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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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目望去盡是令人眩暈的白色,天地於上下也顯得蒼白淒涼,秋風蕭瑟,吹著片片落葉打著旋地蕩來蕩去。辛慎言繃緊了下頜,呼吸急促地牽著馬一步一步往城裏走。

街上人其實沒有什麽人,來往的都是穿著素白外衫收拾鋪面的店家,他們臉上也沒什麽表情,看不出哀傷的情緒,只是在按部就班地過自己該過的生活。

“兩位小哥是打外邊來的吧,現在全城戒嚴啦,無事不得外出。”旁邊一個賣奠儀的大哥說。

“請問……城裏是怎麽一回事?”辛慎言兩眼通紅,掙紮了很久,還是問出了這個問題,可他卻不敢聽到答案。

景明緊張地在兩人間看了看,最後目光定在那大哥身上。

店家嘆了口氣,“什麽情況,皇帝駕崩了唄,今天是頭七,明天小太子就登基啦。”

辛慎言深吸了一口氣,呆滯地轉身往皇宮方向走著。他馬也不牽了,就一步一步走著,繼而喘息著加快了腳步,跑了起來。

景明忙向那大哥道了謝,抓起兩匹馬的韁繩在後方趕著,手忙腳亂之下只能看著前面的人影越來越遠,追了幾步才想起來有馬不騎竟然用跑的。景明暗罵了一聲翻身上馬。

“餵!餵!”他一勒韁繩將馬身橫在辛慎言前方,“我在城東找個小客棧等你,你……你好了就來找我吧。”

辛慎言沈默著點點頭,翻身上了另一匹馬,向皇宮方向疾馳而去。

景明看著他的背影嘆了口氣,也驅馬走了。

路,仿佛沒有盡頭。

幾個月前他在巍峨的城門下坐上前往北方的馬車,那時的心情也算不上愉悅,卻是松了一口氣,他覺得自己好像是逃離了什麽似的,可當他躺在草原上的氈帳中,聽著呼嘯的冬風與遠方的狼嚎,心中卻好像始終被什麽東西牽絆住了一樣。他說不上來,只是隱約覺得胸口的白玉在微微發燙,可伸手一摸卻只觸到了一手的溫熱。那是他自己的體溫。

無論他承不承認,從他將這玉佩掛在自己脖子上,而不是小心收起來時,現在這一切就像是已被註定了。他終究是要回來的。只是辛慎言不知道,這之後他又將要去向何方。

但這些都不是他現在來得及思考的了,宮門已為他打開。

辛慎言手持著那玉佩一路通行無阻,直至見到德壽。

“大人……請隨我來吧。”德壽面色悲戚,引他向帝王的停靈之所前去。

今日已無人在靈前哭泣了,只有幾個小宮人在殿內收拾。

“陛下他……已經等了您很久了。”德壽說,“奴先退下了。”

他叫退了殿中的宮人,從外面將門帶上了。

辛慎言慢慢轉身環視了一圈殿中,靈堂肅穆而莊嚴,正中間放著棺材,棺材前是季麓生的靈位。他不敢再走近了,那棺材裏躺著的是他此生的冤孽,是他的摯愛。上千個與他同榻而眠的夜裏,季麓生都是那樣靜靜地躺在他身邊,均勻地呼吸著,有時眉頭會皺起,或是在夢裏囈語。辛慎言從沒有一刻像現在這樣害怕他的睡顏。以前季麓生閉上雙眼,代表著他們短暫的寧靜,而現在,卻是永恒的死亡。

他跪倒在靈前,眼淚無聲無息地湧出眼眶,他哭得不停抽氣,卻發不出一點點聲音,仿佛所有的哀切都被這滾燙的淚水吞噬了,將他的心燙出一片漏洞。

“我……我回來了。”

“我來看你了,但是我來晚了。”

“你會不會怪我?”

辛慎言擦著臉,但眼前仍花了一片。他哭得伏倒在地上,就這樣不知過了多久。

他坐起身,不再流淚了,只是呆呆地看著前方。他的眼睛因為哭了太久而幹疼,鼻子也塞住了,只能微張著嘴呼吸。

夜色悄然潛進殿裏,鋪滿黑暗,辛慎言站起身,看著季麓生的靈位,突然想起,很多年之前,季麓生是不是也是這樣看著他的母親的?那之後,對於他來說,世上只餘他一人,他又是怎麽孤身挺過那麽多年的呢?

辛慎言真想問問他,如果這世上只剩自己一個人,那該怎麽活下去。

許是他關於生死的疑惑太過強烈和真誠,所以上天派人來回答他了。

“言兒,你來了。”

那一瞬間一切都停止了,辛慎言僵硬地轉頭,看向角落。

季麓生從殿後的層層帷幔裏走出,站在棺後。他穿著一身白色寢衣,披散著一頭黑發,辛慎言不知是否是因為他已經故去,所以臉色格外蒼白。

“……麓生?”辛慎言眨了眨眼睛,喃喃道,“看來頭七回魂竟然是真的。”

季麓生笑了一下,又迅速收斂了笑容。

“我知道你會回來,所以我一直在等你。”他淡淡道,眸中顯得特別清亮。

辛慎言眼淚又滾了下來,“對不起,我來得太晚了,對不起對不起!”

季麓生搖搖頭,“怎麽會呢,一點也不晚。”

“你為什麽會……秋圍的傷不是早就好了嗎?”辛慎言要上前,卻被制止了。

季麓生若有所思:“是啊。我也不知道……你不能過來,你一過來,我就得走了。言兒,把眼淚擦了,莫再哭了。”

辛慎言拿袖子胡亂擦了擦,不停點頭,可眼淚還是止不住地流,他突然有種此生的淚都要在這裏流盡了的錯覺。

“言兒,如果再讓你選一次,你還會離開我嗎?”

辛慎言擡起頭迷茫地看著他,想了想,搖了搖頭,“我離開之後才發現,我、我好像,不對,我根本不想和你分開。我在河西聽到你的消息,就立刻趕了回來,可我還是來晚了……對不起對不起……”

“你走了之後我就知道那些信的事了,我什麽都知道了,言兒。我從來都不愛你叔父,我愛的一直是你。可惜我知道的太晚了。”

辛慎言哭道:“我不敢和你說。我以前暗示過你那麽多回,你一次也沒想起來我,還叫我不準再提。我怕你知道那些信是我寫的,該更討厭我了。”

“是我之過,都是我太笨了。”季麓生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辛慎言面前,輕輕地擦拭他的眼角,“若再給我一次機會,我還是會放你走……但那時,我會和你一起走的。”

辛慎言擡頭看他,不知他是何意。

“所以……我現在和你走,你還要不要我了?”季麓生低頭與他對視,眼神溫柔。

辛慎言睜大了眼,直直地看著他,繼而突然想到了什麽,推開他低頭去看地上的影子。

影子在……手也是熱的。

他終於明白過來了。

“季麓生!!!”

家暴現場預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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