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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相思入骨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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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洗芳亭。另外,讓你家小姐中秋前回來。”

何伯:“老奴不知小姐在何處。”

妙姑:“有些事我不問,不代表我不知道,只是因為沒有意義罷了。你是看著她長大的,同她在一起的時間要比你家主人多。你討厭我也是因為她,對不對?”

何伯吃驚的看了看她,低頭道:“老奴明白了,會轉告小姐的。”

妙姑:“我不喜歡被人勉強,所以也從不勉強別人。你幫我帶一句話給她,回不回來隨她高興。”

何伯:“什麽話?”

妙姑:“他日西窗畫眉客,自是春閨夢裏人。”

何伯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看著她,隨即又露出愧疚的表情道:“多謝姑娘。老奴一定帶到。”

妙故不欲多言,揮手示意他離開。待他走遠後,方才嘆了一口氣道:“原來,曾經視為牢籠的地方有一日也會成為心中的樂土,人果然是奇怪的東西。無論曾經多麽痛苦,只要時間夠久,就變得可以忍受,甚至,喜歡。”

雲嵐:“姑娘是在說蘭若精舍嗎?”

妙姑:“也許吧。明日,我與他會面,一刻鐘後,你請花公子過來。”

八月十一,洗芳亭。

貴客如約而至,紫衣翩然,三十左右的年紀,渾身上下透著一絲貴氣。

妙故:“我知道你一定會來,不想卻來得如此快。”

紫衣人:“自從問月離開桃花堡,江湖上就再沒有他的消息。你難道不擔心嗎?”

妙姑:“生死有命,富貴在天。”

紫衣人:“如今,東西已不重要,我只希望他能活著回來。你,真的不在意?”

妙姑:“莫非,你忘了一句話?”

紫衣人:“什麽話?”

妙姑:“唯小人與女子難養也,近之則不遜,遠之則怨。”

紫衣人:“那你跟他是近是遠?”

妙姑:“既近且遠。”

紫衣人:“那就是既不遜且怨。罷了,不提此事了。如今這局面,與當初的計劃已相去甚遠。你難道不怕輸?”

妙姑:“一個人若要賭,自然要做好輸的準備。勝亦欣然敗亦喜,又何必執著。”

紫衣人:“這個賭註並非是那些可有可無的身外之物。”

妙姑:“在我看來並沒有什麽不同,不過一場修行罷了。”

紫衣人:“看來,我非佩服你不可了。”

妙姑:“那你可要做我這樣的人?”

紫衣人:“雖然有時候的確很羨慕你,不過大多數時候我還是對自己很滿意的。”

妙姑:“果然位高權重的人都有一樣別人不得不佩服的本領。”

紫衣人:“哦?什麽本領?”

妙姑:“臉皮太厚。”

紫衣人:“我記得妙姑的臉皮也不太薄。”

妙姑:“要跟一個臉皮厚的人打交道,這臉皮自然不能太薄。”

紫衣人瞬間笑了起來。此時,恰好雲嵐請了花滿樓過來,三人客套一番重新落座。

紫衣人:“久聞花公子大名,一直無緣得見。今日相逢,實屬有緣,不妨交個朋友。在下李承恩。”

花滿樓:“在下花滿樓”

妙音:“既是朋友,不妨喝杯茶,慢慢聊。”

妙姑重新沏了一壺茶,給每人到了一杯。

李承恩:“聽說花公子聰慧過人,可否猜一猜我的來歷。”

花滿樓:“多謝李兄謬讚,花七勉力一試。根據聲音判斷,李兄應該是京城人士,三十左右。走進亭中,我感受到了五個人的氣息,可是妙姑的客人似乎只有李兄,那麽那三個人應該是李兄的侍從。”

李承恩:“不錯,他們是我帶來的,已經跟了我許多年。”

花滿樓:“李兄的三個侍從內力深厚,絕對可以躋身江湖一流高手之列,天底下能用的起這種侍從的人不會太多。李兄雖然極力做出親和之態卻掩蓋不了身上積威已久留下的威嚴,京城中,似乎並沒有姓李的大家族,所以你只可能是那個人。”

李承恩:“哦?什麽人?”

花滿樓:“無戲言之人。”

李承恩:“花七公子果然聰慧過人。”

妙姑:“皇上若不說姓李,興許花公子也猜不出。”

花滿樓:“皇上若不用母姓,花七的確猜不出。”

皇上:“朕今日出宮不光了了一樁心事,還交了一個朋友,是時候回去了。”

妙姑和花滿樓送走皇上,返回亭中,還未來得及坐下。花滿樓忽然道:“小心”,縱身躍到妙姑身前,施展流雲飛袖將一團急如流星的鐵蒺藜擋了回去。鐵蒺藜剛飛了一會兒,忽然在空中炸開,無數細如牛毛的毒針四散開來,如同無邊絲雨。

在花滿樓說了那句小心之後,妙姑用腳踢了一下旁邊的石凳上的凸起,身下的地面突然裂開。然後整個人掉了下去,花滿樓阻住鐵蒺藜也跳了下來,裂開的地面已經合上,四周陷入了無邊的黑暗。花滿樓施展千斤墜加快下落的速度,攬住了飄搖不定的妙姑,兩個人平安的落到地面。甫一落地,花滿樓便放開了妙姑。

妙姑:“方才事出突然,我不得已出此下策,連累公子了。只是無邊絲雨見血封喉太過可怕,只有避開才是萬全之策。”

花滿樓:“自在飛花輕似夢,無邊絲雨細如愁。的確防不勝防。不過,我記得無邊絲雨唐驚風已經仙去多年,又怎麽會在這裏出現?”

妙姑:“應該是他的後人,此事說來話長。這個地方我來過一次,前面有一個石室,不如到那裏詳談。”停了片刻,妙姑突然苦笑道:“我竟忘了我現在已什麽都看不到。”

花滿樓:“我已經習慣了黑暗,不妨讓我帶路吧。”

妙姑:“也好。這裏應該有四個出口,分別通向東南西北,然後又有許多岔路,四通八達。我們向南走。”

花滿樓凝神回想方才跳下來的位置,確定好方向後,道:“我想我大概已經知道往哪裏走。只是黑暗之中,姑娘多有不便,可否把手給我?”

妙姑的臉皮的確不薄,幾乎沒有任何遲疑的便伸出了手。花滿樓伸手握住,那只手除了指尖略有薄繭外,其他的地方光潔如玉,她的確是一個不會武功的女孩子,以前的判斷並沒有錯。

妙姑跟著花滿樓緩慢的前進,神情幽微難辨。這個人大概就是師父推算出的劫,恨嗎,這個人似乎沒有什麽可以恨的地方。應該早一些聽師父的話。師父說過什麽呢?“一個人即便能預知未來,也不會快樂的。因為你會發現很多事都無能為力。”“一個人只有無情才能不為外物所擾,保持心境澄明,做出精準的判斷。”“有時候,善良會成為最大的負累。”罷了,既是劫,原也是逃不開、避不過的。順天應命便好。妙音做不了別人,別人也做不了妙音。因為妙音本就是這世上獨一無二的妙音。

不知過了多久,終於找到了一扇石門,緩緩推開。繼續摸索,在墻邊找到了一個木箱,裏面竟然有蠟燭和火石,終於重歸光明。

石室裏除了木箱外,還有桌子、椅子和一張床。床下竟然還放著酒,幸好木箱裏除了蠟燭火石外還有一些粗瓷碗。妙姑拿了一壇酒,然後又拿了兩個粗瓷碗,給一人倒上一碗,然後坐下,道:“亭子裏的機關用過一次後,就不能再打開。不過倒也不用擔心,如果有人用蠻力破壞的話,一定會驚動山莊的人。最遲,晚上也該發現我們不見了。雖然何伯不大喜歡我,不過他應該也不至於想把我困死在這裏。這些地下網道,四通八達,離出事的地方近一些,總會容易找一些。我只希望何伯沒有忘記我上次只到過這裏。”

花滿樓:“身處困境,尚有美酒相伴,到也不失為一件美事。”

妙姑:“公子果然豁達。”

花滿樓:“何伯為何討厭姑娘。”

妙姑:“誤會罷了。他以為我要同素問爭那個人,那人雖然很好,我卻從沒有那個想法。”

花滿樓:“世人大都偏愛自己身邊的人,然後遷怒外人。情之一字,靠的絕不是爭,而是一顆真心。”

妙姑:“不錯。情之一字,玄妙無端。”

花滿樓:“那無邊絲雨又是怎麽一回事?”

☆、十四章 阿魏無真

妙姑:“當時沈南山得到神木珠,引得眾人爭奪。唐門派出的便是無邊絲雨唐驚風和妙手毒姝唐雪芙。”

花滿樓:“昨天陸兄同我粗略的說了些沈家舊事,如今看來沈南山對唐雪芙的懷疑也並非空穴來風。”

妙姑:“為了神木珠一事,沈家元氣大傷,但是那些人也並未討得便宜。唐雪芙與問月一事,是否真心已不重要,總之並未取得沈南山的信任,無奈之下返回了唐門。直到沈南山仙去,問月獨闖唐家堡,誰知前緣未續,又起波瀾。”

花滿樓:“莫非,又發生了什麽?”

妙姑:“等問月趕到,唐雪芙與唐驚風已經互殺身亡,他只從那裏帶走了一個尚在繈褓的女嬰。”

花滿樓:“唐雪芙與唐驚風都是唐門上一代的佼佼者,兩人更是堂兄妹,據說曾多次一起行動,這倒是奇怪。”

妙姑:“唐門之人對此事諱莫如深,緘默不言,早已成了江湖一大懸案。往事成謎,難分對錯。但是在唐驚風的後人看來,妙手毒姝是他的殺父仇人,那麽來報覆她的後人也是理所應當的事情,只是無端連累了公子。”

花滿樓:“冤冤相報何時了。細說起來,你我今日都是無端遭此池魚之殃。姑娘不必自責。”

妙姑搖搖頭,道:“縱然此事不必自責,彼事也是要自責的。”

花滿樓:“何事?”

妙姑:“朝堂之上,暗流湧動,人心思變。本來與我無關,只是人生在世,總不免欠下人情債。”

花滿樓:“可是皇上?”

妙姑:“不錯。五年前,我遇到了雲嵐,那時她正被人追殺,我本想救她一命,奈何不懂武功。我兩人被人圍困,命懸一線,實在狼狽。幸好皇上微服出游,拔刀相助,解此長街之圍。皇上意欲隱瞞身份,後來,我二人雖偶有往來,卻也從未談及國事。五鬼之禍後,他來碧雲寺看我,一直長籲短嘆,愁眉不展。我少不得要問他一問。”

花滿樓:“這一問,只怕姑娘再難抽身。”

妙姑嘆了口氣道:“不錯。我給了他兩個暗示:一是同花家聯姻,避免動搖國本;二是迎接祥瑞,安定人心。如今公子中毒,問月失蹤,妙音實在罪過。”

花滿樓:“危急關頭,姑娘出此良策,足見智慧,花七佩服。然世事無常,變數良多,又豈能怪在姑娘頭上。只是不知這祥瑞為何物?”

妙姑:“《法華文句》曾載‘優曇花者,此言靈瑞。三千年一現,現則金輪王出’。”

花滿樓:“的確算得上祥瑞。”

妙姑:“所以問月假借為花老爺賀壽之名離開京城,實則前往普陀山迎接祥瑞。但是自從他離開桃花堡後,便再無消息,皇上今日也是為此事前來,另外也是想要見一見花公子。”

花滿樓:“為何要見我?”

妙姑:“江湖傳言花家七童品性端方,實乃赤誠君子。自然難免有人想見一見傳說中的君子。”

花滿樓:“江湖也曾有言,花家七童瞎如蝙蝠。也總有人為了這句話想要見一見我。”

妙姑:“故事已講了不少,幸好酒還有很多。”

花滿樓:“既然有酒,為何不喝?”

有酒,有朋友,這樣的時光總不會太難熬。

八月十二,聽濤樓。

陸小鳳:“然後呢?”

花滿樓:“什麽然後?”

陸小鳳:“你們講完故事開始喝酒,又發生了什麽,總不會一直喝酒吧?”

花滿樓:“後來,可能說了什麽,也可能沒有,我不記得了。”

陸小鳳:“孤男寡女,共處密室,一天一夜。幸好先找到你的人是我,不然以後被郡主知道了,花兄你就會明白女人有多可怕。”

花滿樓:“我隱約記得做了個夢,其他的真的不記得了。”

陸小鳳:“屋子裏只有一張床,你為何要躺上去?還好你只是拉住妙姑的手,衣服還算整齊,應該不會有大麻煩。只要妙姑不讓你負責就好。”

花滿樓:“這件事我自會解決。只是陸兄昨晚似乎也不在房裏,身上的脂粉味兒、血腥味兒可騙不了人。”

陸小鳳:“我昨天去找了小麻雀,然後得到了一條消息,所以一路上不停的被人追殺。好不容易逃回來,想和花兄商量案情卻找不到人。幸好我知道花兄喜歡和妙姑喝茶論琴,就去落梅園找花兄,然後遇到了一樣著急的雲嵐。再後來就是何伯帶著大家去地下網道找你們。”

花滿樓:“看來你得到的消息的確很重要,不然也不會被人追殺。另外,昨天襲擊我和妙姑的人我總覺得有點熟悉,卻又一時想不起。”

陸小鳳:“你確定襲擊你們的那個人用的是無邊絲雨?”

花滿樓:“我能確定。”

陸小鳳:“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花滿樓:“什麽意思?”

陸小鳳:“你知道唐二先生為什麽請我喝酒嗎?”

花滿樓:“此事果然不簡單。”

陸小鳳:“唐驚風有三個兒子,分別是唐天儀、唐天容、唐天縱。”

花滿樓:“可是那個唐門大公子唐天儀?”

陸小鳳:“不是他還有誰。他盜走許多唐門秘藥,逃離唐家堡。唐二先生怕他闖下大禍,連累唐門,要我幫忙找到他。如今看來,不光襲擊你們的人是唐天儀,只怕給你下相思入骨的人也是唐天儀。”

花滿樓:“難道他是要報殺父之仇,對付所有跟問月有關的人?”

陸小鳳:“應該是這樣。畢竟給你下這種毒,痛苦的除了你還有郡主。你們兩個都沒有得罪唐天儀,只有郡主是問月的甥女這件事能跟他扯上關系。”

花滿樓:“陸兄得到的消息又是什麽?”

陸小鳳苦笑道:“小麻雀告訴我金腰帶最近正在秘密尋找阿魏。現在雖然知道它很重要,可是還剩下三天時間,我要到哪裏去尋找阿魏。”

花滿樓思索片刻道:“有一個人或許有辦法。”

陸小鳳:“妙姑?”

花滿樓:“不錯。她是布衣神相顧麻衣的弟子,總會有些常人難以明白的神通。陸兄還是快去吧。”

陸小鳳:“難道你不去?昨晚密室的事情還是早些解決得好。”

花滿樓:“還是陸兄的事比較重要,我晚些再去。”

這種事的確還是當事人自己解決比較好,陸小鳳想了想便離開了。

落梅園。

陸小鳳:“我知道妙姑不喜歡別人同你提問月,不過我發現了一件同案情有關的事情需要妙姑解惑,少不得要碰妙姑的忌諱了。”

妙姑:“若與案情有關的話,陸大俠請問。”

陸小鳳:“先前世子曾說問月之所以藏起郡主,是因為聽信高人的話。郡主在成年之前不得見生人,尤其是男人。這樣的話雖然聽起來有些不可信,但是假話往往是在真話的基礎上進行修改。這兩天我想了許多,那個傳言其實透露了很多東西,郡主應該是在一個很少見到生人,甚至男人的地方。其實仔細想想,蘭若精舍豈非正是這樣一個地方。那是寺院裏借給別人居住的地方,絕不允許香客打擾,畢竟和尚也是要吃飯的,也是需要香火錢的。只要有人給了足夠的香火錢,想要裏面的人不外出也不是很難。況且你和問月之間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妙姑打斷他道:“的確是很不錯的猜測。我呆在碧雲寺的確是因為問月,我在那裏呆了二十一年,也許會永遠呆下去,直到我死的那一刻。我為何不喜歡別人同我提他,現在,你是不是已明白?”

陸小鳳呆呆的道:“我的確已明白。”

妙姑繼道:“他不是我的舅舅,我也不是他的甥女。”

如果妙姑就是郡主,花滿樓就不用為昨晚的事擔心了。現在看來,沒這個可能了。陸小鳳心道,事情果然不會如此簡單,花兄,我幫不了你了。

看著陸小鳳沒有離開的意思,妙姑問道:“陸大俠可還有事?”

陸小鳳:“的確還有一事,希望妙姑能指點迷津。”

妙姑:“說吧。”

陸小鳳:“我得到可靠消息,金腰帶正在秘密尋找阿魏。”

妙姑:“你希望我幫你找到阿魏?”

陸小鳳:“不錯。妙姑既然是顧神仙的弟子,一定會有一些神通。不妨蔔一蔔阿魏的下落。”

妙姑嘆了口氣道:“你可知善易者不占?”

陸小鳳:“此事可能關乎著朝廷的安危、郡主的下落。。。。。”

妙姑擺擺手打斷他道:“今日既然是陸大俠求到我頭上,這個忙我少不得要幫一幫。日後我若有事求到陸大俠頭上。。。。。。”

陸小鳳接口道:“我陸小鳳今日欠妙姑一個人情。”

妙姑:“我記下了。接下來這句話,陸大俠可要聽好了:黃岑無假,阿魏無真。”

陸小鳳聽完楞了一楞,隨即又大笑道:“哈哈,我終於知道他(她)是誰了,多謝妙姑。”

☆、十五章 迷案真相

很快,落梅園迎來了第二位客人。

花滿樓:“昨夜。。。。。。”

妙姑:“昨夜,公子似乎做了噩夢,嘴裏不停地喊著‘鐵鞋’。我本想叫醒公子,卻不料被公子制住。後來又想到迦南香有安神助眠的功效,我若離公子近些或許也能讓公子睡的安穩些。”

花滿樓面色微紅,聲音低低的道:“昨夜,我,睡得很好。”是因為迦南香,還是因為沾染著迦南香的人,這個問題也許他們都已明白。

妙姑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輕輕的道:“那你能不能告訴我鐵鞋的故事?”

輕輕的人聲在園子裏流淌,一不小心就消失在了風裏。有什麽仿佛已變得不一樣,就連空氣中氤氳的桂花香氣也變得甜膩起來。

陸小鳳絕沒有想到會在這裏遇到金九齡,詫異的問道:“你怎麽在這裏?”

金九齡:“你為什麽在這裏,我就為什麽在這裏。”

陸小鳳:“昨天小麻雀告訴我金腰帶正在秘密尋找阿魏,聯系以前的線索,我才找到這裏來的。”

金九齡:“六扇門接到密報,柳如龍就是金腰帶的首領,我自然要帶人查一查。”

陸小鳳:“那好吧,一起去。”

柳府書房,柳如龍正在用一根絲絳捆紮畫軸,似乎和第一次相見並沒有太大區別,只是這個英武的漢字卻已經憔悴了許多。那樣專註而又深情地目光,依舊讓人不忍打擾。不過這世上有的是煞風景的人,比如此刻,六扇門的捕快洶湧而入,一會兒就將這個小小的書房圍的水洩不通。

船王終於忙完了手裏的事情,問道:“金捕頭這是什麽意思?”

金九齡:“有人秘報,你就是金腰帶的首領。”

陸小鳳:“我可是自己猜出來的。”

柳如龍:“終於來了,我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很久了。”

金九齡:“郡主在哪裏?”

柳如龍:“郡主?我不知道。”

金九齡:“謀害皇親可是誅九族的大罪,船王可要為令千金想想。”

秦風:“老爺,都到了這個時候了,你還是說出來吧。”

柳如龍:“是你。。。。。。”

秦風:“我不能讓老爺一錯再錯,老爺可要為小姐想想。”

柳如龍怒瞪秦風一眼,嘆了口氣,道:“罷了,你帶金鋪頭去找郡主吧。”

秦風前面帶路,金九齡跟了出去,陸小鳳卻一點要走的意思也沒有。

柳如龍驚詫道:“陸大俠不去?”

陸小鳳:“因為我還有事要向船王請教。”

柳如龍:“什麽事?”

陸小鳳:“你身為船王,也算是富甲一方,為什麽還要做這種事?”

柳如龍:“等你到了我這個位置自然就會明白。況且,人哪有嫌錢多的道理。只有擁有了龐大的勢力,才能更好的攫取財富。陸小鳳,你是怎麽發現這件事的?”

陸小鳳:“我先是發現郡主失蹤現場留下的紅花是屬於擷翠山莊的,叫做金燈。”

柳如龍:“金燈?有意思。你繼續說吧”

陸小鳳:“然後發現擷翠山莊丟了一盆菊花,似乎是令小姐所為。我就和花兄一起前來拜訪,不過並沒有什麽發現,尊小姐的失蹤更是讓這個案子撲朔迷離。不過現在看起來不過是你玩的一個把戲,想把自己擇出去罷了。幸好也不算是全無發現,我在你的書房聞到了死老鼠的味道。”

柳如龍:“死老鼠的味道?那又有什麽關系呢?”

陸小鳳:“本來的確沒什麽關系,我只是以為你是一個有特殊癖好的人,喜歡養老鼠而已。可是花兄告訴我世上絕沒有人會把老鼠養在書房,我以為這個發現並沒有什麽用。不過幸好我遇到了一個琢香堂的朋友,知道了一件事。

柳如龍:“什麽事?”

陸小鳳:“金腰帶想要龍涎草。就在昨天,那位朋友又告訴我,金腰帶在找阿魏。”

柳如龍:“這件事本是秘密進行的,琢香堂果然無孔不入。你繼續吧。”

陸小鳳:“本來我也沒有很在意這個消息。你實在不該派人追殺我,如果不追殺我,我也不知道這個消息很重要。可惜那個時候雖然知道這個消息很重要,我卻不知道該去哪兒尋找阿魏。畢竟人海茫茫,阿魏這個名字又太過平凡,實在難以確定你要找的是哪個阿魏。”

柳如龍:“哦?那你現在又是如何知道的?”

陸小鳳:“自從接下這個案子,我和花兄就一直住在擷翠山莊,幸好還有妙姑在那裏。”

柳如龍:“那個正邪難辨的女人?倒是有所耳聞。”

陸小鳳:“我只知道她是布衣神相顧麻衣的弟子,更是一個聰明絕頂心思玲瓏的女人。我找了她,她告訴了我一句話。”

柳如龍:“什麽話?”

陸小鳳:“黃岑無假,阿魏無真。”

柳如龍“原來如此。”

陸小鳳:“聽了這句話,我忽然明白,阿魏不光可以是一個人,也可以是一味藥。我想你找的也並不是什麽普通的阿魏,而是棺材阿魏吧。”(註:棺材阿魏是傳說中的一種靈藥,長在棺木中,類似靈芝。)

柳如龍:“不錯。”

陸小鳳:“你不停地尋找靈藥,先是龍涎草,後是棺材阿魏。我想你要麽是受了很重的傷,要麽是中了要命的毒。現在想來,那股死老鼠的味道,應該是你身上的傷口腐爛的味道。你必須要得到龍涎草這樣的奇藥才可以保命,為了以防萬一,你一邊派人搶奪龍涎草,一邊擄走郡主謀取神木珠。”

柳如龍:“不錯,自從中了‘附骨之疽’以後,每天就像有上萬蟲蟻在我胸口啃食,簡直生不如死。”說完,船王就拉開胸口的衣服,到處都是抓痕,觸目驚心,不斷有血水滲出,有一些抓的重的地方,血肉外翻,裏面腐爛化膿,一陣惡臭逼人。柳如龍掩上衣服,道:“陸大俠繼續吧。”

陸小鳳:“紅花殺手是誰?”

柳如龍:“是我。”

陸小鳳:“你在命案現場留下紅花,是想要嫁禍問月公子吧。問月又一向是個行蹤飄渺的人,又極少露面,這的確是個絕妙的主意。不過我有一個疑問,金腰帶並不是今年才出現的,你為何在年初才開始留下紅花?”

柳如龍:“那是因為我發現自己中了這個毒,也許活不了多久了。我必須與問月一戰,這是沈柳兩家的宿命,也是我這一輩子最大的心願。”

陸小鳳:“這兩者有什麽聯系?”

柳如龍:“問月這個人,就是一只千年狐貍。一生與人交手,從未贏過,也從未敗過。從來沒有人知道他的武功到底有多高,他也從來不肯同人拼命。我只有逼他出手,留下紅花是如此,擄走郡主也是如此。我以為找上門來的會是他,沒想到卻是你。”

陸小鳳:“沈柳兩家到底有何仇怨,竟綿延數百年?”

柳如龍:“這是一代代傳下來的,原因早已經沒人知道了。或許很可笑,但它會一直持續下去,直到流盡這個家族的最後一滴血。”

陸小鳳似已楞住。無數人為此付出生命的代價,為之戰鬥的原因卻早已被遺忘在了歷史的長河裏。這不光是一件可笑的事,更是一件可悲的事。

柳如龍繼道:“沈柳兩家的恩怨註定要在這一代結束,永遠的結束。我和問月選了不同的路,我致力於振興柳家,最終達成所願,卻也走入歧途。問月一直游戲人間,瀟灑恣意,雖然沈家沒落,但只要有他在,就絕不會有人忘了沈家。陸小鳳,你說我和問月到底誰更聰明?”

陸小鳳:“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問月比你活得開心。”

柳如龍:“無論我如何做,他始終不肯同我一戰。這樣也好,至少我們的女兒不需要背負著仇恨活著。”

陸小鳳:“你為何不逃?”

柳如龍:“我為何要逃?那些事情我早已不想做,可是有些事一旦開始就再也無法停下。我一直等著一個人發現此事,等著他來阻止我。我一直以為那個人會是問月,從我記事起我便知道我們會是對手,終有一天會有一個人死在對方劍下。這既是沈柳兩家的宿命,也是我們兩個人的宿命。”

陸小鳳:“宿命,有時候也是會改變的。”

此時,尋找郡主的金九齡正好返回,接道:“不錯。船王還是跟我去六扇門慢慢交代吧。”

柳如龍:“郡主可還安好?”

金九齡:“郡主很好,我已命人將她送回了王府。”

柳如龍:“既然如此,想必兩位已不用為時間擔心。”

金九齡:“什麽意思?”

柳如龍:“事我既然做了,要殺要剮絕無怨言。只是希望各位能滿足我一個心願。”

☆、十六章 船王之死

金九齡:“什麽事?”

柳如龍:“我聽說陸小鳳的兩根手指可以夾住任何武器,若能一見,雖死無憾。”

話既然說到這個份上,陸小鳳自然不能拒絕。所有的人都退到屋外,屏息等待。

陸小鳳看著對面的人,船王的眼睛已不在渾濁,就像天上的星子一樣亮,像鷹隼一樣犀利。忽然劍光一閃,船王的劍如匹練一般刺了過來。沒有人能形容那一劍的速度,陸小鳳只能向後飛速退去。

忽然,陸小鳳已不再後退。不是他不願意退,而是他已無路可退,他的背後是一堵墻,他已將整個人都貼在了墻上。他的人已停了下來,可是船王的劍並沒有停。所有的人都看到了船王的劍向陸小鳳的胸膛刺去,只有陸小鳳明白那柄劍已經慢了下來。因為一個絕頂的高手絕對不願意多浪費哪怕一絲的力氣,他已算準陸小鳳已無路可逃。

就在這電光火石的剎那間,陸小鳳的胸膛忽然塌陷了下去,仿佛和自己的脊背緊緊的貼在了一起。那一劍的力氣也已用盡,劍鋒堪堪的貼著陸小鳳胸前的衣服。一個真正的劍客,出手前一定會計算好角度,力道。船王從未想過這一劍會刺空,錯愕的看著劍鋒,就在這楞神的一瞬間,陸小鳳伸出了他的手指,夾住了劍鋒。沒有人能想象出陸小鳳那一刻出手的巧妙和速度,除了那些親眼見過的人。【1】

船王收回劍,後退幾步,突然以劍撐地彎腰咳了起來。陸小鳳走了過去,扶起他,船王笑笑,道:“毒又發作了。”說完,從袖子裏拿出一個瓶子,倒出來一粒藥丸塞進嘴裏。忽然,秦風驚叫道:“老爺。”

陸小鳳驚訝的看到船王在不斷的抽搐,他急急問道:“金腰帶幕後的人是誰?”可惜,□□發作的速度太快,船王斷斷續續的只說出了三個字,“畫。。。。。。女兒。”

船王的嘴角不斷流出黑血,臉上卻泛起笑意,好像在做著一個甜美而又幸福的夢。

陸小鳳明白,像船王這樣的人絕不會去六扇門受審,他是要用這種法子維護一個劍客的尊嚴。雖然沒有得到幕後之人的消息,但是郡主已經找到,他答應世子的事情總算已經完成。唐二先生托付給他的事情還沒有找落,現在船王又扔給他一個麻煩,他果然是一個很會惹麻煩的人。

一切都結束了,六扇門的人如同潮水般退去。陸小鳳到書房取了船王珍而重之的畫,向秦風問道:“你家小姐在哪?”

秦風:“老爺想給小姐安排一門親事,所以小姐離家出走了,上次的事也並非全是假的。”

陸小鳳:“看來我只有先把這幅畫帶走,日後再交給你家小姐了。你為何要去告密?”

秦風:“因為老爺並不想再錯下去,而問月公子也絕不肯來。只有如此,我家老爺才能解脫。況且,附骨之疽帶來的痛苦也並不是很容易忍受的。”

陸小鳳:“這樣的確也不錯。”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陸小鳳絕對想不到妙姑那樣冷靜自持的人也會流淚。他看來看去,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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