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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坎特雷拉在曠野上奔跑,眼前的道路越來越窄,最終變成一條一人寬的死路,順著幾乎垂直於地面的巖壁向上看,天空如吸飽了鮮血一般呈現暗紅色。他遲疑了片刻,喝下手中的藥劑。

試劑瓶在地上滾了兩圈,露出了標簽——C3024蒼穹。

巨大的雙翼沖向天空,一直上升到天空的盡頭,觸到某個看不見的隔膜,再向上,天旋地轉,坎特雷拉的雙腳再次觸到堅實的地面。

“救救我。”一只沾滿血的手抓住了坎特雷拉的腳踝,臉色蒼白的少年氣若游絲。

“對不起。”坎特雷拉註視著他的眼睛,“我救不了你。”

少年,或者說是半個少年聽到答覆,眼裏的生機漸漸散去,雙手無力地垂下,徹底地死去了。

不遠處是少年的下半身,一個“人”正伏在上面大快朵頤,地上散落著一路爬行留下的血跡與內臟碎片。

坎特雷拉向前一步,鞋底與碎石地面摩擦發出細微的響動,那“人”立刻擡起頭,望向坎特雷拉的方向,嘴裏發出“嗬嗬”的嘶鳴,把那東西說成“人”其實已經十分勉強,它雖然保留著人的大體輪廓,但全身泛著腐爛的青白,沒有頭發,眼睛與耳朵也退化成孔洞,嘴一直裂到耳邊,誇張地前凸,包不住滿嘴利齒——更誇張的是,它身軀兩側還長有一對手臂,此時正抓著一截腸子。

它靜靜地看著坎特雷拉,咧著嘴笑了,攜一股惡臭的風,極其迅速地撲向坎特雷拉。

坎特雷拉猛地坐起,窗外還是濃得化不開的黑夜,初秋的天氣已有些寒冷,可坎特雷拉胸中卻如同被烈火焚燒一般——這表明他的情緒已到臨界值。

“憤怒?”坎特雷拉低喃,解開了上衣——果然,胸中的怪物在躁動,隔著皮肉可以看到它肆意的運動,仿佛下一秒就會刺破身體,張牙舞爪地絞殺獵物。

坎特雷拉按住胸口,深呼吸,“安靜下來,明天帶你去角鬥場。”

怪物的躁動,只有鮮血才能平息。

“今天也不去教廷嗎?”蕾切爾問。

“嗯。”西澤爾放下茶杯,露出淡淡的笑容,“我要去見他。”

“我也想去!”蕾切爾急切地說。

“不要著急,也許今天他就會跟我回來。”西澤爾穿上風衣準備出門。

“真的?”蕾切爾露出大大的笑容,“我需要準備什麽嗎?”

“請隨時準備好甜美的死亡。”西澤爾意味深長地說,“能做到嗎?”

“當然!”

日出大道,三月兔俱樂部。

這地方是上城的貴族為了取樂投資所建的角鬥場——鬼知道為什麽連年的戰爭還是滿足不了他們,要花錢建這麽個玩意兒,在三月兔,可以見到任何一種廝殺——人與人,野獸與野獸,人與野獸,一應俱全,參與者除了奴隸、為了賺錢不擇手段之人,還有亡命之徒——比如坎特雷拉。

俱樂部的門是三月兔的血盆大口,門頂上兩顆兔牙就像斷頭臺上隨時會落下的鍘刀,模糊了死亡與滑稽的界限。

坎特雷拉參與的是晨間場,也就是貴族口中的“早茶”,空氣中有茶,甜點,煙草,香薰與血腥的味道,奢靡而殘暴。

“你來了。”守門的獨眼男人說,“你要參加哪一場比賽?狼蛛。”

“當然是最危險的那一場啦。“坎特雷拉雙手插在兜裏,對守門人露出一個邪肆張狂的笑容。

“好。”獨眼男人點頭,“等過了場間喜劇,就輪到你了。”

坎特雷拉入場時正好看到場間喜劇的尾聲,帶著鐐銬的年輕奴隸被雄獅撲殺,身首分離,血濺得到處都是,奴隸死的那一刻,場下沸騰了,女士們羽扇掩面,又驚又笑,前排的男性貴族哈哈大笑,一口把手中的曲奇咬成兩半,碎屑四濺。

坎特雷拉十分看不慣這種場景,再加上被昨夜的夢惡心得不行,臉上做出的邪笑消失殆盡,冷冷地在一邊等著上場。

“女士們先生們。”留著八字胡的主持人歌唱一般歡快地宣布,“輕松愉快的休息時間結束了!下面是今天驚險刺激的決鬥,讓我們有請——行蹤詭秘的狼蛛和戰無不勝的巨龍泰坦!”

“巨龍!”臺下呼聲高漲,“巨龍!來啊!把狼蛛撕碎!”

“巨龍!巨龍!巨龍!”聲浪一波又一波。

“這場大多都是沒看過你決鬥的人。”獨眼顯然不想失去這位兇悍且能為三月兔贏得巨額賭註的戰士,“不要往心裏去。”

“沒關系。”坎特雷拉活動筋骨,漫不經心道:“只要能讓我殺得神清氣爽,我就很高興了。”

泰坦是個患了巨人癥的人,身形宛如一座鐵塔——他身高兩米有餘,渾身肌肉虬紮,面目兇惡雙眼暴突,坎特雷拉在他面前單薄渺小得如一張紙片,脆弱得不堪一擊。

號角吹響,角鬥開始。

泰坦先發制人,揮出一記重拳,被坎特雷拉幾乎擦著拳頭躲過,為觀眾帶來了十足的視覺沖擊,護欄在泰坦的擊打下甚至產生了形變。

臺下的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不斷有人為泰坦下註,真心且殷切地期盼坎特雷拉能早些被打死。

坎特雷拉嗤笑,對於財富他向來不會拒絕,為了多拿到些分紅,他決定晚些出手,靈巧地躲避著泰坦的攻擊,游刃有餘宛如在戲耍一只小狼狗,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泰坦明顯體力不支,拳頭的速度慢了下來,臺下的歡呼也漸漸消退。

是時候了。

坎特雷拉側身躲過泰坦的拳頭,一個借力跳起,踢上泰坦後背,坎特雷拉雖然容貌昳麗,看上去也沒有什麽肌肉,但他的爆發力卻強得可怕,即使強壯如泰坦,也被他踢得踉蹌著後退了幾步,趁敵人站立不穩的時機,坎特雷拉利用自身體重將他壓倒在地,扳住泰坦的下巴用力向後一仰,“哢噠”一聲,再松手時,泰坦的頭砸到了地上,頓失生機。

一瞬間的寂靜,觀眾席裏突然爆發出歡呼,還有貨幣落入托盤的清脆聲響。

“狼蛛!狼蛛!狼蛛!”觀眾聲嘶力竭地吶喊,全然忘記了不久前他們還是泰坦的忠實粉絲。

“沒勁。”坎特雷拉嘟囔了一句,“希望這次的效果能撐過一周。”

隨意地往觀眾席上掃了一眼,坎特雷拉楞了一下——他對上了一雙蒼藍色的眼——盡管帶著面具,他還是一眼認出了西澤爾。

沒來由地心裏一松,心情也好了幾分,坎特雷拉一反常態地走下角鬥臺,優雅地走向觀眾席——如同一只準備絞殺獵物的劇毒蜘蛛。

觀眾席瞬間安靜下來,坎特雷拉附近的幾位女士在看清他容貌後不由得臉紅,也有人因為害怕而躲避——這些坎特雷拉都看不到了,他徑直走向西澤爾,雙手撐在椅背上禁錮住他,偏著頭微笑,“好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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