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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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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時辰前。

送行大典,皇上在殿內親口囑咐了付將軍和宗德陽一番,又以清酒祭天祭黃土,顯是十分重視這次出兵。

太子,平王,懷王,作為皇上的三個子嗣,亦要負責送行,之後便是文武百官,之後付將軍和宗德陽離開大殿,和宮外士兵匯合,在百姓的歡呼下離開京城。

全程懷王都沒什麽特別的表情,而相對於他,太子和平王看起來要喜慶多了,仿佛不是來送行的,而是來接凱旋大將的。

也難怪,此前太子與平王便結成同盟,如今付將軍是太子那邊的人,宗德陽則是平王的表弟,只有懷王,孤零零的,此次出兵若勝利,他一點兒好處也撈不著,這讓兩人怎能不心生歡喜呢?

太子和平王永遠不會忘記,昔年懷王戰塔達,平趙家時,騎著高頭駿馬,身著八旗盔甲,手執寒星長戟的懷王是什麽模樣——他按轡徐行,器宇軒昂,周身盔甲和長戟映著烈日的光芒,整個人仿佛在閃閃發光。他的身後是高常義、高常忠、司馬瑞陽等十餘名大將,他的兩側是歡呼著的百姓。

也正是那一刻,站在高臺之上看著懷王的太子,感受到了深深的畏懼。

百姓的景仰,士兵的服從,父皇的褒獎,全都是對著懷王的。

而他謝康世所獨有的,不過是一個嫡長子的位置,其餘的哪裏,他似乎都比不過這個比自己僅僅小兩歲的弟弟。

而在太子身邊的平王,更深刻地感受到了,自己幾乎一無所長。

嫉妒和恐懼,往往是最可怕的東西,那一刻的太子和平王對視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恐懼和嫉恨,他們明白了對方的心思,之後,便真真切切地成了同盟——壓制懷王,壓制懷王!

而最幸運的是,皇帝也跟他們有一樣的想法,他害怕這個兒子功高蓋主,更害怕他們將來兄弟鬩墻,手足相殘,於是他給懷王加官進爵,並創了個位高權重的“平遠大將軍”的職位給懷王,這個大將軍之名更甚與其他所有大將軍,手持一半虎符,可調令十三州士兵。

然而沒有另一半虎符,那些士兵並不會有任何動作,而另一半虎符,自然是在皇上手裏的。

所以這實際上只是一個看似威風實則空有虛名的位置而已,懷王心裏也很清楚,但他並不能有一丁點的不開心。甚至他自己的親兵,也被皇上分派到不同的地方進行輪制,開始種田,為的就是避免他擁兵自重。

送行大典完畢後,太子面帶笑意地離開,而平王更是毫不客氣地走上前,吊兒郎當地似乎想要譏諷懷王,但懷王轉身就走了,完全沒給他機會,弄的平王頓時有些拉不下臉,可又不敢強硬拉住懷王,只能氣地跺腳。

懷王心情本就不大好,然而周俊佑卻在此時上來,給懷王引薦虞不蘇。

懷王確然不喜歡虞不蘇這個神棍,然而也架不住周俊佑的勸說。

何況周俊佑也說的十分有道理。

周俊佑輕聲道:“王爺,虞不蘇此人似是一心想要歸附於您,此人雖然油嘴滑舌,卻勝在地位特殊。首先他在朝內和大部分人關系不錯,可以拉攏中立的人,是個很好的說客。其次皇上相信他的一些蔔卦,對皇上也有一定的影響力。最後,若是將來……有什麽意外……王爺您也總是需要一個人來幫您制造輿論的。”

周俊佑並未說那意外是什麽,然而懷王和周俊佑心裏卻都很清楚,那是什麽樣的意外。

並不想要造反的懷王被全天下認為想要造反,真到了那時候,他也只能那麽做了,不然,死的就是他自己。

懷王冷然地看了一眼周俊佑,又瞥了一眼他身後擠眉弄眼的虞不蘇,最後道:“讓他一起來懷王府吧。”

周俊佑點點頭,而後回頭沖著虞不蘇勾了勾嘴角,虞不蘇頓時心花怒放,帶著準備好要給左姝靜的簪子便跟著懷王回了懷王府。

懷王本身架子並不算大,尤其對著他認為賢能的人,經常是有共乘一車的事情發生的,而這次虞不蘇沾了周俊佑的光,且懷王也要做個拉攏的樣子出來,所以三人一同坐在馬車內,虞不蘇便開始發揮他的才能開始唧唧歪歪了:“王爺,不瞞您說,臣啊,前段時間夜觀天象……”

周俊佑輕輕踩了虞不蘇一腳。

虞不蘇微微一頓,道:“發覺夜色甚美,月明星稀,真是一派繁榮景象啊,哈哈哈哈哈!”

雖然虞不蘇及時收回了不該說的話,懷王的臉色卻依然不是很好,只敷衍地點了點頭:“嗯。”

虞不蘇道:“不過,臣還替王爺算了,王爺眼下,可是有個很好的東西在身邊。”

懷王看了他一眼,道:“嗯?”

虞不蘇一笑:“就是懷王妃殿下啦!王妃殿下命宮帶‘祿存’,對宮有‘天馬’,正是個‘祿馬交馳’的命盤,此種命盤旺夫益子,恰好又和懷王您的命盤相呼應,真是不得了,不得了!”

懷王沈默片刻,忽然道:“我的命盤內侍省有記載,你曉得不奇怪。但,你怎麽曉得王妃的命盤的?她的生辰八字應該還要在下個月才錄入吧?”

虞不蘇卻是一點兒也不見緊張,道:“那是因為微臣和王妃兄長左縣令曾有私交,左大人曾讓微臣替他兩個妹妹占過幾卦。”

虞不蘇和誰都有私交,會認識左浩宇倒也不奇怪,懷王點點頭,沒有再多問。

之後三人回了懷王府,左姝靜還來跟虞不蘇客套了幾句,懷王也並沒有多想,三人進了書房,周俊佑和懷王幾乎都不必開口,就聽得虞不蘇談古論今,懷王腦仁微微有些發痛,卻又聽得虞不蘇道:“王爺,您覺得呢?”

懷王微微回神,道:“什麽?”

虞不蘇眨了眨眼睛,見懷王一臉茫然,只好又說:“對於,死而覆生,借屍還魂這件事,王爺您是怎麽看的呢?”

怎麽又是這個問題!

懷王想起大前日晚上左姝靜也是這麽問自己的,而想到左姝靜,他就又想到太後……頓時本就微微發痛的腦仁更加地疼了,他於是極為不耐煩地道:“自然是不信的。一派胡扯。”

虞不蘇尷尬地笑了笑,有些為難,心想這懷王殿下未免也太斬釘截鐵了吧!

而另一邊,左姝靜剛看到簪子裏的內容便大吃一驚,轉身就出了門要跑去書房阻止虞不蘇那個臭神棍,然而剛走出去,外院一個侍女就沖了進來,看見左姝靜,立刻行禮道:“王妃殿下。”

左姝靜隨便說了聲“嗯”就要繼續往前走,那侍女卻繼續道:“王妃殿下,左府有人來送信了,說是左夫人差來的,名喚桃兒,有急事要與您詳談呢。”

左姝靜心想怎麽這麽湊巧!桃兒是溫巧佳的貼身丫鬟,那日幫忙待在她房內假裝左姝靜的,也正是這個桃兒,想來的確是有急事大事,溫巧佳才會讓桃兒來找她。

可眼下……左姝靜皺了皺眉道:“你讓她現在外廳等著,我一會兒就去!”

那侍女尷尬地道:“王妃殿下,那桃兒說事情真的很急……”

珠兒和碧雲跟在左姝靜後頭,自然也聽見了兩人說的話,珠兒輕聲道:“殿下,夫人既然讓桃兒姐姐來了,必然是有大事的……”

左姝靜自然也曉得,但也只好遙遙地看了一眼書房,抿緊嘴唇道:“算了,先去外廳吧。”

她快步走到了外廳,桃兒見了她,露出得救的表情,行了個禮,道:“王妃殿下。”

左姝靜擺擺手,道:“行了行了,快說有什麽事兒?急成這樣……”

桃兒輕聲道:“是夫人讓奴婢來找您的……”

她看了眼左姝靜身後的碧雲,神色猶豫。

左姝靜道:“碧雲,你先去外面候著。”

碧雲應了,轉身走了出去,桃兒看了一眼珠兒,到底也沒再猶豫,小聲道:“夫人說,如今大少爺在豐州的太谷縣當縣令,您也曉得的,而據說,南邊那些反賊已經占了好多州,眼下再過了楠州,便是豐州了!而且太谷縣還和楠州毗鄰,夫人怕大少爺有危險……”

左姝靜哪裏曉得南邊戰事,聽碧雲這麽說,不由得蹙眉道:“怎麽會這樣?哥哥在的太谷縣,若我沒記錯,是運糧必經之地,若楠州被占了,下一步必然是太谷縣……”

桃兒一聽,眉眼耷拉,道:“好像夫人那邊也是這麽聽的。就這,還是有人悄悄告訴老爺的,但老爺不讓說,說是會平白亂了民心,可夫人曉得這件事後,都哭了好幾場,才讓奴婢來找您的。”

雖然和左浩宇並沒有什麽感情,但左浩宇畢竟是左家獨苗,如今左姝靜自然是希望左浩宇好好的,然而她能有什麽辦法?她皺著眉頭,道:“我也很擔心哥哥,可,可阿娘讓你來找我,我也沒有什麽辦法啊……”

桃兒委委屈屈地道:“殿下有所不知,夫人說,懷王殿下驍勇善戰,只需一千精銳必就可將那些反賊殺個片甲不留!但皇上大抵是念著王爺新婚,所以沒派王爺出兵呢,派了個付將軍,付將軍他前些日子過的六十歲!這這這,哎……”

左姝靜終於聽出了一些名堂,道:“阿娘的意思,是讓我跟王爺說,讓王爺主動請纓出兵?”

桃兒立刻點頭。

左姝靜長嘆一口氣:“你回去告訴阿娘,這事兒我辦不到,王爺也不會聽我的。皇上不派王爺出兵,自然是有皇上自己的打算,且不說這事兒已經定下來了,付將軍和宗副將已經出行了,就是這事兒沒定下來,我也不能讓王爺去主動請纓。我只是個婦人家,不能影響王爺的決策,更不能影響天下。娘的擔憂我都曉得,可這事兒,我還真幫不了。“

桃兒欲哭無淚,道:“那怎麽辦呀……”

左姝靜道:“這事兒急也沒用,你回去跟夫人說,讓她別擔心了,付將軍雖然六十了,但若不是寶刀未老,皇上定然也不會派他出去的!何況,付將軍和皇後的兄長朱國公不是關系很不錯麽,阿娘要找,也應該去找阿姐商量,斷不該來找我的。”

桃兒撇撇嘴,說:“夫人找過了的。只是太子妃殿下說,付將軍一定會贏的,讓夫人不要擔心。夫人覺得太子妃殿下在敷衍她,所以十分地不放心……”

左姝靜依然蹙著眉頭,道:“阿姐那麽說,娘就先放下心就是了……”

左姝靜心下奇怪——左姝嫻憑什麽那麽肯定?難道這裏面又有什麽貓膩?!

桃兒見左姝靜的確不像有辦法的樣子,只好行了禮也先走了,左姝靜頗有些心神不寧,皺著眉頭走出外廳,看見碧雲,才忽然想起虞不蘇的事情,當即大步往外書房走去。

書房站著的卻是章盾,見左姝靜來了,章盾行了禮,又道:“殿下有事情找王爺麽?”

左姝靜去的匆忙,連點食物都沒帶上,可不能再用昨日那樣的借口,好在剛剛桃兒說的那番話反倒成了她的借口……

於是她故作著急地道:“有有有,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王爺說,你讓我進去!”

左姝靜一臉焦急,又是從前廳來的,章盾有些遲疑地看了一眼碧雲,碧雲有些困惑,但還是點了點頭——好像王妃確然是有急事的。

章盾只好道:“那我先去替您通報一聲。”

他轉身輕輕敲了敲門,懷王道:“怎麽?”

章盾道:“王妃殿下來找您,說是有急事。”

懷王道:“讓她進來吧。”

章盾立刻開了門,左姝靜對他笑了笑,便沖了進去。

虞不蘇和周俊佑果然在裏面坐著,懷王臉色則不是很好,盯著她一動不動,左姝靜心裏咯噔一下,心想難道自己來晚了?!

虞不蘇手裏拿著兩張紙,見左姝靜來了,他立刻擠眉弄眼地道:“王妃殿下,您還記得當年微臣和令兄交好時,給您說的那套理論麽?就是死而覆生,借屍還魂,就像這兩張紙,我把其中一張給撕了……”

左姝靜心裏大大地松了口氣,看來虞不蘇剛開始說這件事沒有太久,懷王應該還什麽也不知道!

於是她冷著臉打斷虞不蘇,道:“我記得,但我從來也沒覺得虞大人這番理論是正確的。人死不能覆生,遑論借屍還魂。虞大人既然通曉陰陽,難道會不知道這些?”

虞不蘇顯然沒想到左姝靜會這樣毫不留情地打斷自己,當即楞住了,有些茫然地看著左姝靜,懷王也有些意外,道:“王妃當初不是還跟本王說過這件事麽?”

“當時只是覺得好笑,才跟王爺說的。”左姝靜盈盈一拜,“王爺那時候說的對,這種東西就是一派胡言。”

懷王一笑,倒是頗為滿意,他壓根不想聽虞不蘇胡扯卻又不好直接打斷他,現在左姝靜毫不留情地落了虞不蘇面子,他倒是可以順著臺階而下,於是他道:“行了,既然王妃不愛聽,那虞大人你就不要說了。王妃性子直接,虞大人也不要太在意。”

虞不蘇尷尬地將那兩張紙擺好,道:“呃,不會不會,怎麽會介意呢……”

他又瞥了一眼左姝靜,實在想不通她要做什麽。

懷王也道:“王妃忽然來找本王,可是出了什麽事情?”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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