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得舒暢得很，但遲早有盡頭，但是誰都沒有去提以後的事情。

都不是做事情沒有計劃的人，卻在這裏選擇了走一步算一步。

“哇日快四點了？”徐濼西和江臨冬兩人沈迷游戲，一不小瞥到時間，發現自己又修了個仙。

“困死了我先去睡覺了。”

“我也去了，還好我媽沒起來上廁所，不然我肯定要被罵死。”

“說好今天一定早睡的，又沒做到啊。”

“頭疼，明天我一定早睡，我現在頭暈的覺得自己馬上就要猝死了。”

“胡說八道！”

徐濼西美滋滋的被對象小兇了一下，感受到了江臨冬對她的在意，還是覺得頭暈。

不該熬夜的，自從意識到這是最後一個暑假以後就自己簡直把自己慣的要飛起來了，她媽也知道她這個心理，而且都這麽大的人了，最多也只是叨叨兩句。

可能還有點別的原因，明年就徹底走向社會了，也不知道還能和江臨冬走多久，能多膩一會兒是一會兒。

徐濼西把空調的溫度調高到二十八，免得晚上睡覺的時候冷，把頭往被子裏一縮，睡覺睡得晚，失眠什麽矯情毛病全都沒了。

感覺越睡越冷，不是吹了空調受了涼的那種冷，像是身體一下子失去了熱源，組織器官都不再產熱，身體和空氣同溫，卻連空氣的溫度丟感受不到一點。

徐濼西下意識的就去摸被子，手腳並用的扒拉了半天，終於意識到哪裏不對。

她的手可以穿過床一直往下劃拉。

滿心驚恐的一下就睜開了眼睛，以從來沒有的速度爬了起來。

說是爬也不對，她根本就沒有在床上，在半空中骨碌一圈，睜眼看到了自己閉眼躺在床上。

？

呼吸一下就窒住了，隨後才反應過來，自己壓根就沒了呼吸。

她幾乎是四腳並用的在空中站了起來，跌跌撞撞往他媽的房間爬去，她媽在床上睡得安穩。此時天剛剛暈出一點微亮，透過磨砂玻璃往外看那點光都看不真切，還遠沒到他媽起床的時間。

“媽！媽媽！”徐濼西叫的聲音越來越大，幾乎要把她自己耳膜叫破。

然而塗萍沒有一點反應。

說不清是什麽心情，三分驚恐三分不知所措三分不可置信還有一分空白。

所以自己這是死了嗎？就像新聞上那些熬夜猝死的人一樣，這件事真的就發生了，還直楞楞的落在了自己頭上？

之前好像是想過要是真的一不小心死了這麽辦，覺得自己心態好的過分，死了就死了唄，好像沒有什麽特別想要卻沒有得到的東西，讓自己非得活下去不可。

所以在直面死亡之前，所有的話，都只是屁話。

媽怎麽辦？爸怎麽辦？還有江臨冬，她……會傷心多久？

什麽為自己而活，只為自己而活的話，大概很容易就活不下去吧。

她不敢接著往下想她媽醒過來以後怎麽辦，掉著眼淚又往回跑，一次又一次從自己躺在床上的身體裏面穿過，眼淚也沒能掉出來。

原來死了的人是留不出眼淚的。

她有點絕望的和自己身體疊在一起卻進不去，聽到了一陣鈴聲，她媽設定的起床鬧鐘。

她待在原地沒動，聽到她媽起床刷牙洗臉換衣服，然後開門進了她房間，把她蒙在被子裏的頭拽出來，感覺到有點冷，又把空調調高了兩度。

眼淚又想往下掉，卻一點也流不出來。

徐濼西把自己放空在空中，她不知道自己該去哪，也不知道自己想去哪。

手機的屏幕亮了又暗，江臨冬也已經起床了，連著給她發了幾條消息。

“媳婦兒早安！”

“老婆你還沒起嗎？”

“再不起午飯都趕不上了！”

最後接上了無人接聽的一個電話。

她想回覆，但是手撈不起手機，只能一遍遍穿過去。

然後來電話的是她媽，一遍又一遍，大概本來是想催她起床吃飯的，但是一直沒有人接，有些急了。

徐濼西沒有一點辦法，只能看著。

門被嘭的一下踹開來，她很久沒見她媽發過火了，上一次這麽踹她門的時候好像她爸媽都還沒有離婚。

她沒想到她媽會趕回來，畢竟以前也有過睡死了不接電話的情況。她不想讓她媽發現她死了，可是總不能，一輩子都不叫醒她。

“都幾點了還不起床！電話也不接！你知道大人會著急嗎！”塗萍直接把被子掀了，轉而去拍她的臉，然而沒有一點反應。

“西西？徐濼西？”塗萍的臉也一點點變驚恐，最後聲音變了調，直接破了音，“徐濼西！”

她媽眼淚一下子就飈出來了，一邊摸著她的臉，一邊手忙腳亂撥打急救電話。

然而徐濼西知道什麽急救電話都沒有用了，她已經死透了，連靈魂都在空中飄著了。

但是她阻止不了，只能一路跟著自己進了急救室，然後一路跟到葬禮。

葬禮上她爸也哭了，她從來沒有見過她爸哭，也沒有想過是這樣的，近五十的男人睜著眼，甚至可以說是瞪著眼，實現盯著她的黑白遺照，眼淚就順著眼眶一路下滑。

不忍心再看下去。

她知道江臨冬家在哪，靈魂飄起來是很快的，徐濼西已經見過了自己的葬禮，剩下的最牽掛的人她還想再去看一眼。

沒想到江臨冬能夠看到她。

“媳婦兒？”江臨冬好看的眼睛有點腫，在看到她一瞬間又紅了起來。

“是我。”她活著的時候每次跟江臨冬在一起都吵到不行，什麽事都要和她講，跳彈得仿佛才三歲，死了以後卻突然變得安靜了下了，“……我死了。”

江臨冬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應該害怕，只是伸手去夠她，手從身體裏穿過了。雖然能看到，但是也碰不到。

“……所以你就這麽死了？”

“我……”

“你怎麽能就這麽死了！你死了我怎麽辦！”江臨冬一向比較講道理，這時卻突然什麽道理都不講的發起瘋來，“你說啊！我怎麽辦！”

“可是……我死了啊……我……”對不起，我也沒有辦法。

她們兩不是沒有吵過架，偶爾吵架也總有很快低頭，裝瘋賣傻認慫去把另一個抱住，這架就算過去了。

現在兩個人對視良久，誰也伸不出手去抱一下另一個人，一伸手就該面對現實:她們根本抱不到對方。

徐濼西答應江臨冬陪著她把第一次來這座城市走過的地方再走一遍，然後大路朝天，各走一邊。

不然還能怎麽樣，都已經陰陽兩隔了，來一段超脫生死的愛戀嗎？

怎麽可能。

上一次走這條線兩個人除了最開始一天有點害羞話少一點以外，幾乎是一路吵過去的，但是這次這麽久了連一句話都沒有。

到最後一站江臨冬終於忍不住了，還是那個校門口，三年後再來已經上了一層新漆，不像是重新來這，反倒像是回憶之前，只不過一顛倒，結局就能大變個模樣。

“我當時就是一時沖動，也不知道自己想了什麽，反應過來已經拽著你的衣領親上去了，回教室的時候有點後悔，不知道跟你怎麽能走下去，卻更害怕你真的再也不理我……結果你回我了，問我要不要一起做七夕，我當時按捺不住的傻笑起來，就知道我大概栽了……”江臨冬有點哽咽，一長段話說的上氣不接下氣的，“我之後也想過大概是走不了一輩子，能撐多久是多久，因為能跟你在一起真的是太好了，可是我現在完全不能想象換一個人過日子，你說你怎麽就……你怎麽就……”

“西西？徐濼西？”徐濼西被塗萍女士兇殘的一巴掌拍醒，眼淚還掛在臉上。

“你做什麽夢了哭成這樣？”

徐濼西哭著打了個嗝，一臉活在夢裏的表情看著她媽，等終於反應過來這真的是夢的時候哭的更兇了。

她想把整個夢都說給她媽聽，想把所有的恐懼都在媽媽的懷抱裏消化掉，但是看到她媽精神滿滿的坐在她床邊而不是夢裏一下瘦了二十幾斤的樣子，覺得恐懼一下都散了，沒什麽好說的了。

“就做了個，嗝，噩夢。”

“那行你哭會吧，夢都是反的不會發生的，”她媽敷衍的拍了拍她的背，“那我先去上班了啊。”

“媽媽，嗝，再見。”

“再見。”

真好，我還在，你們也都還在。

徐濼西眼淚也不擦就去摸手機，她現在非常想聽到一個人的聲音。

電話接通的時候江臨冬大概還沒起床，聲音帶著一點軟糯的拖音。

“老婆，嗝，我……我想和你過一輩子。”

那邊沈默良久，徐濼西就在這邊接著打哭過頭後遺癥的嗝。

“好，你說到做到。”江臨冬被這一句話整清醒了，覺得自己被搶臺詞了，但也沒差，結局是一樣的。

“說到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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