星攪了攪湯鍋，給每個人添了一碗。

到張起靈的時候，她借著動作看了他一眼。

他神色無一絲波動，就坐在那裏，似乎沒有在聽他們的對話。

南星最後盛了一些到自己碗裏，看著沸騰的湯鍋開口：“我母親在去年失蹤了，留給我一本日記，裏面記載了她生前去海底墓的情形，所以我才去了海底墓，隨後在海上遇到了你們。

後來我根據海底墓的線索找到了雲頂天宮，最後再結合已有的所有線索找到了塔木陀。”

吳邪知道人在撒謊的時候會有什麽樣的微表情，基本上沒有人在撒謊的時候不被他識破，這也許是一直以來被欺騙太多次的經驗。

他仔細註意著南星回答時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判斷出她說的都是實話。

他突然覺得自己和南星有些同病相憐，自己一直在追尋三叔的下落，而南星一直在追尋自己母親的下落。甚至她比自己更慘，她奔波了這麽多個地方，完全沒有找到任何她母親的痕跡。

看到南星說起母親的時候茫然失落的神情，吳邪和胖子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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