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蕭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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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的東西就拿好。”那白衣少年踩了兩腳小賊,抱劍說道,“這個,怎麽處置?”

“啊,”辛慎言眨眨眼,腳下不自覺地走上了前,這才發現眼前這少年模樣清秀,尚未長開,只是眉眼處有些眼熟,他頂到頭十五六的樣子,適才一恍惚間竟將他錯認成了他人。

此時辛慎言的心思已不在那小賊身上了,又不可能真的拿著宮裏頭出來的玉佩去報官,也只好饒了他。

少年哼了一聲,松了腳,向他走來。

“你也是外地人吧,此地雖然富庶,但夜裏人群喧鬧之處還是免不了有些小偷小摸。”

也?辛慎言暗忖,向他微拱了拱手,笑道,“多謝小郎君提點,聽你口音也不是本地人,可是離家遠游?敢問是何方人士?”

少年嘖了聲,並不想回答他,“萍水相逢就不必透露許多了吧,無事的話我要走了。”

辛慎言還欲挽留,就聽得面前人肚子咕嚕叫了起來。少年紅了紅臉。

“今夜暖和得很,不妨隨我去用些宵夜,權當在下的報答了。”辛慎言笑吟吟道。

少年猶豫了一剎,像是沒抗拒得了食物的誘惑,最終同意了。

月上中天,夜市中熱鬧不減,街邊人來人往,夾雜著攤販的吆喝聲,辛慎言看著對面已經連著吃了三碗面條下肚,正在認真攻克第四碗的景明,覺得這煙火氣熏得人通身暖洋洋的。

“……所以你就這樣餓了三天了?”辛慎言關愛道。

景明咽下面條抹了抹嘴,“也不是,還隨身帶著一點幹糧……昨天最後一點幹糧也吃完了,所以今天沒吃東西。”

“小爺是習武之人,餓個天把也不妨事,就是好些天沒正經吃頓飯了,所以……”他不好落了自己的面子,連忙找補了兩句,但好像越描越黑。

原來這少年名叫景明,是京城人士,因考武舉之事和家裏鬧翻了,索性偷跑了出來,準備孤身闖蕩江湖。可出了門才知江湖水深,一路走來去了許多地方,仗著一身好武藝雖然無人能偷搶他的傍身財物,可自己卻心裏沒個計較,大手大腳地叫人騙去大半,吃了兩次暗虧後也長了心眼不再隨意救濟,但餘下的盤纏在物價頗高的江南已不夠吃住,現下已斷了糧,過兩日客棧的房錢也到期了,他已經在打算找些不需要身份憑證的零碎小工做做了。

辛慎言笑道無妨,“不如這樣吧,你搬來和我一起住算了,既然你要游歷江湖,那我們也算順路。你去過許多地方,我也剛好缺個向導,工錢就折成你的吃住費用。如何?”

少年臉上藏不住心事,大喜過望,忙不疊答應了。

“說自己長了心眼,不怕我是騙子嗎?”辛慎言打趣。

景明嗤了一聲,打量了他兩眼,繼續埋頭吃飯,“不怕啦,三個你也打不過我。再說啦,我就跟在你身邊,看你怎麽耍花招。”

辛慎言笑笑不說話。

在江南正式轉熱之前,他們動身去了河西。

“嘗聽聞,河西走廊上風景肅殺壯觀,與江南的柔山秀水格外不同,去那樣的地方跑跑馬想來別有一番風味。”

景明無聊地駕著馬,撓撓頭,“還行吧,都是土,看不出哪裏好玩兒。”

辛慎言莞爾一笑:“這一生能遍看河山,我就沒什麽遺憾了。”

“真的假的?”景明突然想到了什麽,促狹地看著他,笑著說,“你那玉佩是很重要的東西吧?相好的女子送你的?”

辛慎言噎了下,不知該怎麽回答,他也沒有猜錯,只不過不是女子罷了。

見他支支吾吾的樣子,景明更是成竹在胸,在心裏已編出了前因後果,暗暗為自己驚人的觀察力嘆服。

“看你這樣子是個書生吧,和哪家高門大戶的小姐偷偷相戀卻被人家家中阻攔,無奈只好放棄所愛,變賣家產遠走高飛,企圖靠著遠離傷心之地來化解心中傷痛……”

辛慎言扶額,看他演得十分盡興也不好打斷他。

景明:“想必那小姐家中經此一事會將她盡快嫁出去,那小姐現在何處了?”

“在……在宮裏……”辛慎言隨口道。

景明大驚:“嫁給我……她在宮裏當娘娘了?!”

“嗯嗯。”辛慎言敷衍道,只想將這頁快些揭過去。

“哎呀,且不說對於女子來說宮裏不是個好去處,只說皇帝那人可不怎麽樣,”景明分析道,“都說他脾氣非常差,剛登基那年就一連發落了許多宗室和前朝的舊臣,一點情面都不顧。”

“這……也得看是什麽原因吧?若是那些王侯大臣確實是犯了錯呢?”

不知為何,提起季麓生那人,辛慎言現在回想起的都是他對他和顏悅色的那一面,仔細想想,除了最開始那一年,季麓生倒是很少對著他大發雷霆,最後那段時間,甚至可以用溫情脈脈來形容也不為過……

辛慎言搖搖頭,暗笑自己又在想些沒用的了。

“朝中事我也不懂,都是聽我爹他們說的。”景明撇撇嘴,“總之,他不是個好相與的就是了。”

辛慎言試著將話題轉到景明身上,“聽你這麽說,你爹好像很是了解皇帝?令尊在朝為官嗎?”

“沒……他為什麽官,就是偶爾去茶館聽別人閑聊知道的罷了。”景明含糊道。

辛慎言看了他一眼,這孩子實在不會說謊,不過他也沒打算刨根問底,畢竟他自己也並非坦誠。

景明忙轉移了話題,給他介紹起了河西一地的風土人情,還有特色吃食,辛慎言欣然聽之,聽他描述,已在腦中大致勾畫出了河西走廊的各色風景。

甫一入青城鎮,他們先找了個幹凈整潔的客棧放下行李休整,這裏不比京城與江南,夜間還燈火通明鬧市不休,鎮中過了傍晚已家家閉戶,準備歇下了。二人一路勞頓,在馬上顛得夠嗆,此時腳能沾地便立馬叫了熱水和飯菜,吃飽了倒頭便睡了。

次日景明精神抖擻地把辛慎言搖醒,叫他上街吃早點。

“哎起床啦!你怎還和在江南一樣懶洋洋的!”

辛慎言又在床上滾了兩圈,架不住他催促,起身穿戴了。

兩人在街上隨便填了肚子,就開始四處閑逛了,上午先轉了轉這青城古鎮,小小一個古鎮,竟內藏乾坤,融合了京杭多地的建築風格,秀美又不失端莊,還帶著當地特有的大氣。

沿著小鎮走了大半圈,已將早晨吃的那些都消化個幹凈了,景明帶他來到之前他來過的食肆,點了幾個菜坐下歇腳。

“這家店的本地菜地道又好吃,外來的商客都喜歡來這兒,可是很出名的。”景明坐下便點了幾道菜,一一為他介紹。

辛慎言喝了口茶潤喉,微笑地聽他說著。

沒等他們交談兩句,隔壁桌似乎是商隊的商人與鏢師,操著一口流利的京城口音大聲閑談。

“……我聽在宮裏相熟的太監說,當今陛下怕是要不行啦!不知怎的從去歲就斷續病著,現更嚴重了,十日裏竟有一半都起不來身!”

“真假?我記得天家尚未留後吧?”

“這你就不知了,我從京城出來時就聽聞陛下已在擇宗室子過繼了,只不知究竟花落了誰家。”

“這就不是我等能知道的了……”

辛慎言看著鄰桌那些大漢嘴巴開開合合,一瞬間聽不清他們又說了什麽,只覺得眼前一陣發暈,他忙伸手探向自己衣襟中那塊玉佩,觸手一片濕滑,竟不知何時出了一手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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