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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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粒扣海軍藍西裝,淺藍暗紋領帶,白絲緞襯衫,棕色牛津鞋。

現在的化學技術下,合成面料幾乎難分優劣,可眼前這套裝,卻依然能讓人一眼看出價值不菲來。

我轉過頭看向大叔:“我的芯片廠工服呢?”

大叔靠在門口:“什麽廠?”

給我腳踝處裝好圓環的卷毛警員站直身:“後援會專門為你終審準備的衣服,趕緊穿上吧。穿著工服去,你得再多一項蔑視法庭的罪名了,我知道你不在乎。但你看這面料和做工,多少上城區的人都穿不起呢。”

好吧,今天是終審。按照聯邦法無罪推定原則,在法官宣判之前,我都是無罪的。盡管我現在雙手雙腳都換上了輕薄貼身的電子圓環,看護級別卻是比之前其他圓環都要高。只是在給外界直播的終審法庭上,我外面得穿上那一套了。

卷毛看我扣好最後一粒扣子,吹了一聲口哨:“769,電影明星啊!換上皮鞋,你看上去得有184了吧。太帥了!我游戲裏要買一套一樣的!來來來,把手給我,我給大明星調整一下手鐲啊。”

我搖搖頭笑了,把雙手伸給卷毛。在下城區我從未穿得如此正式過,不喜歡,也沒需要。沒有想到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會是在這種場合。

卷毛扣好我雙手,取出金屬鏈,鏈接好我雙腳間的圓環,又把這根金屬鏈鏈接到我雙手間。他和我差不多大,這套程序一年多來我們進行了上百次。卷毛總是開玩笑,說他和大叔好像我的侍從一般。雖然不知為何,大叔在我有著足夠拘束和沒有多少的時候,性子就像兩個人。但我和卷毛,幾乎可以稱得上是熟人了。

卷毛拿出口塞:“要不是今天這麽多人看著,你穿這一身,我真不想給你戴。我才不信你會和那些膽小鬼一樣,想要自殺呢。”

我說:“再磨蹭,你們不會被領隊訓嗎?”

卷毛做了個鬼臉,趕緊過來給我綁好了,戴上口罩,架著我往監室外走。

剛出警局內層門,長廊的玻璃外,比以往多了好幾倍的市民和媒體,都一下躁動起來。卷毛和大叔架著我,從內部通道直接進入了防暴車。押送罪犯的防暴車可以用聯邦公務專用的電軌,到法庭不到半小時。

卷毛把我固定好在後車廂,走過去刷開防暴車內的玻璃門,對自動駕駛艙裏的大叔道:“說好了,今天輪到你監視著駕駛,我在後面看著769啊!”

大叔不耐煩地啟動著操控屏聯網:“快閉上你的嘴吧!平時就算了,今天少說兩句會死嗎?!”

卷毛有些懨懨地坐回我對面,掃了眼不能陪他說話的我,沖我眨眨眼,點開手腕上的終端,開始放出投影玩起游戲了。

我閉上眼睛,感受著防暴車微乎其微的晃動。不知怎麽,腦海裏忽然閃過古董車。路勳的車遠沒有這麽平穩安靜,可只坐過一次,就再難忘掉那種感覺了。路勳握著方向盤,你餘光掃到他分明的下頜線,看著他操作,會覺得他有著和全自動智能駕駛完全不一樣的掌控感。

提到路勳,現在我每次想到他,都不會再用“那個男人”來指代了。可能是離開安全局的那間屋子,路勳再也不必對我不停換著他的劇本。也可能是我在公墓之後,從心裏接受他就是當年為我拭去臉上的血的那個人了。

母親再也沒有在我的夢中出現過。除了沒有自由和令人感到無趣的審理,這一年多來,幾乎是我失去母親後,過的最安穩舒心的一段時間。我不會去想過去的事,過去的事也不會在午夜驚醒我。

畢竟我有大把的時間無事可做,於是想到路勳,反思自己為什麽會想到路勳,這是兩件極為有趣且能消磨時間的事。

我想,路勳應該是這世上僅剩的,和白修有著一點聯系的人了吧。無論這聯系是怎樣產生的。我不免要為白修感到一陣欣慰,這世上至少應該還剩一個人,在他眼中,白修是有著過去和血肉的,不僅僅是一個停用的符號。

只是一年多沒有見到過,今天會有最後的機會嗎?

我聽到卷毛的聲音:“769?別睡了,我們到法庭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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