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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相思入骨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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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沒有實行,陸小鳳竟然找到了郡主。那個郡主非常美麗,並且有著和世子非常相像的面龐。似乎有人替朕做了朕想做的事,一切看上去似乎很完美。可是,阿真似乎喜歡上了你。因為和世子的賭約,為了保持賭局的公平性,阿真不能解釋這件事,並且不能透漏任何和郡主失蹤有關的線索。她又是一個不說謊的人,事情就又變得麻煩了起來。不過,以阿真的聰明,她一定給過你暗示吧?”

花滿樓:“不錯。”

皇上:“難怪今天晚上花公子一直那麽鎮定。我想,她也一定給了陸小鳳暗示,才讓一切如此順利的結束。我同你說這麽多,只是不希望你們日後因為此事而心生隔閡。在宗室女中,若論容貌,阿真勉強算個中上;若論才情,無人能出其右。若不試探你一番,就讓你娶走我皇室的明珠,只怕皇叔要扒了朕的皮。說實話,朕可是有些舍不得。沒有了阿真,只怕這京城會寂寞許多。只盼你好生珍惜。”

花滿樓:“花七一定謹記於心。”

皇上:“朕希望你記住你今天說過的話。夜深了,早些休息吧。”

花滿樓:“花七會的。皇上也早些安歇吧。”

落梅園。

離開水閣後,世子躊躇半晌,終於決定見一見妙姑,把所有的事情都做個了結。妙姑並沒有睡下,在梅樹下靜靜的站著,似乎是在等人。看到世子,楞了一下道:“哥哥。”

世子:“事情真的是這樣嗎?”

妙姑:“並不是所有的事情都需要真相。我並不想欺騙哥哥,如果你是想要真相,那麽不必開口了,我什麽也不會說。”

世子:“不,我是要向你道歉。”

妙姑:“道歉?為什麽?”

世子:“我不該沒有問過你的意思,就讓皇上賜婚。”

妙姑:“哥哥對我的好,我一直都記得。我沒有為這件事怪過你。”

世子:“我知道。但是做錯了事就該道歉。不過,我還是要告訴你,就算我贏了,也一定不會勉強你。”

妙姑笑道:“我知道的。你一向都是一個爛好人。”

世子:“其實,無論如何我都不會贏,對嗎?我知道你一向比我聰明。”

妙姑:“抱歉,這件事關乎著其他,並不是一個單純的賭局。它從一開始就處在掌控之中,是兩大勢力的博弈,它的輸贏取決於利益。”

世子:“謝謝你肯告訴我實話。不過我還是想知道,如果這是一個單純的賭局,你若是輸了,真的肯嫁給我嗎?”

妙姑:“哥哥想聽真話嗎?”

世子:“我知道真話有時候很傷人,可是有時候寧願遍體鱗傷也想聽一聽。”

妙姑:“在那之前,我從未想過要同一個人在一起。如果那是人生必須要經歷的一件事情,如果那個人是哥哥,我不介意試一試。所以,我才同你說看天意。那時候,我並不介意輸贏。只是,後來事情的發展超出預料,不得不對它做出幹預。從我給陸小鳳提示開始,一切都不再單純,已經成了朝廷和對手的博弈。這個賭局不公平,你會不會恨我?”

世子:“不會的,願賭服輸。如你所說,費了那麽大的功夫,總要有人幸福才值得。我會試著放下,然後努力去做一個好丈夫,好哥哥。”

妙姑:“我應該同你道歉的。不該用你引出對手,讓你處於危險之中。”

世子:“你說秦風那件事?你方才已經在皇上面前攬下了一切,至少明面上也算說得過去了。只要陸大俠不洩露內情,樂安王府也算躲過了一劫。你既然叫我哥哥,兄妹之間又何必太客氣。”

妙姑:“那我便不客氣了,我要哥哥答應我一件事。”

世子:“什麽事?”

妙姑:“永遠不要去追尋真相。”

世子看著妙姑凝重的目光,鄭重的點了點頭道:“好。”

妙姑:“謝謝。”

世子:“如果你要謝我,就對我說實話。你是否真的喜歡那位花公子。”

妙姑:“既見君子,雲胡不喜。”

世子:“如此,我便真的放心了,那位花公子的人品我信得過。阿真,我要走了。這一別,山高水長,相見無日。日後,你若遇到了麻煩,莫要忘了還有我這個哥哥。便是拼了性命不要,也一定會護你周全。”

妙姑:“阿真亦如是。”

世子忽然將她緊緊抱住,妙姑也回抱住他。片刻後,世子將她放開,為她拂去鬢邊的碎發,然後轉身離開。妙姑對著他的背影道:“哥哥切記,知足常樂。”

☆、三十一章 消失的柳穿魚

采薇閣。

沈畫蘭充滿狐疑的看著陸小鳳,問道:“陸大俠有什麽事?”

陸小鳳沖她揚揚手中的畫軸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沈畫蘭:“我不明白陸大俠的意思。”

陸小鳳:“沒關系,我知道姑娘失憶了,那就從頭講起如何?”

沈畫蘭:“反正我也沒有睡意,聽聽故事倒也無妨。”

陸小鳳:“我剛到京城,就被金九齡帶到王府,然後答應世子幫他尋找郡主。然後根據世子提供的一枝紅花,又經過小麻雀,不對,現在應該是沈素問姑娘的指點,來到了擷翠山莊。然後發現了一件奇怪的事。”

沈畫蘭:“什麽事?”

陸小鳳:“擷翠山莊丟了一株珍品菊花‘十丈珠簾’,後來發現,它竟然被人通過司空摘星送給了花滿樓。當時分析之後,覺得來過這裏的船王千金最可疑。”

沈畫蘭:“為何?”

陸小鳳:“沈柳兩家本是世仇,柳姑娘獨自一人來到問月公子的地方本就很可疑,而且竟然還有問月公子親筆題寫詩句的折扇。那位柳姑娘來的時候還帶著帷幄,遮掩形容。沈姑娘覺得她是否可疑呢?”

沈畫蘭:“的確有些可疑。”

陸小鳳:“然後,我和花滿樓一起去柳府拜訪。發現柳姑娘竟然也不見了,留下了一朵和郡主失蹤現場一樣的紅花。當時,我們告知柳如龍此事可能是紅花殺手所為。柳如龍一直看著那枝紅花發呆,我先前以為他是不知道紅花殺手此事。但是,紅花殺手行事與金腰帶如出一轍,他身為金腰帶的首領又怎麽會不知道紅花殺手呢。後來,我發現郡主失蹤現場留下的紅花和紅花殺手留下的紅花並不一致。世子後來也承認,郡主失蹤只是他的謊言。那麽,當初令柳如龍對著紅花發呆的原因是什麽呢?沈姑娘可否知道。”

沈畫蘭:“我怎麽會知道。陸大俠有話不妨直說。”

陸小鳳:“我猜,他是看出了那不是紅花殺手的紅花。他應該認識紅花殺手。而且金九齡也說過,有人看到過紅花殺手去了柳府。這件事似乎也可以佐證他和紅花殺手很熟。”

沈畫蘭:“紅花殺手去柳府也許是為了陷害他,故意被人看到的。”

陸小鳳:“如果紅花殺手是為了陷害他,那麽想必他二人有仇怨。那他為何在臨死前承認這一樁莫須有的罪行,為自己的仇敵背黑鍋?”

沈畫蘭:“也許紅花殺手本就是他。”

陸小鳳:“紅花殺手絕不會是他。”

沈畫蘭:“陸大俠何以如此肯定?”

陸小鳳:“因為紅花殺手留在殺人現場的是曬幹的柳穿魚花瓣。”

沈畫蘭:“柳府種了那麽多柳穿魚,豈非證明了紅花殺手就是他。”

陸小鳳:“你錯了,這恰恰證明了紅花殺手不是他。”

沈畫蘭奇道:“怎麽會?”

陸小鳳:“如果是你,會為了什麽原因在那麽大的一個府邸種滿柳穿魚?”

沈畫蘭:“愛花?”

陸小鳳:“他並不是一個愛花的人,因為柳府只有柳穿魚,並沒有其他的花卉。一個愛花的人,一定喜歡收集各種花卉,愈多愈好。比如擷翠山莊,什麽時候都有花開著,絕不肯讓某一處園子光禿禿一片。”

沈畫蘭遲疑道:“是因為柳穿魚對他有特殊的意義。”

陸小鳳:“不錯。不然,他也不會給自己的女兒取名叫柳穿魚。我當初還被秦風的話困擾了許久,否則也許會早一點發現事情的真相。”

沈畫蘭:“什麽話?”

陸小鳳:“他說或許是因為柳姑娘叫柳穿魚,所以柳府才種滿了柳穿魚這種花。”

沈畫蘭:“陸大俠的困擾是什麽?”

陸小鳳:“我一直在想柳府是先有的柳姑娘,還是先有的柳穿魚。”

沈畫蘭:“有什麽區別嗎?”

陸小鳳:“當然有。如果先有的柳姑娘,再有的柳穿魚,那麽船王對這種花只是因為疼愛女兒才愛屋及烏,對他而言這花也不會太重要。如果先有的柳穿魚,再有的柳穿魚姑娘,那就大不一樣了。”

沈畫蘭:“有什麽不一樣?”

陸小鳳:“船王先是在柳府種滿了柳穿魚,然後又給自己的女兒取名叫柳穿魚。那麽柳穿魚對他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他又怎麽會把這些珍愛的花瓣留在殺人現場,作為自己的標志。”

沈畫蘭:“如此看來他的確不是紅花殺手,那麽陸大俠覺得紅花殺手是誰呢?”

陸小鳳:“一個可以讓船王心甘情願攔下一切罪名的人,姑娘覺得會是誰呢?”

沈畫蘭:“陸大俠的意思是,紅花殺手是船王的女兒?”

陸小鳳:“不錯。紅花殺手就是船王千金柳穿魚。”

沈畫蘭:“這件事我已經明白了。只是,我還是不明白陸大俠為何要將這件事告訴我。”

陸小鳳:“自然是因為和你有關系。”

沈畫蘭詫異道:“和我有關系?”

陸小鳳:“的確和你有關系,而且關系緊密。”

沈畫蘭:“什麽關系,我怎麽不知道。”

陸小鳳:“因為你忘了。郡主失蹤是騙局,現場留下的紅花是妙姑種的金燈。那麽柳姑娘失蹤一案,現場留下的也是金燈,豈非也是個騙局。當初秦風借幫助世子之名,得到了一枝金燈。”

沈畫蘭:“也就是說,秦風帶走了柳姑娘。”

陸小鳳:“是啊,當初我也是這麽認為的。我以為秦風綁架了郡主,然後帶走柳穿魚,脅迫船王承認擄劫郡主。可是現在看來,秦風並沒有綁架郡主。他只是制造一個借口,把你用郡主的身份送出來。船王承認了一切,最後服毒自盡。他臨死前讓我把他很珍視的一幅畫交給他的女兒。我先前以為他把畫交給我是為了暗示我他身邊的人不可信任,他的女兒處在危險之中。如果我要完成他的囑托,就必須先幫他找到女兒。這個世上絕不會有人拒絕一個死人的請求,雖然我不太高興,還是接下了這個麻煩。但是後來回想起來,我終於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很大的錯。”

沈畫蘭:“什麽錯?”

陸小鳳:“當時,船王死的時候是帶著笑容的,就像在做著一個甜美而幸福的夢。我當時只以為他是終於得到到了解脫,才如此釋然。後來想想,一個父親在自己的女兒下落不明的時候甘心赴死,而且還帶著很幸福的笑容死去,無論如何都很可疑。”

沈畫蘭:“也許他只是太信任你的能力。”

陸小鳳:“沈姑娘這麽說讓我很高興。可是,金腰帶的首領要找一個人豈非比我容易。而且他的功夫又不錯,我又沒有很切實的證據,他完全可以逃,可以不承認。就算真的無法忍受附骨之疽的痛苦,不想再任人擺布,也該等找到女兒再去死。就算要死,也實在不該有那樣的笑容。”

沈畫蘭:“陸大俠的意思是?”

陸小鳳:“這一切都只有一個解釋。他早已確定了自己的女兒安然無恙,並且我能見到他的女兒,能把那副畫交到她的手上。”

沈畫蘭:“陸大俠可有找到柳姑娘?”

陸小鳳:“自然是找到了。”

沈畫蘭:“陸大俠不會說的是我吧?”

陸小鳳:“當然是你,柳穿魚柳姑娘。我回想了一下,這些日子與這件事情有所關聯的女人。幸好沒有很多,只有三個而已。”

沈畫蘭:“哪三個?”

陸小鳳:“可以說今晚的宴會妙姑是煞費苦心,她幾乎請了所有與這件事關系密切的人。那麽柳穿魚只能是在座的三位姑娘。首先,可以排除掉妙姑。即便她不是郡主,不對,現在已經是公主了。她沒有武功,無論如何也做不了紅花殺手。再者,小麻雀,也就是沈素問,她的武功並不高,要殺那麽多人實在不容易。當然,我也並不能排除她,不過,柳穿魚一定是你。”

沈畫蘭:“陸大俠總不會覺得我失憶了,就可以什麽事都安在我頭上吧。”

陸小鳳:“我沒有證據,只是猜測而已。當時第一次去柳府,花兄對我說不曾聽說船王娶親,何時多了個女兒。後來,我便問了小麻雀此事,她是琢香堂的人,消息比較靈通。但是琢香堂卻查不到這位柳姑娘的過去,只知道她是十三年前突然出現在柳府的。這個女兒一直被船王藏得很好,極少外出,即便外出,也是戴著帷幄。而且更妙的是,她喜穿紅衣。”

沈畫蘭:“聽起來,似乎與我很像呢。”

陸小鳳:“可是,上一次柳姑娘來擷翠山莊的時候,可是帶著船王的令符和問月公子題詩的折扇。我想,一個人即便想要拿到其中一件東西都不是容易的事情。畢竟,問月公子行蹤縹緲。船王令符,定是保管嚴密。如果你是柳穿魚,一切就很好解釋。你與他們兩個人都有著親密的關系,拿到這兩樣東西並不會太難。”

沈畫蘭:“我很多事情都忘了。但是,我記得我是沈畫蘭,我也記得我是紅花殺手。阿真對我說柳穿魚該消失了,我以為她要我去滅口,難怪我無論如何都找不到柳穿魚。現在想想,是我會錯了意,阿真一向都是個善良的人,絕不會隨意讓我去殺人。也許你是對的,但是我已不記得了。何況,我已答應了阿真,要做父親的乖女兒。現在,我的心裏只有一個父親,那就是你說的問月公子。”

陸小鳳:“船王已經死了,船王千金的確不該再出現了。太多的仇恨,並不是一個女孩子可以背負的。我說過,我並沒有證據。不過,我還是要把這幅畫給你,我答應船王的事也算有個交代了。”

沈畫蘭接過畫放在面前的桌上,誠摯的道:“謝謝你,陸大俠。”

陸小鳳:“沈姑娘不必客氣。司空摘星今日來過這裏,並且看到了姑娘,他說是你要他把花送給花滿樓的。不知道,你是否還記得為何要對花兄下毒。”

沈畫蘭搖搖頭道:“抱歉,我已不記得了。”

陸小鳳:“多謝姑娘,告辭。”

待陸小鳳離開,沈畫蘭打開了那個花軸。畫軸上是一大片火紅的柳穿魚,在花叢掩映中有一個女子側首回眸,眉目含情,面容依稀與她有幾分相似。看顏色,卻是有些年頭的畫作了。沈畫蘭已經決定要履行對阿真的承若,那便該切斷所有同柳穿魚的聯系。她可以是妙光,可以是沈畫蘭,卻絕不能是柳穿魚。她猶豫了一會兒,把畫拿到燭臺引燃,然後隨意的扔到地上。然後思索起了陸小鳳最後一個問題。

突然,她想起了唐天儀給她的信,然後從懷中取出了那封信。幾經猶豫後,終於打開了信封,裏面只有薄薄的一頁紙。只是抄錄了一首古詩,是《樂府詩集·雞鳴篇》。詩雲:

桃生露井上,

李樹生桃旁。

蟲來嚙桃根,

李樹代桃僵。

樹木身相代,

兄弟還相忘。

她終於明白唐天儀為何勸她忘了。她本是擔心阿真是被迫的,所以才想代替她成為郡主,然後替她成親。下毒也只是為了以防萬一。中了失魂引後,被唐天儀用攝魂術抹去記憶,在她的頭腦裏填入了一段虛假的記憶。然後滿心都是對阿真的恨,恨她促成了這段姻緣,一心想要報覆。幸好因為與心意相違,清醒了過來,沒有鑄成大錯。沈畫蘭此時心情覆雜,五味雜陳,沒有看到地上燒毀的畫軸露出了夾層,上面隱約繪著一個祥雲圖案,好像是一個家族的徽記,然後隨著畫軸一起化為了灰燼。

☆、三十二章 請君入甕

落梅園。

陸小鳳拜訪完了沈畫蘭,心裏的疑問已經解決了很多。剩下的只有一個人能回答,所以他只能繼續奔走。只希望妙姑還沒有休息。

陸小鳳現在明白自己的擔心有些多餘了,妙姑不但沒有休息,反而在撫琴唱歌。歌曰:

秋蘭兮青青

綠葉兮紫莖

滿堂兮美人

忽獨與餘兮目成

入不言兮出不辭

乘回風兮載雲旗【1】

許是感覺到了有人過來 ,妙姑忽然停下了彈唱,擡起頭來看了陸小鳳一眼,示意他坐下。

陸小鳳:“我先前還擔心公主早就睡了,看來倒是我多慮了。”

妙姑:“我記得初見時我便說過,我一向不喜早睡。何況晚宴過後,陸大俠一定會來找我,我又沒做虧心事,何必要躲著。”

陸小鳳:“我到的確有幾件事想請公主解惑。”

妙姑:“我一定盡力為陸大俠解惑。”

陸小鳳:“公主昨天當真見過唐天儀?”

妙姑:“不錯。倘若唐天儀在京城出事,唐門絕不會善罷甘休。為保京城一時平靜,我必須得讓他活著離開京城。昨日,在金九齡的協助下,將他請到了這裏。然後,我們談了些關於當年唐驚風之死的一些事,他很快便離開了。”

陸小鳳:“我來京城就是為了尋找唐天儀,既然他已經平安離開這裏,我也算沒有辜負唐二先生的囑托。”

妙姑:“陸大俠可還有別的疑問?”

陸小鳳:“當然有,而且有很多。人一旦閑下來,就容易胡思亂想。不過,有的時候卻會發現很多有意思的事情。”

妙姑:“哦?比如?”

陸小鳳:“比如,湘西五鬼的死因。屍體無傷無毒,真的是因為觸怒了神靈嗎?”

妙姑:“陸大俠覺得呢?”

陸小鳳:“我覺得有一種東西可以做到。”

妙姑:“什麽東西?”

陸小鳳:“蠱。幸好我這個人總比別人多知道那麽一點兒。”

妙姑:“苗疆金線蟲,喜食人腦髓。知道太多的人通常不會活得太久。”

陸小鳳:“活不活得久我不知道,不過一定會比公主長壽。”

妙姑:“何以見得?”

陸小鳳:“當初小麻雀告訴我她是琢香堂的人,我就讓她幫我留意一下有沒有什麽線索。她當初就因為告訴我金腰帶在尋找阿魏這件事,然後和我一起被金腰帶的人追殺。我就明白了這條線索很重要,但是卻不知該到哪裏去尋找阿魏。花兄說你是布衣神相顧麻衣的弟子,也許會有常人無法理解的神通,建議我來問一問你。當時你告訴我了一句話,‘黃岑無假,阿魏無真’。然後憑借這句話,我把所有的線索都聯系了起來,得出了柳如龍是金腰帶的首領這個結果。接下來事情發展的很順利,就連失蹤的郡主都找到了。當時,我的確很感謝你,也很佩服你。可是,我的麻煩並沒有完全解決。接下來,我又忙著尋找唐天儀和柳穿魚,更是無暇他顧。直到今天回想起整件事情,我才發覺原來忽略了那麽多細節。”

妙姑:“陸大俠發現了什麽?”

陸小鳳:“當時,我們所有的人都認為阿魏是一個人的名字。不知道公主是怎麽想到阿魏是一味藥材呢?”

妙姑:“如果我說我是猜的,陸大俠可會相信?”

陸小鳳:“公主還不如說自己是算的呢,畢竟,你可是布衣神相顧麻衣的弟子。說不定,掐指一算,就可以預知未來。這樣豈非更容易讓人相信。”

妙姑:“我當時便同路大俠說過,善易者不占。如果陸大俠能夠預知未來,是否會在做每件事之前都先蔔一蔔、測一測?”

陸小鳳:“不會。這樣豈非和戲臺子上的人一樣,無論做什麽,都已經是註定的。與其這樣活著,我寧願每天都活在危險之中。就算一不小心死了,至少每一天都是有趣的。”

妙姑:“所以,即便我有那個能力,也不會這麽做的。何況,我跟師傅也沒有學多久,只是聽他老人家簡單的講了一些易理。這同陸大俠習武也是一樣的道理,師傅只能帶你入門,日後的功成名就更重要的是你的勤奮,當然,天賦也是不可忽視的。我並沒有師父那樣的能力,也不願意騙你,我的確是猜的。當然,也是循著線索猜的,並非無的放矢。”

陸小鳳:“公主的線索來源於何處?”

妙姑:“自然和你一樣,無非是琢香堂和六扇門。事實上,我的線索並不比你多。”

陸小鳳:“公主的確聰慧過人。不過,說起六扇門,我倒是想起了一件事。”

妙姑:“何事?”

陸小鳳:“金九齡告訴過我,公主曾經救過輕生的□□、重病的乞丐、垂死的戲子。可是,有人帶千金而來,也有人跪了三天三夜,公主卻不肯一見。為何會有如此大的差別。”

妙姑:“我又不是紫竹林中觀自在,救苦救難救眾生。救那些人,只是順手罷了。我爹從小就告訴我,一個人,不管是做好事還是做壞事,都要付出代價。只不過,幫助別人的時候會得到歡愉,那是別的事情所無法給予的。如果要做壞事,首先,要騙得過自己的良心。否則,即便做惡的時候沒有感覺,甚至帶著快意,事後也總會難過的。我的人生本就缺乏歡愉,並不想讓自己的日子過得更難過,所以總喜歡順手做一些好事。我並不想做什麽大善人,但也絕不想做一個大惡人。若有人大早上堵了你的門,你會高興嗎?”

陸小鳳:“自然不會。”

妙姑:“我一向不喜早起,所以對這種人一向不大喜歡。我又何必為了不喜歡的人委屈自己。這個理由陸大俠是否能接受?”

陸小鳳:“的確是一個很妙的理由。我記得金九齡還說過,後來有三個人站出來維護公主的名聲。他們分別是眠月樓的花魁青絲,九州賭坊的老板,還有京城第一名伶梅君。仔細想想,就會發現這三個人和他前邊說的三個人很像。”

妙姑:“他們的確是那三個人。”

陸小鳳:“這樣的話,豈非很有趣。”

妙姑:“何處有趣?”

陸小鳳:“曾經一文不名而又身份卑微,而後卻都是名聲在外,並且都還時時能聽到一些有意思的事。豈非很有趣?”

妙姑:“陸大俠有話何不直說。”

陸小鳳:“我懷疑這裏才是真正的琢香堂,不對,嚴格來說應該是琢香堂所有消息的匯集地。”

妙姑:“你是什麽時候開始懷疑的?”

陸小鳳:“懷疑談不上,只是奇怪罷了。當初小麻雀說這裏機關密布,後來何伯也說過類似的話。不過,那個時候我只是覺得問月公子可能不想被人打擾。直到後來,因為唐天儀的襲擊,你和花兄被困在了地下網道之中。河伯也許是著急,竟然帶我進了地下網道。一個人如果是要逃命,一條密道就夠了。擷翠山莊的地下網道,猶如蛛網一般覆雜。我當時只是奇怪,卻也沒想太多。直到這兩天把所有的事情回想了一遍,才開始懷疑而已。那些覆雜的地下網道只是為了避人耳目傳遞消息吧。”

妙姑:“不錯。其實,我救那幾個人的確是順手,為琢香堂做事是他們自己的選擇。”

陸小鳳:“既然如此,你們豈非早就知道柳如龍是金腰帶的首領。為何要我去揭穿此事?”

妙姑:“如果不是柳如龍親口承認,你有證據嗎?猜測是不能作為證據的。”

陸小鳳:“的確沒有。”

妙姑:“七天,能得出這個結果,陸大俠已非常人可比。”

陸小鳳:“如果沒有公主將這些線索匯聚,沒有公主的提示,七天,我一定無法完全猜透此事。無論如何,我都是極佩服公主的。只是,為何要讓我去做這件事?”

妙姑:“朝廷的確知道此事,但苦於沒有證據。另外,如果不找到幕後之人,就算殺了柳如龍,還會有無數個柳如龍。所以,朝廷打算打草驚蛇,然後順藤摸瓜。江湖有江湖之道,廟堂有廟堂之術。此事雖意在廟堂,但是表面上卻只是在江湖上興風作浪。所以,還是用江湖的法子解決好一些。至於為何選中陸大俠。本來並沒有這個想法,只是陸大俠湊巧來了京城而已。因為陸大俠破獲了青衣樓,早已是名聲在外。你比別人也會更熟悉他們的行事風格,也會更容易找到線索。其實,我也勸過陸大俠,在碧雲寺時,我就對你說過長安米貴,要你早些抽身。不過,時至今日,你知道的已經太多了,你已經抽不了身了。”

陸小鳳:“如此看來,我還要謝謝公主當初的提醒。不過,若非公主的提醒,只怕我也不會一腳踏進來。人吶,果然不該好奇心太重。不過,既然是我選了這條路,公主要殺要剮絕無怨言。”

【1】註:歌詞為屈原的《少司命》 ,唱法可以參考《羋月傳》 。

☆、三十三章 悲莫悲兮

妙姑笑道:“你是我的朋友,我並不想讓你為難。江湖人最講究俠義,你可還記得你欠我一個人情,我本不必殺你,只要讓你兌現承諾便好。我不是想要脅迫你,相反,是要請求你幫助朝廷度過這一次危機。我知道江湖人都不喜歡朝廷,因為他們覺得這個朝廷充滿了骯臟與腐敗,這一點我也不否認。就算再過千百年,這種事情也依然會存在。俠客們可以用手中的劍來維護自己的利益,但是,這個天下的大多數人都很平凡。無論你承不承認,這世上大多數人的平安喜樂還是要靠這個朝廷來守護。當今皇上也許不是一個好皇上,但總算也不太壞。誰又能保證那個人一定比他更好。慶父不死,魯難未已。我要你幫的並不是這個朝廷,而是這天下千千萬萬個平凡的百姓。”

陸小鳳:“原來公主不光有一個聰慧的頭腦,還有一張能言善辯的嘴。”

妙姑:“陸大俠可知道流星閣?”

陸小鳳:“自然知道。”

妙姑:“你可知道朝廷為何給它賜名流星閣?”

陸小鳳:“自然是希望江湖中湧現出像流星一樣光芒萬丈的人物。”

妙姑:“陸大當果真是這麽想的?”

陸小鳳狐疑道:“難道還有別的意思?”

妙姑:“自然是有的。”

陸小鳳奇道:“那是什麽意思?”

妙姑:“自古儒者以文亂法,俠者以武犯禁。江湖人討厭朝廷,朝廷又何嘗喜歡江湖人。自然是希望這些所謂的俠客像流星一樣一閃而逝。朝廷一直派人在監控江湖動向。”

陸小鳳:“既然如此,公主還要我幫助朝廷?”

妙姑:“我要你幫助的不是朝廷,而是這個天下。諾大的天下,萬千的子民,自然需要很多人來管理。田地裏種滿了莊稼,也總會長出一些雜草。人若多了,自然也會混進一些渣滓。但是這些事總要有人去做,如果擔心別人做得不好,最好的法子就是把這些掌控在自己手裏。這些年,負責監控江湖的是問月,大致還算太平。如果陸大俠不答應此事,只怕江湖太平不了多久了。一旦朝廷覺得事態不可控制,難免會用一些非常手段。天子一怒,伏屍百萬。我想陸大俠也不想看到這樣的局面。你如果堅持不答應,我也不會勉強你,你隨時可以離開。只要有我在,至少可以保證陸大俠順利離開京城。”

陸小鳳:“不得不承認,你已經說服了我。公主想讓我做什麽?”

妙姑:“先前的計劃已經失敗,唯有以靜制動。無論誰布了那麽大的局,都一定不舍得放棄。只要等就好。以你對他(她)的熟悉,再加上你的智慧,只要他(她)有所行動,你一定能找出這個人。”

陸小鳳:“想不通啊想不通。”

妙姑:“陸大俠哪裏想不通?”

陸小鳳:“我實在不明白,仙子緣何下瑤臺?”

妙姑:“自然是有所求罷了。”

陸小鳳:“哦?這天下還有什麽東西是公主得不到的。”

妙姑:“萬裏江山如畫,唯求十丈安寢之地。”

陸小鳳:“公主只要置身事外,自然能夜夜安寢。”

妙姑:“寧做太平犬,不做離亂人。皮之不存,毛將焉附?”

陸小鳳:“我明白了,告辭。”

妙姑:“且慢。這裏原來有三壇千秋醉,宴會用了一壇,還有兩壇。我權且做主,送陸大俠一壇。”

妙姑起身從桌下取出一壇酒遞給陸小鳳道:“不知這樣,可否讓陸大俠消消氣。”

陸小鳳接過來,一掌拍碎泥封,然後喝了一口道:“消不消氣我不知道,不過我卻知道一個人若是喝醉了,總是會忘掉許多事的。”然後轉身欲離開,走了幾步又回頭問道:“你和世子打賭,說要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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