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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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殿下,王爺讓人送了信回來。”一個悠閑的午後,左姝靜才睡午覺起來,幾個丫鬟伺候著她洗臉,更衣後,碧雲便帶著一絲喜色走了進來。

左姝靜一聽倒也來了精神,然而很快又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道:“曉得了,拆了念給我聽吧。”

左姝靜這麽淡定,倒也不是沒理由的,畢竟懷王好端端的往府內送信,肯定不是寫給她的。少不得是吩咐章盾和石悍什麽事情,只是因為她是主母,少不得信要先交在她手上——然而仔細一想,倒也不對,若是要給章盾的,只需加個章盾親啟便是了……

果然,碧雲遲疑地道:“可這信上寫著‘王妃親啟’呢,您真的不要自己看嗎?”

左姝靜微楞,道:“信拆了給我吧。”

碧雲小心地拆了信,將薄薄一張紙遞給了左姝靜,左姝靜展信,看了沒兩句臉色就微變。

“自從面別已隔累旬戰火頻飛音書斷絕惟願家中一切安好惟念娘子持家辛勞今已來歸不日便可返家略附兩行以托相思兼述平安不具一一 夫謝興世通靜娘子左右”

這是一封很簡略的信,然而卻讓左姝靜完全震驚了,這信的內容也太莫名其妙了吧?!

自從離開之後,已經過了許久,因為要打仗所以我沒辦法給你寫信,但心裏希望家中一切都好,並惦記著你持家辛勞,十分掛念你。眼下我已凱旋,很快就可以回來,所以隨便寫點東西寄托我的相思順便報個平安,就不長篇大論了。

後面的自不必說,光是靜娘子這個稱呼,便讓左姝靜結結實實地打了個寒顫。

見左姝靜面色十分難看,幾乎是青黑的,碧雲有些擔憂,道:“殿下,怎麽了?王爺可是發生了什麽?”

看左姝靜這樣,她甚至要懷疑懷王是不是要休妻呢……畢竟懷王出發之前,和左姝靜便明顯發生了什麽不大好的事情,眼下過了兩個多月,興許懷王……

碧雲如今倒不希望左姝靜和懷王分開了,左姝靜嫁進來也有三個多月了,她也早死了當初那份心,左姝靜雖沒什麽特別出彩的地方,但卻也的確沒什麽地方不好,之前和王爺相處的似乎也不錯,且碧雲也想通了,她年歲已大了,是該找個人好好的嫁了。

有石悍有一位同鄉,據說為人勤懇老實,一心想娶家鄉的青梅竹馬,好不容易如今生活頗有起色,便打算衣錦還鄉娶她,誰料卻驚聞那個青梅竹馬嫁給了一個員外當妾,那位同鄉十分消沈地回京,找石悍大醉了幾場。石悍說到過這個話題,只道,當尋常人家的正妻,難道還真的敵不過給官老爺當妾麽?

碧雲一想,自己父親僅僅經營著一個醫館,家裏生活也頗為一般,然而父親在世母親也在世時,他們一家,確然是其樂融融的,哪裏不好了?

於是碧雲安慰了石悍一番,石悍便拼了命的說自己那位同鄉是何等的老實勤懇,就跟他一樣,這樣的人,其實是很值得托付終生的。

碧雲心裏便隱隱曉得了——這石悍只怕是閑得慌,想給她做媒了。

而碧雲倒也不特別排斥,於是應和了一句,說石悍說的不錯,那石悍當即便面露喜色,大概沒想到碧雲這平日鼻孔對著天的,還對王爺有“非分之想”的會同意自己的說法。碧雲只忍不住笑了笑,又道自己雖然認同,但也要看那所謂的“尋常男子”是不是真的足夠好。

她這便是暗示石悍,可以牽線讓那人跟自己見個面,哪怕隔著屏障,也是不錯的。

石悍顯然也曉得了,連連點頭,兩人便各自歡喜地散了,碧雲眼下就在等石悍找那人來給自己看呢。

總之,碧雲已經在準備離開懷王府了,她隨時可能嫁人,她並不希望這個時候,王妃和王爺發生什麽,兩人若能好好地處下去,那才是最好的。雖然,碧雲也隱約曉得,王爺心裏似乎另有他人,王妃總是得受點委屈的,但,王妃嫁進來之後,王爺也算以禮相待,王妃嫁給王爺,雖是太後賜的婚,到底身份上是高攀的,她想,就算是受點委屈,那也沒什麽。總歸是正妻,是懷王妃,熬著熬著,也不至於太差的。

碧雲思緒紛紛,一旁的珠兒卻也是十分著急,見左姝靜只是臉色不好看卻不說話,更覺得事態嚴重,急的汗都要出來了,左姝靜卻道:“碧雲,確定這信,是王爺送來的嗎?”

碧雲有些疑惑,但還是點頭道:“前兩天,三州平亂的時候,是有快馬加鞭的急報送入宮內的,這信是王爺讓送信人一同帶回來的,只是似乎宮內有規矩,這信件還得由皇上查看了才能遞給殿下。但皇上曉得捷報後,少不得要安排事宜,大約是十分忙碌,故而今天才看了,又讓宮人送來府內。”

左姝靜道:“那的確不大可能有假……”

珠兒著急道:“殿下,王爺不管說了什麽,您都不要太在意呀。殿下勞累了兩個月多,必然心情不大好,說什麽都是氣話呢!”

左姝靜將那信對折了放回信封裏,隨手打開妝奩,將那信封放入妝奩的抽屜裏覆又合上,才低聲喃喃道:“若是氣話還好說……”這信裏寫的分明不是氣話,是醉話還差不多,但即便是醉話,那也不該是寫給她左姝靜的啊。

左姝靜一頭霧水,又曉得懷王不會立刻回來,少不得要在三州留著安排人,她心中忐忑,不曉得懷王到底想做什麽,而眼下要回信,卻又不是易事,等這覆雜地手續過了,信到了懷王手上時,只怕懷王反而先到家了。

於是她只能惴惴不安地又等了半個月,終於等來懷王凱旋。

碧雲曉得左姝靜思懷王心切,便讓石悍去包下了朱雀道上一家十分雅致的茶樓,讓懷王歸城的那一刻,左姝靜可以在茶樓上看著,左姝靜曉得後,誇了碧雲幾句,在懷王回來那日,清早去了茶樓候著。

而從茶樓窗上往下看,早已是人頭攢動,人山人海的景象,百姓們臉上都洋溢著笑容,對於歡迎懷王凱旋這件事,他們似乎都十分熟悉,有人手裏拿著鮮花,甚至還有人在墻上掛了橫條。

左姝靜輕聲道:“王爺名望……還真的挺高的。”

也難怪太子,皇上,皇後都那麽忌憚了。

自古以來,功高蓋主,都不是什麽好事兒啊。

碧雲應了,道:“是呢。”

左姝靜嘆了口氣。

終於城門大開,百姓爆發出熱烈的歡呼聲,左姝靜只能遠遠地看見一堆長長的兵馬在百姓夾道之中緩緩前行,等他們慢慢走近了,左姝靜才看見,為首之人正是懷王,他一身盔甲如新,和去時一樣,剛毅而俊朗的臉龐沒有太多表情,嘴角卻依然止不住掛上了一絲微微的笑意。整個人看起來,猶如一個溫和的戰神,身沐清輝而耀眼奪人。

左姝靜呆了片刻,才將視線轉開——他身後跟著的是常高義,還有另一位副將,有些木訥的常高義,在這個時候看起來也都神武了不少,他倒是完全沒笑,表情有點嚴肅,左姝靜猜想,會不會是因為他這一路趕回來,路上沒來得及吃上上好的五花肉?

而最搞笑的就是後頭的虞不蘇了,他顯然也是第一次見識這種場面,看起來十分地興奮,左姝靜能想象當初被懷王帶著去打仗時他該是多麽震驚和緊張,而現在,大概和那時候截然不同吧。他臉上掛著燦爛的微笑,左看看右看看,不住地揮手向兩邊百姓示意,百姓們大抵都不曉得他是誰,但在他對自己揮手的時候,還是會十分給面子地發出一身歡呼,這使得虞不蘇更加愉悅,嘴角都要裂到耳根去了,看起來很有點滑稽,若他長的醜,必然會讓人覺得像個醜角,好在他面色如玉,五官端正,看著倒也只讓人覺得好笑。

珠兒探頭瞧了,忍不住感慨:“王爺真是好英武的樣子啊,只是後面那個猴子一樣的,是那位虞大人嗎?也太……”

左姝靜差點沒笑出聲,伸手一拍珠兒後腦勺:“什麽猴子?虞大人這一番回來,少不得又要被擢升,雖虞大人性格易相處,但曉得你說他猴子,那可未必會饒過你。”

珠兒吐了吐舌頭,顯然是仗著自己年紀小有點求饒的意思:“奴婢說錯話了,殿下可不要跟虞大人說啊……”

左姝靜笑了笑,眼瞧著那隊人越走越遠了,後頭都是跟著的親兵,沒甚好看的,便領著眾人回了府。

回府之後自有一番張羅,王爺凱旋,先要去宮內面聖,想也知道事情會很多,回來之後,便要給他備好最好的飯菜,點心,最幹凈整潔的房間,最舒適的被子,和一堆乖巧的下人,還有一個默默等待的貼心娘子。

至於真正的接風洗塵宴,那要等到明天晚上,大抵皇上也曉得,眾將士風塵仆仆地回來,更需要休息而勝過吃宴喝酒。

左姝靜讓廚房點心上備了單籠金乳酥,貴妃紅,巨勝奴,曼陀樣夾餅這四樣餅類,又作了乳釀魚,鹵蝦,清拌鴨絲兒,水晶肘子,什錦蘇盤,鍋燒白菜,芙蓉燕菜等冷熱菜,還有漢宮棋子面等湯面類的,最後又讓備了一溜玉露團,水晶龍鳳糕等甜品,只等著懷王回來,想吃什麽類型的都能吃上。

左姝靜不知道懷王會在哪裏睡,便讓下人把蘊瑞堂和光暉堂還有外書房都仔仔細細地打掃了一遍。

都一切都準備好了,已是掌燈時分,左姝靜熬不住吃了點東西,便開始哈欠連連,碧雲勸著左姝靜先去休息,左姝靜只道這不合規矩,必須要等王爺先來,碧雲便也不勸了,讓珠兒遞了茶水來,給左姝靜解乏。

左姝靜坐在蘊瑞堂裏,眼下已是七月末,天氣很有些熱了,房內的被子早已換成了薄被,厚重的帷帳也換成了輕紗,她房間的窗戶也是用秋香色的阮煙羅糊上的。便是如此,左姝靜心浮氣躁的,還是覺得有些熱,便去了凈堂又梳洗一次,換了輕薄些的交祍中衣,坐在矮榻之上,半倚著拿了本書來看。珠兒在一旁以扇驅蚊蟲,碧雲以羅扇輕扇給她解熱,左姝靜覺得頗為舒適,慢慢便合上了眼睛,手裏的書也不自覺漸漸放下了。

碧雲和珠兒停了動作,也不願喊醒左姝靜,便將她手裏的書拿走了,將人給擺正了,左姝靜也實在是乏了,沒什麽動靜,碧雲和珠兒吹熄了燈,靜悄悄的地往外走去,結果才走出去,便見一人披著星光走進來,面上略帶乏意,雙目卻依然炯炯,卻正是懷王。

碧雲和珠兒還有守門的丫鬟、侍衛都紛紛行了禮,懷王卻看了一眼蘊瑞堂左姝靜的屋子,輕聲道:“王妃已睡了?”

碧雲道:“王妃殿下一直等著您來,剛剛才熬不住睡著了,奴婢們不敢打擾殿下,便吹了燈,悄悄出來了。現在可要回去喊醒王妃殿下?”

懷王勾了勾嘴角:“不必了。你們都退下吧。”

碧雲應了聲是,又想到那封不明所以的書信,心裏都有些不安,她看了一眼珠兒,顯然珠兒也同樣不安,然而兩人什麽也不能做,只好垂著頭走了。

懷王入了蘊瑞堂,輕手輕腳地走進左姝靜的房間,借著微弱的手中一根燭火,他依稀能看清左姝靜熟睡的模樣。

時隔將近三個月再見,千思萬緒此刻湧上心頭,懷王最終吹熄了蠟燭,轉身出了房間,沐浴更衣,而後見左姝靜讓廚房為他準備了那麽多吃食,到底是嘗了一些,而後便重新回了屋子。

左姝靜平日都會睡在高床之上,現在卻睡在矮塌上,這不合規矩不說,最重要那矮塌上沒法再擠一個懷王。

懷王想了想,伸手直接將左姝靜打橫抱起,而後輕輕放去床上,他的動作已經盡量輕柔了,然而左姝靜還是被弄醒了,她有些茫然地睜眼,而後恍惚地道:“王爺?王爺您回來了……”

懷王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嗯。”

作者有話要說:“自從面別 已隔累旬 略附兩行 不具一一”這四句其實來自於唐朝的《與妻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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