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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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處在“太好了阿靜沒事兒還活蹦亂跳的她沒事兒我真是松了口氣”狀態的懷王也微微僵住了。

左姝靜一點點推開懷王,看著他的眼睛,道:“王爺?”

她一只手還捂著自己的左眼,那只露在外面的右眼顯得十分明亮專註。

懷王只僵了一瞬,很快便一本正經且不慌不亂地道:“什麽?”

左姝靜說:“什麽什麽啊……王爺,您剛剛說怕我‘又’死在清凈殿!您為什麽會用‘又’這個詞?!”

左姝靜盯著懷王,只等著他老實交代,然而懷王卻偏了偏頭,道:“這個詞怎麽了?畢竟當初太後是死在清凈殿的,我不希望我第二個喜歡的女子也在此身亡罷了。”

左姝靜說:“王爺,您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解釋很蒼白嗎……”

懷王靜了片刻,說:“馬上戌正了,先出宮回府。”

左姝靜:“……”

懷王的手很自然地下滑牽住左姝靜的手,左姝靜微微甩了一下沒有甩開,也就只好隨他去了。

懷王就這麽拉著左姝靜上了馬車,因著要在戌正前出宮,馬車一路向前,左姝靜坐在馬車裏,沈著臉沒有說話,懷王過了一會兒,道:“阿靜,我……”

“王爺您還是先別說話了吧。”左姝靜打斷他,“您讓我好好思考一下,我覺得我還是想清楚這是怎麽回事吧……”

剛剛懷王那蒼白無力的解釋左姝靜自然是不會相信的,她基本明白過來,懷王壓根兒就是曉得她就是左姝靜!

可他是什麽時候知道的?

距離他歸來也不過只過了三天,這三天內他對自己的態度都沒什麽改變,而真正的改變,那是從最初那一天就開始了的……

也就是說,他一回來就充滿柔情地對自己說什麽他已經變心了,還故意貶低太後,都是因為他早就曉得自己就是太後了?!

左姝靜只覺得十分不可理喻,神色覆雜地瞪了一眼懷王,懷王平靜地看著她,看起來居然十分坦然,一點兒也沒有說謊被戳破的心虛。

左姝靜忽然想到那個被嚇昏在清凈殿裏的皇後。

若懷王害死了某個人,然後被那人鬼魂找上門來,只怕以懷王這份淡定,壓根兒都不會覺得心虛,更別提被生生嚇昏了。臉皮可還真是很厚啊……

左姝靜不樂意看他這樣,只咬著唇生悶氣,她想懷王是怎麽知道的……?難道是虞不蘇?可不對啊,虞不蘇也不曉得懷王知道了自己就是太後的事情。而且懷王明知道她是太後,不高高興興地相認,卻反而氣的她要吐血,這是什麽個嗜好?!

左姝靜左眼還疼著,心情極差,恨不得現在就給懷王兩巴掌,可她覺得這件事肯定要關起門來討論,不能讓旁的人聽去了,所以只抿著嘴,也不讓懷王說話,等到了懷王府,左姝靜先被扶著上了馬車,而後根本不等懷王,直接進了府內。

為了行事方便,她這一次入宮沒有帶任何侍女,進去之後,珠兒和碧雲正在外邊等兩人回府,看見左姝靜這狼狽的模樣,當即都嚇到了,又見她左眼青黑一片,只能匆匆忙忙地行了禮,又都湊上來看她受傷了沒有,左姝靜到:“我沒事兒,好著呢。不過身上的確臟了,先去凈堂洗個澡吧。”

說著便領著珠兒碧雲還有其他婢女一同去了蘊瑞堂的凈堂,懷王下了車,只看見左姝靜一個背影,他想了想,也先去光暉堂沐浴了一番,而後便去蘊瑞堂的寢房內等著左姝靜。

左姝靜一臉血痕,又在角落裏躲了那麽久,自然要比他洗浴的時間長,珠兒伺候著左姝靜洗澡,洗凈了臉,見果然那些血都不是她的,只是那左眼又青又腫,碰也不能碰,珠兒和碧雲看了都忍不住咋舌。

珠兒道:“我的天吶,我可憐的殿下,您這是被誰打的啊?”

左姝靜沒好氣道:“王爺唄。”

珠兒倒抽了一口涼氣,連碧雲也有些不可置信,她道:“怎麽會……王爺素來是不打女人的……”

左姝靜還在起頭上,自然不會為懷王辯解,哼了一聲便不說話了,珠兒看著左姝靜,淚水連連的,道:“王妃殿下,您怎麽這麽命苦啊 ……”

左姝靜沒想到她會哭,尷尬地道:“哎呀,不是什麽大事兒,哭什麽啊。”

珠兒抹著淚想,王爺都動手打人了還不是大事兒,王妃殿下的心,這是多大啊!?

過了一會兒,左姝靜洗完了澡,讓碧雲送點傷藥去給章盾,而後緩步走進了寢房,頭發還有點濕漉漉的,她沒讓珠兒碧雲進來,只自己拿著一塊布,輕輕地擦著頭發,她看也沒看懷王,徑自在矮塌上坐了下來,低頭弄著頭發。

懷王見她進來便站了起來,走到她身邊,伸手取過她手裏的布,替她擦著頭發。

左姝靜也沒阻止,由著他輕手輕腳地幫自己擦頭發,而後她擡眼看了一眼懷王,不冷不熱道:“王爺親自幫臣妾擦頭發,臣妾真是誠惶誠恐啊。”

懷王抿了抿唇,而後輕聲道:“皇孫幫皇奶奶擦頭發,你有什麽好誠惶誠恐的?”

左姝靜一楞,怎麽也沒料到他忽然就認了!

還認的如此淡定,如此平靜,如此……

左姝靜不曉得,懷王在馬車上雖然看起來一直在看著她,實際上也是在思考,他想了一會兒,覺得自己的說辭的確已經露餡了,而左姝靜的反應顯然表示她明白了,自己再怎麽解釋也沒用,倒不如坦誠些算了。

左姝靜仰頭瞪著他,懷王則站著低頭看著她,臉上並沒有什麽特別的表情,他手上的動作甚至都沒有停下,還在不疾不徐地幫她擦頭發!

左姝靜幾乎是咬牙切齒地道:“哎喲,王爺您不是說過臣妾絕對不會是太後麽?!怎麽現在卻變了口風?”

懷王看著她,道:“其實,我在澤縣的時候,就已經曉得你是太後了。”

左姝靜簡直怒火中燒,她伸手擋住懷王繼續幫她擦頭發的動作,質問道:“你怎麽知道的?不,應該說,你怎麽會相信?當初我自己親口告訴你了你都一點兒沒信!”

懷王毫無愧疚之情地出賣了虞大人:“是虞不蘇告訴我的。”

左姝靜簡直要捏碎拳頭——好你個虞不蘇,在澤縣的時候不顧兩人協議告訴懷王這件事也就算了,畢竟她也是希望虞不蘇告訴懷王的,可回了京城,自己問他懷王是不是發現了的時候,他竟然想也沒想就矢口否認!

左姝靜自然而然地將對虞不蘇的憤怒轉嫁到了眼前之人身上,怒氣沖沖地道:“王爺真是不得了,臣妾那一夜在您屋外守了一整夜,第二天又鼓足勇氣對您說了真相,您一個字也不信!人家虞大人輕飄飄一句話你就信了?!王爺您老實說吧,您到底是不是斷袖?!”

“……”懷王忍不住笑了一聲,而後在左姝靜身邊坐下來,從一旁拿了個瓷瓶出來,然後道,“既然不擦頭發了,那就抹點藥吧,你左眼還青著呢。”

左姝靜更加生氣,道:“還不是你打的?!行了,現在塗藥和晚點塗藥有什麽區別?先把這事兒說清楚了!”

懷王只好道,“不是輕飄飄的一句話我便信了的。虞不蘇起先一口否認你是太後,我本也不大信,就沒有多問。後來無意中看見他的字跡,和那天你掉的金條上的字跡一模一樣……而你們之前還一起騙我,說你長大後,兩人從未見過面。我猜到你那夜是去見他,便逼問了他一番,虞大人於是便立刻告訴了我真相。”

左姝靜聽到“立刻”這二字簡直無奈,虞不蘇啊虞不蘇……

懷王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的用詞多麽精準地反應了虞大人叛變之快,接著道:“他那麽說,我再自己這麽一想,終於很多事情串聯起來,我也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你真的……是太後。”

他的聲音莫名地柔和起來,左姝靜聽著心裏頭怪怪的,半響,她道:“既然如此,你回來之後為什麽又要瞞著我?!還騙我,說什麽自己變心了,還句句貶低我,真是……”

懷王垂下了眼睛,道:“我只騙了你三日,你那時可騙了我將近三個月。”

左姝靜一點兒也不讚同他的這個說法,只道:“若不是你今天說漏嘴了,肯定還打算繼續瞞著我,你自己露餡了,怎麽說的跟你主動交代的一樣。”

懷王只道:“嗯,我不像你,能忍著不說那麽久,一點兒破綻也不露出來。我今天一出禦書房便去找你,怕你那邊有什麽事兒,章盾跟我說你一個人在清凈殿拖住皇後,我急的還罵了一句章盾……這麽多年,我可從未罵過他,但我曉得他把你一人丟在危險裏,就什麽也想不清楚了。之後又見你滿臉血跡,披頭散發地沖出來,我當時真是……”

他頓了頓,大概在想形容詞,然而最後還只是幹巴巴地說了句:“我以前自己孤身入塔達可汗帳篷內的時候,都沒那麽怕過。”

左姝靜微微楞住了,沒有說話。

懷王又接著道:“那當下,什麽思考能力都沒了,話也沒細想便直接說出來了,便這樣被你抓到了破綻。”

左姝靜原本還挺感動的,心裏酸酸澀澀的說不出什麽感受,聽他這麽一說頓時很有點來氣,道:“……敢情,最終你的結論是,一個不小心,被我抓到了破綻?你是不是覺得特別可惜?本來在我面前貶低太後,貶低我,看我自己誇自己很好玩對吧?!”

說起來就讓左姝靜嘔血,她居然當著懷王的面那麽肆無忌憚地誇過自己!真是何等的羞恥啊……

懷王搖了搖頭:“我不是那個意思。何況,我也沒有特意要貶低你,只是我沒想到,我自己以為的,五年的感情,只是一廂情願,所以的確有些……”

懷王又一次沒有仔細描述自己心裏的感受,他看起來就很不擅長這些,最後他索性略過了,道:“我想,既然太後不喜歡我,那我也不要喜歡太後了。”

左姝靜:“………………”

這哪裏來的幼稚鬼啊?!

垂著眸,低著頭,一臉平和,嘴角卻已經不自覺地下撇了,一副不高興又委屈的模樣,還真有點像當初左姝靜心裏的小白菜……

而且……

左姝靜磕磕巴巴地說:“你,你怎麽知道太後不喜歡你的……?”

懷王說:“我回來之後你自己不是說了麽?‘太後怎麽可能會喜歡你’……這句話,你親口說的,我聽的很清楚,記得,也很清楚。”

左姝靜當時被懷王激怒說了這句話,眼下自然沒什麽印象,但她還是敏銳地道:“不對不對,你一回來就說你變心了的……”

懷王想了想,道:“哦,對,是虞不蘇先告訴我的。”

左姝靜咬牙——又是他!

可憐的虞不蘇,又一次被懷王賣了,可見叛人者,人恒叛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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