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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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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懷王帶著左姝靜由乾縣趕往襄縣。

實際上,說來也巧,懷王原本是打算為了防止牽連左姝靜,在陪左姝靜去過襄縣之後再回乾縣去處理霍鼎和姜午——整個關內道,除了道內節度使霍鼎,也就是乾州的姜午拿的數目最大了,這兩人是同一個老師所出,雖然霍鼎比姜午大十多歲,但因著是同門,也算關系匪淺,是一同私吞財物的好搭檔。

懷王早就打算拿霍鼎和姜午來開刀,殺雞儆猴,再順便改革一下制度。

不過到了乾縣之後,懷王之前派去調查的人卻正好回稟懷王,說是幾年前姜午在霍鼎的支持下升為乾州州長,擠掉了原本頗為老實勤懇的前州長趙歡,而前州長趙歡不敢與霍鼎多抗爭——也可能是被抓住了什麽把柄,故而被下放去了襄縣,當襄縣縣令。當時貶官的理由是他對長官不敬,是個沒什麽實際意義的理由。

趙歡是值得一見的,故而懷王去襄縣倒是剛好可以見一見趙歡了。

左姝靜坐在馬車上往外看,說:“聽說你要特意帶我襄縣吃糖葫蘆?”

懷王好笑道:“你怎麽知道了?”

“可能是霍大人和姜大人嘴巴不嚴實吧。”左姝靜輕笑道,“咱們昨日不是住在姜大人府上麽,昨夜我去洗漱的時候,碧雲偷偷告訴我,說是府內下人都在說,王爺極寵愛王妃,特意帶王妃去襄縣吃糖葫蘆呢。”

懷王一臉無辜:“阿靜不想去吃?”

左姝靜輕笑一聲:“我還算不得愛吃……不過既然跑這一趟,順路吃一些也挺好。”

懷王跟左姝靜說了趙歡的事情,左姝靜想了想,道:“既然如此,也不必耽擱,等到了襄縣,你去找趙歡而我去找我的那位鄰居。反正是在襄縣,也出不了什麽大事。咱們到襄縣的時候大約是中午,你下馬車而我繼續去羅村。”

懷王有些遲疑:“不如我先陪你去一趟?”

“這不太好。”左姝靜搖搖頭,“你一去襄縣本就應該和當地縣令見面。剛好你還要問他那些事情,又何必跟著我先去羅村呢,到時候惹得他人矚目反而不好。不過是去一趟羅村,能出什麽事啊?你就別擔心了,我帶著碧雲和幾個侍衛去就行了。”

懷王道:“那你帶著三十個精兵……”

“不行。”左姝靜道,“我是悄無聲息離開,你又沒辦法悄無聲息,精兵當然得帶在你自己身邊。”

懷王嚴肅地說:“你二十個我十個。”

左姝靜:“你二十五個我五個。”

懷王哭笑不得:“你以為這是在談生意嗎?”

左姝靜說:“你讓咱們府內自己的侍衛跟著我就行了,好麽?其實我五個都不想要,畢竟這本來就是你應該帶在身邊充場面的……再說了,我要去見的人本身就不適合帶太多人去找他們,如果嚇著她了,最後也許她什麽也不會肯告訴我的……還有還有,這件事必須要隱秘,人太多了要堵住他們的嘴也都很難。”

懷王只好道:“那依你吧。”

左姝靜贏得勝利,微微一笑,之後懷王將府內的石悍外加五名精兵派去跟著左姝靜,自己則帶著鄭飛還有二十五名精兵在襄縣便先留住了。

左姝靜匆匆忙忙的,甚至沒來得及買一根糖葫蘆,她道:“我去問個話,很快便回來……明天,明天我便努力回來,最多也不過後日。你不必擔心我,好好處理自己的事情便是了。”

懷王點點頭,在他人看不到的地方親了親左姝靜,也讓她自己小心些。

之後便又是半天的趕路,左姝靜看著兩邊路上的風景,覺得十分陌生,當初這裏到處都是廢墟和被毀滅的農田,但如今除了他們行駛的小道上,兩邊都是農田還有人家……

若不是有老練的車夫帶路,她若自己來,肯定會迷路。

到了羅村,左姝靜也依然覺得陌生,她有記憶以來到十二歲都生活在這裏,然而現在不過過了十年而已,這裏卻截然不同了,除了羅村門口的那一株老槐樹還樹立在那兒,其他沒有任何東西還有昔日的痕跡。

左姝靜只好先隨手攔住了一個路過的看上去有些年紀的農婦,道:“你好,我想問問,這裏有沒有一個姓鄭的,大約四十多歲的女子,她的丈夫姓魏,兩個人應該在這裏住了有二十多年了……”

她只記得自己以前喊他們鄭姨和魏叔,並不清楚他們的姓名。

那農婦一楞,有些警惕地看著左姝靜還有她身後的那一堆人:“你們是誰?”

“我是她遠方的親戚,來找她送點錢財的,聽說他們過的不是很好……”左姝靜面不改色地扯著謊。

那農婦疑惑道:“他們還有遠房親戚啊?”

一聽她這麽說,左姝靜就曉得有戲,她趕緊道:“是啊,我也只是聽我父母說過,我父母不便來此,我正好路過就想著來看看……”

“他們就住在前頭,你往前走,有個小岔路,再往左走,走到盡頭那家就是他們了。”農婦也沒再多問,指了路便走了。

碧雲和珠兒跟在後頭,不敢多問,珠兒的臉上卻露出了一點疑惑——她怎麽不曉得左家有個親戚在襄縣?不過她年紀也不大,也是後頭來的左家,她不知道的事情可多了去了,故而珠兒雖然疑惑,卻也並沒有覺得不合理。

按著農婦說的,一行人走到了一所並不算太破敗,但也好不到哪裏去的平房之前,這與左姝靜記憶中的茅屋不大一樣,可見這十年裏他們的生活也有了一些好轉。

左姝靜站在門口,正在想要不要敲門,該怎麽說的時候,不遠處一個農婦挽著一個菜籃走了過來,看見一堆人守在自家門口,她楞了楞,而後道:“你們是什麽人?!”

左姝靜轉頭看向她,她先是一楞,而後完全呆滯了。

左姝靜也呆住了。

眼前的農婦正是當年一直幫忙撫養她和裴則的女子,十年未見,她看起來年歲更大,當年她還小的時候,鄭姨不過二十歲出頭,如今卻已經四十了,而裴冬凈離開那年她三十多,臉上還依稀有少女的影子,眼下卻是完完全全的一個中年女子了,她的眼角布了一些明顯的無法忽視的皺紋,看起來似是遭遇了很多很多,而她的雙手也顯得十分粗糙。

她看著鄭姨,鄭姨也看著她,而後鄭姨輕聲道:“阿凈?你是不是阿凈?”

左姝靜一楞。

然後她反應了過來——鄭姨這是將她當做裴冬凈了!

也難怪,左姝靜本就和自己有四五分相似,而鄭姨在十年前就沒再見過自己了,驟然看見一個女子到自己門前來,還和十年前的小裴冬凈有點相像……怎麽想她大概都會覺得是裴冬凈吧。

何況眼下左姝靜已為人婦,穿著打扮也較為端莊,雖然實際上左姝靜與裴冬凈有五年的歲數之差,但一般也是看不太出來的。

碧雲和珠兒等人都有些不知所錯,左姝靜卻立刻道:“鄭姨,是我。我們……我們進去談吧。”

鄭姨也回過神,看了一眼左姝靜身後的幾個人,點了點頭。

左姝靜和鄭姨往裏走去,左姝靜看了一眼,發現屋內沒有其他人,魏叔也並不在,不過這個時間應該是還在耕作,鄭姨帶著左姝靜進了內屋,然後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阿凈你怎麽忽然回來了?你和阿則一去這麽多年,一點兒消息都沒有,我還以為……”

她頓了頓,道:“路上累不累,要不要我去給你倒點水?”

左姝靜拉住她:“不必了鄭姨。”

鄭姨看著她:“那……”

左姝靜道:“鄭姨您也先坐下吧,您這樣站著,我……”

鄭姨點點頭,在她身邊坐下,道:“阿凈,你和你哥過的怎麽樣?你們去了哪裏?”

左姝靜其實大概也能猜到,鄭姨一直活在這裏,對京城的事情知之甚少,而鄉間也是絕對不會傳皇後或者太後的名諱的——尤其她這個皇後和太後還那麽沒有存在感,百姓自然不會曉得。

左姝靜嘆了口氣,說:“哥哥五年多以前就死了。”

鄭姨僵住了,道:“怎,怎麽會這樣……”

左姝靜道:“是戰死的。”

鄭姨閉上眼睛,長嘆了一口氣:“這……”

左姝靜垂下眼眸,也有些難過。

鄭姨好半天緩過神了,慢慢睜開眼睛,道:“那……阿凈你呢?你過的如何?我看似乎還不錯……”

“哥哥有戰功,我自然也過的差不到哪裏去。現在我嫁了一個還不錯的人……過的也挺好的。”左姝靜道,“鄭姨不用擔心我。”

“那就好。”鄭姨拍了拍心口,“不然我……”

她說到這裏,不由的一頓,左姝靜看著她,輕聲道:“不然……怎麽?鄭姨,難道你想說,如果我過的不好,你會愧疚嗎?因為……二十二年前,您將我和哥哥……從我母親身邊抱走了?”

鄭姨的手一抖,楞楞地看向左姝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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